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心镜之姻缘劫》醉渔

2、第二章

　　（四）

　　睡在香山寺的第一天，乔笙儿觉得很不安稳。倒不是因为一整个下午都在给丁贵嫔从不停歇地磨墨，累得几近麻木，也不是一直跪着的膝盖隐隐传来阵痛让人难以成眠，而是……乔笙儿做了一个梦。
　　在这个梦里面，有个白衣女子，她一脸清冷，却是站在圣殿高高的祭坛上，不带丝毫感情的说道：“乔笙儿，你私入圣殿，本已犯了规矩，再者，你竟破解了锁心镜的封印，现在酿成大祸，你可知罪？”
　　“飘絮姑姑！到底酿成了什么大祸？”乔笙儿来到人间后就失去了与妖界的感应，她没有办法感知到妖界的变动，完全不知道她走后发生了些什么。
　　“锁心镜是上古神物，当初人妖两界并未隔绝，彼此间争斗不休，世无宁日。九天诸神只好迫使两界划清界限，从此再不相犯，所以将锁心镜封印起来，断了这唯一的通道，又把那些做乱的妖魔都放逐于两界之外的虚空中。
　　但你现在重启锁心镜，人妖两界之间通道一开，本游荡于虚空中妖魔就趁机侵入人间与妖界。他们多年不见天日，一有机会势必为非作歹，兴风作浪。我虽不知人间如何，但这些日子以来妖界已经潜入不少恶魔，圣殿的长老们正在全力清除，他们迟早会发现锁心镜一事的。”
　　“什么？居然这样严重！”乔笙儿从未想过自己会招来这么大的麻烦，她有些混乱，脑子里面一片茫然，不知所措。
　　飘絮姑姑叹了口气， “乔笙儿，你趁着长老们还不知情尽快回来，否则后果不是你可以承受得起的。我不清楚为什么你可以解开锁心镜的封印，但这事因你而起，肯定也要由你来结束。人间很快就要出大事了，我言尽于此……”飘絮姑姑声音越来越轻了，乔笙儿回过神来时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好像从未来过一样。
　　“姑姑！”梦醒了，乔笙儿急切地看向四周，屋子里面没有点蜡烛，黑漆漆的一片，窗外月亮笼罩在层层乌云里面，只投射出几缕惨淡的光。
　　突然她手好像摸到了一样东西，她赶紧拿到眼前，原来竟是锁心镜，当初她来到人间的时候明明没有带着它，现在却出现在这里，难道是飘絮姑姑施法将它送了过来？
　　“一定是这样的，只有锁心镜能带我回去。看来这不只是个梦，人间，就要出大事了……到底会是什么大事呢？”她喃喃地说着。
　　（五）

　　萧统最近都很忙，在香山寺待了没多久，就匆匆赶去了石城。
　　石城是他的封邑，此次大旱田地龟裂，禾苗枯死，赤地千里，饿蜉遍野，惨状不忍目睹。
　　当乔笙儿和萧统来到石城之时，笙儿隐约嗅到了一丝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熟悉是因这气息与她自己的竟有些相似。她的真身是一朵莲花，在百里湖中修炼了几百年才得以成妖。世间妖有百种，都属同源，因此有妖出没，她自然可以察觉。
　　但这气息陌生就在于，笙儿从未感受过这样阴暗潮湿的妖气，只觉烈日之下仍遍体生凉。
　　萧统赶来石城后，开仓放粮，救济灾民，百姓得以温饱，对萧统爱戴非常，视若神明。
　　这天，艳阳高照，天朗气清。
　　“笙儿，听闻郎山一带风景秀丽，不如今日我们一同去看看吧。”萧统尤其对山水自然之景情有独钟，每到一地总要游览一番。
　　笙儿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少年，赈灾得力，他又恢复了好心情。
　　可是，她抬眼看看天，灾民虽然有了救济，但大旱并没有过去。她清楚地记得，自他们到这里四个月以来，天上始终连一滴雨都没有下过，而河流也日渐干涸。石城往年都是风调雨顺的，唯独今年如此怪异，不得不让人深思。
　　她想了想，终究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不愿扫了他的兴。
　　“好，你说去哪就去哪。”
　　夜色悄然降临，郎山崖下，玉镜潭边，有两人正在垂钓。
　　说来也怪，在这久旱的日子里，偏偏这玉镜潭依旧水波荡漾，平湖如镜。乔笙儿望了眼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一阵怪异的感觉袭上心头。
　　她清楚地知道，那是妖气，正是她之前嗅到的妖气，说不出的阴暗与潮湿，一靠近玉镜潭则更加明显。
　　萧统没有发现笙儿的不对劲，他在潭前的牯牛石上席地而坐，垂下青纶，朝水中抛下金钩。金钩没入潭水，不见了踪影。此时月明星稀，一轮明月似在水中浮动，宛如点点碎银。
　　“笙儿。”他笑着招呼乔笙儿在自己身边坐下。“笙儿可会钓鱼？”
　　她摇摇头，“不知道，我还没有钓过鱼。”她是莲妖，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她过去从没想过要在百里湖中抓那些未成形的小鱼妖。
　　“好像有东西上钩了。”萧统手中的钓竿微微晃动，他还不急着马上就把它拉上来。笙儿直直地看着水面，妖气越来越强烈了，她下意识地拉住萧统的衣袖。
　　“怎么了？”话才出口，萧统便感觉钓竿晃得愈发剧烈起来，金钩那头也不知钓上的是什么东西，似乎死死地咬住钩子，一直往潭底拖去。“快点收线！”见势不对，笙儿喊道。但越是想要把鱼线往回收，那头也越是用力。
　　不一会儿一团鱼线已被放完，萧统无力支撑，手中的钓竿也要脱手而去。“萧统放手，它会把你拖下去的！”笙儿抢过他手中的钓竿，“潭里面有妖怪，你快点离开！”
　　萧统不明所以，“笙儿你……”就在这时，潭中传来一声巨响，一个庞然大物从中一跃而出，掀起一道道水柱，水花四溅。它仰天长啸一声，啸声尖锐刺耳，回荡在这山崖间，经久不息。两人纷纷捂上了耳朵。
　　好一阵子，它才平息下来。笙儿抬头看去，它正悬浮在潭面上，通体呈鱼状，但每一片鳞片都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黑色，巨大的鱼头上两只鱼眼泛青，清清楚楚地倒映着面前的两人。

