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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看着太后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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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花事荼蘼
醒来时,我已经在自己的宫殿中。熟悉的摆设映入眼帘,感到一阵恍惚。
芙蓉小心翼翼地端来一碗药,“昭仪快趁热喝了吧。”她轻轻将我从床榻上扶起。
“昭仪?”我疑惑地看向她。
“恭喜主子了,是皇上刚刚封的,还送来了不少名贵的药材,嘱咐您好好休养呢。才人,
噢不,是昭仪今后可算是有福了。”芙蓉显然很开心。
话音落在耳畔,我的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无论度宗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留不住的始终还是留不住。那满池的芙蓉终究是不可避
免地谢了。破败的花叶沉入池中,腐烂在了污泥里。
这些时日以来,度宗常常来我这里。很多时候,他是什么也不做,只静静地听我给他弹一曲。
亦或者是宫宴之后,他喝得酩酊大醉,便跑来对我絮絮叨叨,说着一些在旁人听来是胡言乱语的话。
但我隐约地感觉到了,这似乎是一个帝王内心深深的不为人知的忧虑。
即使我久居深宫,但对此时天下形势还是略知一二的。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北方蒙古大军虎视眈眈,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前来侵犯,锦绣河山在铁蹄之下变得破碎。
外患如此之重,朝中又有贾似道这样的奸臣做乱。内忧外患之下,居于高位者,只怕是更是不胜寒吧。
人道,度宗昏庸荒淫,可谁知这又是否是一个不得已的选择,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我看着已然沉沉睡去的度宗幽幽一叹。
度宗对我甚是宽厚,每次留宿之后总要予我众多赏赐。金银珠宝、名贵古玩、番邦进贡的沉香、西域的和田玉……太多太多了,我的流云殿也修葺一新,变得更加地华丽大气。
后宫中的其他嫔妃不时会前来一看,这偏居一隅的宫殿终于不再过去一般门庭冷落,无人问津了。
但我的心里却隐隐升起一种不安,这样的荣华宠爱不是我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宫妃所能承受得起的。更何况我素日少与其他妃子往来,在众人眼中,我便成了一个异类。
女人多的地方,流言蜚语传得总是特别快。有人言,我是在自命清高;有人言,这正是我的心机,专门以此来吸引皇上;也有人说,我不过一时走运罢了,风水总是轮流转的。
当然,这些都是芙蓉告诉我的。她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主子就是太心善了才让别人当成是软弱可欺,所以肆无忌惮地诋毁。
若是被皇上听到了,信以为真,不再来流云殿了,那可怎么办?她有些苦恼,仿佛是自己不得不解决的问题。
我淡淡一笑,不语,只继续临着字帖。度宗知我喜欢琴棋书画,便想办法给我弄来了前代名家的字画。
我一笔一划地写着,完完全全沉入自己的世界中去了。
我是从未想过卷入后宫纷争中去的,我不如其他宫妃千娇百媚,会曲意奉迎,度宗想必很快就会厌倦了吧……而这宫中,最不缺的就是才貌双全的年轻女子了,我这样想着。
五、血色残月
又是一个黄昏,我闲倚窗台,怔怔地望着远处出神。
已经有多久没有去太液池那边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或者更久。我记不清了,自从被度宗宠幸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去那了。
从前,我还心存幻想,自己毕竟不是度宗名副其实的妃子。但现在,我还能自欺欺人吗?而水云,好久不见,你的琴音是否仍是一如初见时那样动听呢?
正想着,芙蓉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昭仪,四夫人来了!”
四夫人?我想了想,心下了然。度宗最为宠爱的四位妃子,人称春夏秋冬四夫人。她们不仅仅掌管后宫内政,而且就是朝堂公文,度宗也交由她们批阅。
四夫人在这宫中可谓是只手遮天,很多时候就连太后、皇后也对她们没办法。
我对这四夫人的印象大多是听旁人说来的,唯一一次见面还是在上次的宫宴上,那也只是遥遥的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得分明。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素未谋面,四夫人今日来又是为了什么?
