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颜石》古夙

4、魅惑杯魉 人妖果然随

　　易无端回头看湖边，已荒无人影，原来他们不过是一场幻影——这个幻影虽比不上她编制的戏梦，但想来也不是她一个小小的水鬼能幻化出来的。

　　淡定的拍拍裙上沾上的灯笼灰，不管周围气氛多么诡异，易无端仍旧一派淡然的踏进了瘦西城。

　　女子见此，灰白的脸色回转，喜出望外的跟了进去。

　　脚方踏进瘦西城，城门便自动合拢，无端只是回头瞥了一眼，便悠悠踱步继续向前，只是前方阵阵青雾阴森渗人得紧。

　　易无端手上的青灯被突然抽风的火苗舔~去大半，歪歪的吊在手柄上，火苗一突一突的企图舔~舐她的裙子，她嫌麻烦便随手将青灯扔掉，落地处一大团浓浓的青雾挣扎消逝，眼前的青雾却渐渐聚拢过来。

　　女子快步行到前面，用青灯挡去一层层青雾，为无端引路，一边叮嘱：“进了城要万万小心，跟紧我后面，不要看四周，也不要回头看，更别发出什么惊悚的叫声。”

　　无端驻在原地略微好奇的打量四周，她在人间活了两百多年，还没进过这样奇怪的地方。这里与外面一般雾茫茫一片，只是雾气更重了些，看不清周围建筑物，其中偶尔闪烁着与他手中一般无二的青色灯光。

　　不觉间离女子的距离被拉远了些，听此抬步追上，扬眉问道：“什么惊悚的叫声？”

　　“就是怕你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尖叫起来，我说过了，他们喜欢安静，可不是骗你。”

　　易无端回头看所谓的恐怖画面，轻嗤了一声，不过是几张冒着血的鬼脸么。

　　青雾渐渐在女子身后合拢，挡住了无端追随的视线，无端不耐，手上泛起纯净白光随意拨开几片，但是青雾越聚越多，眼前女子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刚想开口问，就听女子道：“还有，千万千万不要碰到那些青雾了。”

　　无端看着在手心白光中消散的青雾，一脸无辜问：“碰到了会怎样？”

　　“那些都是没有意识的残魄，可以吸食其他魂魄，直到它的魂魄成型。我们鬼魂还好，碰到它只是丧失一些修为，如果人类碰到的话，轻者缺魂少魄成了痴儿，严重的连命都会没有了。”

　　那还好，我只是块石头。易无端敛眸，声音怯怯道：

　　“……怎么不早说……这个城其实不叫瘦西城，应该叫鬼吃人城吧。”

　　“我也这样觉得，可是这个名字可是主子取的，谁能有意见。”

　　终于知道害怕了吧？女子撇嘴回头，却见身后雾茫茫一片，哪里还有易无端的踪影：

　　“糟了！人呢？”

　　易无端迷失在青雾中，身上白光闪烁不绝，但凡有敢接近的易无端的都被白光一一消散。易无端手放在嘴边刚要叫，突然想起还不知道女子的名字，只好随便编了个特征：“喂——”

　　“喂喂——”

　　“爱笑的水鬼女——”

　　“善良的水鬼女——”

　　“美丽漂亮的水鬼女——”

　　“……不知道名字的水鬼女——”

　　“……”

　　“你快出来——”

　　在城中兜转许久，也没见回应，在这鬼城之中又不辨方向，那青雾被白光无声无息的消食净化，但是法术也支撑不了太久，随着时间消逝，易无端感觉呼吸愈加沉重起来。

　　从水鬼女子一消失，这周围所有的青灯火苗也都消散在浓雾之中，只有一点青灯在散发微弱的光，待易无端走近，才发现那盏青灯在地上，捡起来一看，可不就是自己先前扔掉的那个破灯么？

　　青灯苗火趁易无端不备，火舌一舔，竟将易无端的裙子烧毁一大半，露出她白~嫩纤长的两条腿来。

　　这个打招呼的方式真是……调皮。

　　鬼城里阴风阵阵，易无端打了个颤，勉强将青灯拾起，高高举在头顶，任苗火怎么扑腾摇曳也挨不着易无端半分后，易无端将将松了一口气，身上白光褪去，不再沉重，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既然青灯丢在这里，那么说明这离城门不远，兴许找找便能出去了。

　　先前她看那水鬼像凡人一样抽泣，一时感触便答应了，没想到这里面的情景倒是她从未见过的，与水鬼女分散之后，易无端觉得自己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易无端的好奇心不重，她很清楚自己的唯一兴趣爱好便是留念红尘。对于凡人间的生生世世纠缠不休的情感，她很是向往。

　　沿着记忆的路线摸索了半天，还是没能找到城门或者类似城墙的实体物，好似在这茫茫迷雾之间，一切皆已经消失不见。兜兜转转半天，易无端几乎可以确定：

　　这，又是另一个幻境。

　　这么看来，自己并非是脱离了水鬼女的掌控，只是又陷入了她或者她身后的主人布置的幻境之中，怎么才能逃掉呢？

　　解铃还须系铃人。

　　易无端微微摇头自哀，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喊。

　　“喂——”

