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佛》沉香雪下

2、狐现 得九尾金狐

　　素手纤纤，一挥一扬，冰封的雪花化成轻洁的柳絮，漫天飞舞。
　　她迈着纤纤的细步，袅袅婷婷而来。
　　待到近前，才发现是一位约摸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只见她里着一件绛紫云纹及膝百合裙，外披一袭浅紫薄纱衣，莲步轻移，衣袂飘飘，肌肤似雪，玉骨天成，紫眸倾城，举世无双。如一株空谷幽兰，朱蕤冒紫茎，馥馥吐幽香。
　　饶是姬殇见惯美人，也不得不赞一声，如此佳人，真是人间少有，天上难寻。
　　她娉婷而过，目不斜视，仿若未曾看见面前的二人。
　　姬殇手指微动，莲形火焰向着少女飞去。唐玉惊呼一声，“小心”二字尚卡在喉咙里，却见她四周雪花飞聚，一朵兰花挡在身前，两者相触，火焰即熄。
　　她一副波澜不兴的样子，仿佛刚刚的偷袭只是错觉，依旧不言不语地婀娜前行着。
　　控雪于无形，雪花自生兰，如此精妙的控雪能力，大概也只有天魔教的那位了吧，姬殇暗忖着。
　　唐玉望着少女远去的身姿，惊叹道：“好一位华容婀娜，仪静体闲，含辞未吐，气若幽兰的妙龄佳人啊！”
　　姬殇“嗯哼”一声，一扇敲在唐玉头上，“我还没和你算账呢，刚刚鬼叫什么，是想提醒她么！”
　　唐玉一手捂头，跳将起来，高声辩解，“哪有！是公子你突然袭击人家，吓了我一跳！”
　　姬殇“哼”了一声，右手两指轻动，一朵莲形火焰已悬停在唐玉面前。
　　唐玉看着面前的火焰，只觉浑身一冷，脸色一白，立即求饶，“我错了！公子，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这一回吧！”
　　姬殇恐吓着，“下次要再这样，可不会这样轻易饶恕了！”
　　唐玉忙不迭的点头，连连保证绝不再犯。
　　姬殇见此方才收回火焰，然后一挥衣袖向前走去。
　　唐玉拍拍胸脯，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吁了一口气，快步跟上了姬殇。
　　“公子，你刚才吓死我了！”
　　“记住，色字头上一把刀，何况她也不是什么妙龄少女......”
　　远远地，依稀听见两人的低语。
　　两人身影愈行愈远，远远看去，如蜉蝣于天地,沧海之一粟。

　　时光易逝，譬如浮云朝露，三日光阴转瞬而过。
　　在雪域极北之地，一座俊伟奇峰巍然屹立。其势，威严雄壮；其峰，直入云端；其形，壁立千仞。周围云遮雾绕，矮峰林立。似近在眼前，触手可得；又似远在天涯，遥不可及。
　　唐玉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峰，颇为激动，“这就是雪域之巅啊！听说雪域之巅上可达天，下可通地，公子，你说是真的么？”
　　姬殇望着前面的雄峻奇峰，不知为何，总觉似曾相识？正欲说话，忽察有人靠近，连忙拉着唐玉隐身在一处石壁后。
　　他探身看去，一男子面壁而立，白衣黑发，无风而动。只见他身长八尺，风姿特秀；面如冠玉，仪表堂堂；目中含笑，暖若春晖。遥遥若高山之独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
　　饶是姬殇自负容貌过人，也不得不承认，两人容貌虽在伯仲之间，其气质却更甚一筹。
　　男子的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明澈又温暖。有些人天生就有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说的大概就是像他这种人吧！
　　“出来吧，藏形匿影的，岂非君子所为。”，男子玉声如乐，雅韵清然。
　　姬殇飘逸而出，“呵呵”轻笑，“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君子，只有那些自命不凡的人才总以君子自居。”
　　男子目中含笑，温声说道：“你说的自命不凡的人是指我吗？”
　　姬殇轻摇羽扇，并不说话，那双狭长凤眸的眼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似乎在说：我可没说，那是你自己说的。
　　男子也不生气，含笑的看着姬殇，如一名温厚的长者，以宽大的胸怀包容着任性的小辈。
　　姬殇见到男子如此笑容，忽然莫名的一阵烦躁，觉得他的笑容碍眼极了。
　　他皱着眉头，正欲说话，看到男子疑惑的表情，才猛然惊醒自己刚刚竟被一陌生男子影响至此，差点做出失礼之举。他转头看了看远处的群峰，待平静下来，才转过身来看着男子。
　　男子疑惑的看着姬殇，不知为何，对方给他的感觉非常亲近，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这是连面对父母都没有过的感觉。他似乎轻易就能够读懂对方的情绪，甚至了解对方心里的想法，仿佛他们原本就是一体的一般?
