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脱胎换骨 寻妖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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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麦把所有其他人都赶到房间角落里，振振有词：“男女授受不亲！”自己守在床边，一只手搭在金月胳膊上，正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像个小鸡啄米的模样。
首先发现金月醒过来的反而是符麟，他一整晚都没有睡意，索性悄悄地搬个凳子，坐在床的另一边，静静看着金月。
金月这会儿看起来特别傻里傻气，两眼睁着，面部表情毫无变化，微微皱起的眉也一动不动，平时一贯露出的凌厉气势半分不剩，大大的眼睛里两颗眼珠子直盯着前方，唇色艳丽，夜里没有刻意化妆，她也很少化妆，好像天生就是这么鲜妍欲滴的，衬着肤色如雪，愈发显得下巴瘦削，这样的画面符麟不觉诡异，看久了反而觉得她俏皮至极。
蒲松龄有句话怎么说，人间无此殊色，非狐即妖。也不过如此罢了。
忽然间，是睫毛微微颤动了，睁着的眼睛有了活色，符麟一喜，正要出声，却见她面容静静的，没有看见他似的，眼睛一闭，两行泪从眼角滑落开，一行又一行，泪水渐渐泄了洪。
符麟看着金月就这么没有任何声音哭了很久，然后拿起手，用衣袖狠狠擦了把眼睛，看着都有点疼，又有点傻，就像小孩子和别人在怄气，一副斩钉截铁不理人的样子。
金月不知自己怎么就流泪了，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一生短短二十五年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让她流泪，只有无聊时候打发时间在书里看到过，文字的描写总显得哭泣的力量那么微弱，眼泪似乎属于弱者，她从不认为自己需要。
“我只是不适应而已。”金月想，脑子里浮现的是那些场景里的最后一段：
漫天大雪纷飞，年轻的金半天抬起头回望高高耸立的武当山，片刻之后，紧紧抱住手里的包，迈开步伐踏上前进的路；
走过平地，走过高原，走过丘陵，走过草长莺飞，走过炎炎酷暑，走过秋高气爽，走过天寒地冻，走过一年又一年大雪纷飞，金半天没有穿道袍，换上平常着装，成了一个行走江湖的中年人，发色渐渐染上尘埃，他始终背着那个装了雕像的包；
在这一年的冬天，他背着包来到齐云山，爬上白雪皑皑的山顶，在那里雕像终于化形，再下山时，金半天手里抱着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娃娃，叩开了齐云观的门；
齐云观只有一个道长，似乎一直是这样的传统，金半天带着小娃娃进门的头一个礼拜，原来的老道士就驾鹤西去了，金半天穿上道袍，留在齐云山成了继任。他带来的小娃娃成了小道童，年岁长一些就跟在一旁念经打坐，小小道袍小小发髻，乖巧听话；
人们到了后来才知道原来小道童竟是个女娃娃，而且那么漂亮，长大了更是美得像个妖精，却没有人知道她本来就是个妖怪。
回忆在这里终止，不知为什么，金月突然笑了起来，一开始是无声的微笑，后来笑容越开越盛，裂开了嘴，笑出了声，惊醒了房间里的其他人。
大麦搭着金月的手在颤动，才在半梦中惊醒，一抬眼却看见金月在笑，很惊恐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一边朝同样迷迷糊糊的祝火怒吼：“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醒了就好了吗，怎么脑子坏了，也没发烧啊。。。。。。符麟！”却发现符麟也在床边，盯着金月，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忍不住怒火燎原，“你们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你和你的小叔，说清楚！”
没有人听到大麦的话，苏醒的金月真美啊，肌肤晶莹剔透，彷如一块上好的暖玉，泛着幽幽的光，一双眸子皎若星辰，鼻梁高挺，鼻尖随着大笑的呼吸轻轻搧动，明明没有化妆，怎么唇色鲜亮的诱人，笑音如谣，这么个美人，就在这一刻绽放。
在一阵肆意大笑之后，金月渐渐恢复正常，好像一个酒鬼酣睡后苏醒，她看到符麟的眼睛有火把在燃烧，再环顾四周，几个人都是一副失神的样子，忍不住讲起话，用依旧不清醒的温柔的声音，“你们知道吗，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在观里的院子外捡到一只蛇，她在冬眠的时候被路人踩伤了，那是冬天，雪把路都盖住了，你们猜我是怎么捡到的？”略作停顿却没有得到回应，她依然兴致勃勃地继续，“因为我听见她喊我，‘小姑娘，小姑娘，救命啊’，我就过去找到她了。”