　　（六）

　　“你……是鲫鱼精？”乔笙儿有些不确定，只从这外形上看是有些相似。“愚蠢！我乃上古鱼妖，在我叱咤风云之时，世间还没有你这小小莲妖！”它大口中是一排排锋利无比的锯齿，一张一合间，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出。
　　萧统看着眼前之景，诧异地无以复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眼下笙儿顾不上解释太多，只一个劲地催着他快走，她很清楚，这只上古鱼妖就是飘絮姑姑所说的，那些过去被放逐于虚空的妖魔之一。当年曾做乱人间，现在更加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了。
　　“哼哼，想逃，你们可知惊扰了我的下场就只有死！”它冷笑一声，张着狰狞地大口，朝他们扑来。“萧统小心！”笙儿惊呼道，她赶忙将他推到身后，运起法术抵住鱼妖的攻击。
　　鱼妖毕竟是多年的妖物，借着潭中之水，威力之大远远超出了乔笙儿的预计。一个高高的水花冲来，她再也抵挡不住，一下子被推了出去。本以为这下要摔个粉身碎骨，笙儿没想到自己却是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你怎么还不走？”近在咫尺的是萧统的脸，月色下他一双眸子如水般清亮。“傻瓜，我岂会丢下你一个人就跑了。”笙儿无言，只觉心中一道暖流淌过。
　　鱼妖蓄足了势，鱼尾一扫，萧统顺势抱住了笙儿，刚好背对着鱼妖，“萧统！“她想要从他的怀中出来，可他的手抓的是那样紧，似乎永远也不会放开。看着越来越近的鱼尾，笙儿眼中满是惊恐。
　　唰得一下，她可以感受到，萧统的背上受了重重的一击。她赶紧捧起他的脸，见只他嘴角的红线在慢慢流出。她想要擦掉，可是却越擦流得越多。她眼睛一热，温热的液体瞬间就落了下来。
　　“我没事的……”萧统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但他依旧在对她笑着，透着说不尽的温柔。“萧统！”笙儿喊着他的名字，希望他不要就此睡去，然而萧统似乎疲惫极了，他松开了紧抱她的手，眼睛也一点点地合上了。
　　笙儿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满脸泪痕，哽咽不成声。“他还并没有死，你哭什么？”一个淡淡的女声在身后响起，笙儿回过头去，泪眼朦胧间，她看到了一个白衣轻扬，面色清冷的女子，“是……飘絮姑姑？”
　　而在潭面上，巨大凶猛的鱼妖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飘絮姑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鼎，打开鼎盖，轻念口诀，一道白光便从鼎中发出，笼罩在鱼妖身上，随着白光渐渐淡去，鱼妖也消失无影了。她合上鼎盖，小心地将其收起来。“鱼妖被收进去了？姑姑的修为原来竟是这样高……”
　　“你错了，其实是鱼妖不复当年罢了。”飘絮转身打断了她，看她一脸疑惑便细细地解释起来。原来，鱼妖被放逐于虚空之中，然而虚空中除了虚无就空无一物，没有日月精华，没有自然灵气，所以要想存活下去，鱼妖的功力是大大减损了。即便它回到人间也无法像过去那般四处做乱，兴风起浪，甚至难以幻化出人形。而古城近日来突然大旱，也皆因鱼妖吸走了所有的水汽来供养自身，恢复法力所致。
　　知晓了前因后果，乔笙儿心想原来如此，先前的疑惑也尽数解开了。“姑姑，萧统的伤怎么办？”飘絮姑姑看了眼她怀中已然昏睡的男子，眼中神色莫测，“他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