我一边思量,一边出门相迎。
然而,还不待我走出去,她们就已经进来了。四夫人坐在流云殿的主位之上,最中间的应该是资历最长的春夫人了。
“啧啧,这便是近日来宠冠后宫的王昭仪吧,果然生的国色天香,让皇上都流连忘返了呢。”春夫人不做声,旁边的夏夫人倒是先开了口。
我俯身一拜,道声不敢。
秋夫人冷笑一声,她一身绯色长裙,裙袂摇曳,手上丹寇艳红,容色逼人。“哪里不敢了,妹妹如此得宠,才貌俱佳,正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这六宫中现在是谁人不知呢?”
我微微低下头去,果然,四夫人是来找麻烦的。此时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后宫纷争向来如此,我终究是遇上了。
“妹妹可真是贵人金口难开啊,竟是把我们四夫人都不放在眼里了。”冬夫人也附和道。这位冬夫人,人虽长得娇俏,但凡知晓一些内幕的人都会清楚,她的心肠才是狠辣。
春夫人默不作声地看着这出闹剧,抬手轻轻扫过精心描画的蛾眉。“就是,这样恃宠而骄怎么得了,后宫规矩何在?”夏夫人亦附和道。
秋夫人则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哎,大老远来到这,妹妹连一杯茶都没有?”
我连道不敢,唯唯诺诺的样子落她们眼中又是一阵嗤笑。我呈了茶,小心翼翼地要端上前去。
春夫人好整以暇地靠在椅上,我倾身托着茶杯,脚下已然发麻,她却久久不动。
“哎呀!”她刚一出手,茶杯便从我的手中打落,那刚刚泡开的茶叶,还有滚烫的茶水,一股脑地尽数洒在我的手上,身上。
剧烈的苦楚袭来,我咬了咬牙,“夫人见谅,妾实在是笨拙地很。”
“见谅,见谅,当然要见谅了,春夫人可一向最是大度的了。”夏夫人笑得花枝招展,头上的金步摇一颤一颤的,打下碎了一地的金色花影。
“妹妹太不小心了,这手伤了还怎么为皇上抚琴作画,还是好生休息着吧。”春夫人淡淡地道,但怎样都掩不去她眼角流露出的一丝笑意。
其余三夫人又免不了地冷嘲热讽一番,最后见我只一味退让,心下无趣,便打道回宫去了,身后落下的是满室的脂粉香气。
“昭仪这是何苦?”芙蓉赶紧过来搀起我,那破碎的茶杯碎片飞溅地到处都是,有一些生生地扎入了我的手中。
芙蓉忿忿地为我抱不平,不解地问道:“昭仪明明圣宠正盛,何须怕了她们,四夫人也不过是人多势众罢了。”
我无奈摇头,芙蓉终究还是个小姑娘,有些事岂是那么简单的。四夫人在宫中飞扬跋扈已久,要想息事宁人苦肉计是免不了的,否则后果更加不堪。
六、君心我心
我受伤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宫。当夜晚度宗来到流云殿时,恰好看见芙蓉正在给我上药。
伤在手上,既有烫伤,又有割伤。还真如四夫人所说的,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抚琴执笔,想来今后就连养伤我也是无聊至极了。
“爱妃在想些什么?”度宗轻轻地捧起我的手,眼中既有怜惜,又有歉疚。“这手可还痛?朕已经命人把最好的药送来了,爱妃很快就可以恢复如初的。”
不得不说,度宗待我是极好的,他不是一个可以流芳百世的明君,但也不是一个薄幸男子,可他的宠爱分给了太多的女子。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我不过是其中之一。
四夫人依旧逍遥快活,度宗似是为了补偿我,常常会来陪我谈天品茗。只是说起这时局时,他面有忧色。北方的蒙古大军来势汹汹,灭了金国之后,南宋就成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锦绣山河,正被外敌鲸吞蚕食着,支离破碎。
“皇上何不亲躬国事?”眼下朝堂大事全都握在了宰相贾似道的手里,奸臣当道,早有流言。
听了我的话,度宗偏过头去,脸上神色不明,看不出在想什么。片刻,他摆摆手,“人生在世,去日苦多,爱妃且和朕及时行乐才是。”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度宗又已沉入歌姬的靡靡之音中去。有君如此,南宋只怕是前途堪忧了,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出就消散在了秋风中。
随着秋意渐浓,虽然没有亲自去太液池边,但我也知,那一池芙蓉是早就谢了。闲时我会走出流云殿散散心,可是每一次都不曾到过那里。
其实我是很想去的,我思念那个琴音清泠,眉目如画的男子。
我不知他是否还会去凉亭中弹琴,在没有见到我的日子里,他有没有一点想起我,正如我时常会想起他一样。
倘若我到了那,再次见面我又应该说些什么呢?