　　姬殇看着男子，男子也看着姬殇，两人相视片刻，同时轻轻一笑，一时间，只觉光华流转，莹莹无尽。
　　“姬殇！”
　　“释迦！”
　　二人同时出声自我介绍道，然后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轻笑起来。
　　“临天阁阁主！”
　　“迦南国宁王！”
　　他们又同时道出了对方的身份，相视一眼，再次默契地笑了起来。
　　“你也是为九尾而来吗？。”
　　释迦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峰群，默了片刻，“是也不是。”
　　“怎么说？”
　　“我既是奉父命为九尾而来，也是为了自己而来。”
　　“什么叫为自己而来？”
　　释迦摇摇头，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迷茫之色，“我最近一直做着同一个梦，梦中有一个女孩，她......”
　　姬殇闻言握扇的手一紧，接着说道：“她是不是被关在一个地方，求你救她出去。”
　　释迦一惊，“你怎么知道？”，他想了想，“难道你也......”
　　姬殇点点头，“看来这不仅仅是梦，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同我们一样？”
　　二人相视一眼，一时间默然无语。
　　“公子！是九尾金狐！！”,旁边的唐玉突然激动的说道。
　　姬殇顺手看去，果见右边一座相对较高的山峰上，一只金色狐狸匍匐其上。九条巨大的尾巴在空中左摇右晃，来回摆动，如一轮金色的太阳，照映天际，整座山峰顿时被万丈清晖笼罩着，一时间，整个天地都因之华光万丈，耀眼夺目。
　　姬殇脸色微变，“居然是九尾金狐！”，他向前一步，看着对面的金狐，“相传九尾金狐为日神的使者，代表着神的旨意，每当天下将乱之时，九尾金狐就会降临人界，择主而侍，所以又有‘得九尾金狐者，得天下’之说。”
　　释迦望着远处金光，微蹙眉头，“是啊，据说大殷朝的开国皇帝殷商，就是得九尾金狐相助，内除奸臣，外灭六国，一统天下，大殷末帝时守护帝国的九尾金狐忽然消失，之后，大殷不过短短十年就灭亡了。”，说到此处，他脸上闪过一抹担忧之色，“现在九尾金狐突然临世，天下必将大乱。”
　　两人相视一眼，具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抹凝重之色。
　　过了一会儿，姬殇忽然轻笑一声，指着金狐所在山峰，“现在担心这些也没用，不如，我们来比比谁先到达那里......”，他话音未落，已如离弦之箭急射而出，其速快如闪电，眨眼已是千里之外。
　　释迦见此，立即紧随其后，其形如孤鹏展翅，一跃千里。
　　只见两人身影在空中忽上忽下，忽前忽后，你追我赶，你来我往。时而灵光四射，斗法交锋，时而武器相接，剑声铿然。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与此同时，从四面八方，或青、或白、或蓝、或紫等各种身影也如驽箭离弦，风驰电掣地向着山峰飞奔而去。
　　两人刚到山峰之下，忽见头顶上一紫色身影飘然而过，瞬息之间，已降落在山峰之上，娉婷而立。
　　紫影过处，片片雪花，似杨花，如鹅毛般冉冉飘落下来。
　　释迦接住一朵雪花，“天未降雪，雪花自生，什么人，控雪能力如此厉害，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过？”
　　姬殇伸出一指，指尖燃起一朵莲形火焰，融化了飘落下来的几朵雪花，他看着火焰，说道：“你不知道也不足为奇，她是天魔教的人。”
　　释迦一惊，“天魔教！天魔教向来不理世事，怎么会出现在此地？难道也是为了九尾金狐而来？”
　　姬殇手指一勾，指尖火焰立即熄灭，他摇摇头，“在此之前，我们都只以为是普通的九尾雪狐，而一只九尾雪狐根本用不着出动她。”
　　释迦抬头看着山顶上的紫影，问道：“她是谁啊？”
　　“她是天魔教的圣女——画鸢，是天魔教中除教主和圣子外灵力最高的人。”
　　“你好像对天魔教的事很了解？”
　　“我是在首代阁主写的秘录中看到的。”
　　“也许天魔教事前已得到消息，知道这次出现的是九尾金狐呢？”
　　“不可能，如果他们事先已得到消息，恐怕早就行动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二人相视一眼，同时沉默下来，陷入沉思。
　　“公子，等等我啊......”，唐玉的声音突然远远的传来。
　　姬殇回过神来，羽扇轻挥，“管他呢，我们再来比比谁先到达峰顶......”,说着一脚蹬地，提气飞纵，只见一抹红影在空中辗转腾挪，瞬间已到峰顶。
　　释迦见此，亦不甘落后，脚尖轻点，白色身影如一抹流光闪过，瞬息而至，追上了前面的姬殇。
　　几乎同时，两人身影翩然而下，落在了山峰之上。
　　随后，各种身影也飘然落下。依次看去，有手持巨斧的彪形大汉，有抱胸而立的青衣剑客，有眉目清俊的紫衣少年，有身材矮小的白发老翁，有面庞稚弱的垂髻小儿，还有三人正是先前姬殇遇到的孟妘等人......他们呈扇形站立，双眼紧盯前方的九尾金狐。
　　一直匍匐在地的金狐并未因人们的到来而惊慌失措，它慢悠悠的站起身来，一身毛发如瀑布一般垂落在地，金光闪耀，令人目眩神迷。它转过身来，看向周围的人们，一时间，众人只觉一道金光射来，令人不能直视，待要运功抵抗，却发觉层层威压之下竟难以发力，有几个功力稍弱的已口吐鲜血，生死不知地倒在地上。
　　过了片刻，金狐收回视线，俯视着跪倒在地的人们，突然口吐人言，“区区凡人，不自量力，竟敢扰吾雅兴!”