　　“爱笑的水鬼女——”

　　“善良的水鬼女——”

　　“美丽漂亮的……”

　　前方突然冒出一盏青灯，易无端脚步顿了顿，还是没能抑制住欣喜，抛开矜持撒欢儿地往那里扑去：“美丽漂亮的水鬼姑娘，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为什么水鬼姑娘的身形会这么……不说魁梧，却也算不上玲珑的身姿……

　　扑到的感觉不对，易无端赶紧撒了手，将青灯放在眼前打量对方。

　　剥开眼前层层雾霾深深处，一个身穿红衣手执青灯的妖~娆男子，对着她含羞掩面，眉眼迷离，笑得魅惑众生：

　　“哎呀呀，人家虽然长得美丽漂亮，但是可惜不是你要找的水鬼姑娘哦。”

　　男子的妖~娆让易无端不经意想起那日邂逅的送伞书生，只是那位书生的妖~娆仅限于容貌，骨子里却是冰冷清傲的，而这位，实实在在妖~娆到了骨子里。

　　……易无端我活了两百多年，终于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妖了，唔不对，这位人妖是死的。

　　“抱歉，打扰了。”易无端面无表情转身欲走。

　　“可是人家却知道那位水鬼姑娘在哪里哦。”

　　“你这么厉害，可否知道怎么出去这鬼城？”易无端住脚，换了个问题。

　　“鬼城？”人妖眼里眸光闪了闪，一手抚着魅惑容颜，微蹙着眉毛嘟着嘴：“哎呀呀，虽然人家不想端端你就这么无端离开了，但是既然你问了，我也不能不回答，那就随便指个方向好了。”人妖果然随便指了个方向。

　　然后涂着蔻丹的手指放在艳红的唇里咬：“人家可是很不擅长撒谎诶。”

　　……很好，这个方向被排除了。

　　而且。

　　能够轻易知道她的名字的，除了水鬼的同谋，便是她身后之人了，以这人的修为看起来又不像是水鬼的同谋，那么只能是……

　　易无端颌首思量这位人妖是何来历，不防手中的火苗逮住时机向易无端扑来，差点把她的眉毛给烧掉。

　　都火烧眉毛了还要它何用，易无端心一惊手一颤丢掉青灯，青雾散开又快速朝易无端聚拢来，妖~娆人妖碎步靠近易无端，吐气如兰，斜着瞥向易无端暴露无遗的雪白双~腿，媚眼如丝：

　　“呐呐，端端你看你的的裙子都被烧成这样了，这里又不辨方向，而且青灯也没了，就不要急着出去了嘛，万一误打误撞再碰上什么就不好了……不如这样吧，人家就牺牲一下陪你去找你的水鬼姑娘，等找到了看她带不带你出去好不好？”

　　香气浓烈，一股晕眩扑面而来，易无端稳住心神皱眉，身子越退妖~娆人妖就靠得越紧，退无可退的时候，他干脆直接贴在了无端身上，黏糊糊的气息喷在颈项间，让易无端觉得很是不好受：

　　“帮我找鬼没问题，但是请你离我远一点。”

　　“不要啦，人家就是喜欢亲近端端你嘛。”人妖扭动着身子越黏越紧，埋首在易无端颈项间轻吸一口，一片白光被他纳入口中，舒畅到了心底，舒缓的叹了口气：“端端你身上好香啊。”

　　易无端心中百万个后悔为什么会心一惊手一颤就扔掉了青灯，早知道即使在青雾里打一万个圈子也不要来招惹这个人……嗯妖。

　　面无表情装作没看见人妖动作道：“你有口臭。”

　　妖~娆人妖啊一声捂住了嘴巴，捏着嗓子扭着腰说端端你好坏呀，这样说人家，易无端不忍直视的别过了头，径直前行

　　“哎呀呀端端你等等人家嘛。”

　　妖~娆人妖捂着嘴和易无端说了一路的话，旁敲侧听的打听了许久易无端的身份，可是易无端仿若没听见一般，一个字都未曾回过。

　　妖~娆人妖开始了碎碎念：“哎呀呀端端你说说话嘛你怎么不理人家害人家一个人自言自语好无聊啊。”

　　“呀呀，端端你说说话嘛你怎么不理人家害人家一个人自言自语好无聊啊。”

　　“呀，端端你说说话嘛你怎么不理人家害人家一个人自言自语好无聊啊。”

　　“端端你说说话嘛你怎么不理人家害人家一个人自言自语好无聊啊。”

　　……

　　“人自言自语好无聊啊。”

　　“自言自语好无聊啊。”

　　“言自语好无……”

　　“易姑娘——”

　　“水鬼姑娘？”人妖喋喋不休的时候，易无端濒临崩溃边缘，还是在万千魔音中分辨出了水鬼姑娘的呼唤，禁不住回应了声，眨眼间水鬼姑娘便来到跟前，还没看一眼易无端双膝就直直的跪了下去：

　　“鬼奴水千袂拜见主子。”

　　主子？

　　肯定不是说自己。易无端偏头看向人妖，暗道，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