这一回有人应她了，是符麟的声音，微微吃惊的，“你是说，你能听懂蛇的求救？”
“对啊，好多回，山上那棵小人参，院子后面的杏树，门口路过的狐狸，我都听见他们对我说话。可是，金老头说我这是幻听，要去治的。明明不是的，”这回她朝着符麟的方向，微弱的急切的，还有哀伤的声音“明明我听到他们在对我说话，那棵小人参拜托我给他挪个位置，有人发现了他要挖了去卖钱，为什么我告诉了金老头之后就再听不到他的话了？”
“那后来呢，你去治了吗？”子不语突然插话进来。
“后来啊，后来，我就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好像又一次，是睡觉的时候，听见什么东西说话，他们说只要让我知道的妖精都被灭了，我不是好妖怪。”
没有人再说话，金月也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房间里静了下来，她在这一刻安静里完全地清醒了。
刚才是什么情况？金月有点迷糊，但记忆很清晰地告诉她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模模糊糊的梦境。
所以，这算摊牌了吗？一直藏着的事情都说出来了，自己再也没有什么隐瞒的了。这一下，总算是把自己推到孤立无援的位置了。她的心竟然安定下来。
她把头转一圈，看其余几个人：最远的子不语和祝火紧挨着坐，两人都若有所思的样子，离得远了点让人想到呆头鹅这个词；大麦的手还搭着，这会儿直接伸出爪子抓住她的手，眼睛里亮晶晶的；而符麟的眼神居然让她觉得很温柔。
室内保持着谜一样的安静，金月又一次打破了诡异的氛围，她坐在床上，扬起下巴对旁边同样坐着却明显比她高一截的符麟发话：“这下你离自己的目的近一大步了，恭喜。”停顿片刻，语气略微嘲讽继续，“那么再恭喜你一次，我们的关系正式升级成为合作者，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帮你了，只要你足够坦诚，符麟，我想我们的合作会让你满意的。”
符麟尚在思索，突然被点名很惊讶，熟悉的口吻让他陡然清醒，不久前她还是柔弱的令人心生爱怜的，现在已经能恢复到这样说话带刺，不，是比之前更冷清了，条理清晰地和他“谈判”，这就是金月啊，这才是金月。
他继续用自己没有察觉的温柔眼神望着她，回答：“我想会的。”
大麦一直默默握着金月的手，没有从她的柔弱自陈中走出来，脑海里一直回荡几句话循环：‘小白菜呀，地里黄啊。。。。。。’，金月儿，真真是个小可怜儿啊。可是谁来解释一下，为什么一晃神符麟用那么猥琐的眼神看着小可怜金月儿，莫不是见色起意？
于是大麦怒气冲冲地，预备说出几句响亮的话来教育符麟，话没说出口，被子不语打断了。
“你是在脱胎换骨中经历了什么吗？确定自己是妖怪了？”子不语已经完全激动起来，站起来，从角落里三两步冲到金月面前，一脸真诚期待，“金月妹妹，你告诉我你是什么妖怪好不好？书上说‘平城有大妖’，肯定就是你了对不对？”
他的表情开始飘忽起来，似乎已经陶醉，自言自语，“大妖怪啊，是不是特别威风凛凛，长了九个头，人的脸，蛇的尾巴？”
话音被一道嘲讽的声音接过去，“你说的那是九头妖相柳，早在洪荒时期就被大禹杀了，或许你倒是能在昆仑山北边的山丘里看到遗迹，哦，还有，一般人们认为相柳化为人形是男妖。”这是子不语的大师小课堂开课了。
说完这几句，他也走到了床边，两手闲闲，朝金月看过去，带着审视。
“你是不是看到了自己这一次化形的起始了？是意外还是人为？我看多半是后者，对吗？”
这几句问句得到金月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话锋一转，提起另一件事，“你有什么不同的感觉吗？或者说，脱胎换骨之后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这个问题也是几个人都想知道的，尤其子不语，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小本子和笔，一副准备马上记录的好学样子。金月才想站起来认真感觉一下有什么不同，见了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一笑在金月看来没有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却发现几个原本就盯着她的人表情呆滞，似乎被什么迷住了。。。。。。这算是怎么回事？
几分钟之后，其他几个人都意识到了什么，移开目光，不敢再看金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脱胎换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