　　“金狐大人恕罪，我等并非有意......”，彪形大汉旁边一人说道，但他话未说完，就被一道金光击中。只听他惨叫一声，顿时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倒在地上，鲜血直流。
　　大汉担忧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一脚踏步正欲上前查看，忽觉芒刺在背，他回过头来，见金狐正看着他，只得收回脚步，不敢再动。
　　金狐看着地上的人，“区区蝼蚁，不配与吾说话。”
　　气氛一时冷寂下来，无人敢再多说一语，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过了片刻，一声嗤笑打破了平静，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红衣男子手执羽扇，雍容而立。此人正是姬殇，只听他说道：“一只畜生罢了，居然如此嚣张！”
　　众人一听，倒吸一口凉气，只觉此人是在自寻死路，有几位甚至悄悄向旁移动，生怕被这位不知死活的仁兄连累。
　　金狐循声看去，眼波微动，一抹金光向着姬殇直射而来。
　　众人屏声静气，本以为此人就要血溅当场。却见姬殇一手轻挥，一抹赤金火焰飘逸而出，向着金光飞去，火焰与金光相遇，过了片刻，金光散去，火焰却向着金狐飞去。
　　金狐身形未动，火焰到达身前却如遇到了一堵厚厚的墙，不得近身。
　　金狐眼中闪过一抹兴味，将姬殇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时而点点头，时而摇摇头，最后脸上露出了一个算是笑容的表情。
　　众人见姬殇毫发无损，一时间也不知道是高兴多些还是失望多些。
　　在一片静默中，忽听一人温声笑道：“姬兄功力非凡，在下佩服。”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白衣男子绰约而立，此人正是释迦。
　　姬殇一眼睨去，“少来，你的功力比之我，怕只增不减。”
　　释迦摇摇头，说道：“姬兄自谦了。”
　　众人见二人旁若无人的聊着，完全无视金狐的存在，心想金狐这下怕是要大怒。
　　未想金狐“哈哈”一笑，并未生气，反而颇有闲情的点评着，“红莲业火！能够以区区肉体凡胎，修炼到如此地步，也是不错了，不过还是不是我的对手。”
　　姬殇哼笑一声，指了指旁边的释迦，“我一个人是不能耐你如何，但如果加上他，我们联手，即使不能打败你，但至少也能让你吃不少苦头吧！”
　　金狐看了看释迦，“哦！那就让我先来试试......”,他话音未落，两道金光已向着释迦急射而出，“他够不够格！”
　　金光刺目，众人纷纷以袖遮眼。
　　释迦先向金狐点头致敬，然后上前一步站定，未见他如何动作，只见两道淡蓝火焰已向着金光急射而去，火焰碰上金光，发出巨大的光芒，久久不熄，待光芒散去，却见白衣男子依然绰约而立，衣带翩翩。
　　金狐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看着释迦，“你会冰蓝幽火？”
　　释迦点点头，含笑道：“有什么不对么？”
　　金狐看看姬殇，又看看释迦，眼中忽然泛起一层水光，他低下头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金狐沉重的转过身去，垂着头低声问道：“你们为何而来？”
　　姬殇与释迦对视一眼，不知这金狐在搞什么鬼，异口同声道：“为梦而来。”
　　金狐看着高耸入云的雪域之巅，久久不曾言语。
　　众人看着金狐，均是一脸莫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许久，金狐才说道：“既是为梦而来，那就随我来吧！”，说着身子前曲，正欲飞跃而去，余光中忽然瞥见右边五步开外娉婷而立着一个紫色身影。
　　此人正是姬殇口中的画鸢，只见她脚踏雪花，亭亭玉立。
　　见画鸢功力还远在姬殇二人之上，金狐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他转身看着画鸢，沉声说道：“你，又是为何而来？”
　　画鸢未动分毫，四周雪花却自动飞聚，不过须臾，“魔主”二字悬显半空。
　　金狐冷哼一声，“是不是萧夜让你来的。”，他虽是问话，却是一副笃定的语气。
　　说完，不待画鸢回答，他已双腿前曲，一跃而起。
　　只见一道金影在群峰间一腾一跃，眨眼已是千里之外。
　　姬殇与释迦相视一眼，同时向着远处那抹金光追去。
　　随后，画鸢足尖轻点，如生双翅，也向前飞去。
　　远远看去，几人身影犹如燕燕于飞,颉之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