又或者,我根本就不会见到他,他就如一阵清风般出现,给我孤寂的深宫生活带来一抹亮色。
然后我们便再也不会碰面。我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他甚至连我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我们之间的缘分就如那太液芙蓉,花谢缘寂,从此无缘得见。
怀着满心的纠结,我始终没有涉足那里。
不久,宫中迎来了谢太后的寿辰。宫妃都前去给谢太后贺寿,我也不例外。虽然手伤未愈,但掩在袖中并不会被发现。
在宴席上,我又遇见了四夫人,不,实际只有春夏秋三位夫人,她们仍是穿着不合礼制的华裳长裙一路摇曳而来,不过却是少了几分往日的盛气凌人。
冬夫人去了哪里,我是略有听闻的,这和我的丫鬟芙蓉有关。
芙蓉,她现在已经不是流云殿的丫鬟了。在前些日子,在度宗常来看我的那些日子里,一个雨夜,度宗醉醺醺地走入流云殿,他口中喊着我的名字,但我早已睡下。服侍他的人,是芙蓉。
芙蓉被度宗所宠幸之后,被封为美人,搬出了流云殿。
对于芙蓉的心事,我不是一无所知的。她的眼里,有着对高位权势的艳羡,她并不甘于永远只做一个小小的丫鬟。
凭借着自己的乖巧柔顺,芙蓉很得度宗的欢心,而度宗渐渐地已不再来流云殿了。
度宗有了新宠,四夫人自然不会轻易罢休。明枪暗箭,争风吃醋,这些都只是寻常。直到冬夫人将芙蓉推入太液池中,从而害的她小产,龙裔不保,这才引发了度宗的怒火。
冬夫人被削了份位,打入冷宫,而芙蓉则晋升为了昭仪。不过短短几月,她就已经和我平起平坐了,我到底还是小看了她,她并没有我所想的那样无知。
宴席就要开始了,谢太后出身于名门大家,对琴棋书画也颇有兴趣。这次的宫宴,第一个节目便是琴曲。
坐于席间,透过层层珠帘,我看向伶人一侧。
琴声悠扬,婉转动听,青衣琴师正专注地弹着。当看清他的脸的一瞬间,我只觉自己的呼吸都为之停滞了。
那竟然是水云!我心心念念,以为此生都无缘再见的水云。
席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但我什么也没听见,眼里心里都是面前的青影,一颗心有点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他似是感受到了我的视线,突然抬起了头,望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明明知道珠帘重重,他什么也看不到,我仍是不由地紧张起来。谢太后见我魂不守舍,出言相问。
谢太后与我也算趣味相投,曾召我前来共赏诗词,所以在太后面前我并不拘谨。
我连忙收回了眼神,只推说是自己手伤发作,有些疼痛。太后一直对四夫人的恃宠而骄不满,见我被她们欺负,不免疼惜。
看着太后和蔼的面容,一个大胆的想法浮上了我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