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若湖》未曾迟语

14、没标题 为了所谓的

　　苏白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山间，真的是有人住着的。那么娘亲会不会也在这里？想要开口问，却又十分羞怯。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牡丹装作不经意地问。
　　苏白眨着大眼，并没有来之前的欣喜。“苏白。”
　　牡丹笑嘻嘻地将女孩儿拉过来，“这是我的女儿，叫连玉，”
　　小女孩粉嫩嫩的十分可爱，一双大眼像是嵌在脸上的宝石，十分有神。苏白不经意地瞧了一眼，点了点头。
　　“你……你有看到过我娘亲吗？她也住在山里……”手指不安地绞着本就破旧的衣角，害羞似的低着头。娘亲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唯一的希望了。
　　尽管苏白是仙体，但投生到人间，过得也是凡人的日子。想他小小年纪就失了父亲，从小到大更是连娘亲的面都没见过，只凭一句‘娘亲就住在山里’，便独自一人到这深山来巡。倘若那天不是误闯了若湖，有瑨尧在那，现下怕是早就被山里的野兽吃抹干净了。哪怕是妖，也是有心的，牡丹也心软了，十分可怜这个孩子。
　　“我一直住在山里的，好像就只有我们一家呢……”
　　原本盛满期待的小脸瞬间垮下去，最后一丝的期望都已经破灭，从今以后，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呢……
　　“不过……”牡丹戳着下巴做思考状，刻意勾起苏白的兴致。
　　果不其然，孩子就是孩子，一听有转机马上就振作了起来。
　　牡丹揉揉苏白毛茸茸的小脑袋，笑容十分亲切。“你还有我们啊！”
　　真的，长这么大，除了爹爹对他好，时常对他笑之外，就再也没有人再对他这么好过。因为他是被抛弃的孩子，从小就被欺负着。他发誓，牡丹是他除了娘亲之外，见到过的最美最善良的人了。
　　深山之中哪有什么隐世的人？牡丹的小屋，不过是略施法术，幻化过来的罢了。折腾出了一间小屋，给苏白用，苏白就算是真正在这里落脚，之后的日子里，也是在这里生活了。
　　夜半，苏白已经睡下，牡丹哄睡了玉儿来到屋外。
　　“我先说好，我们只能照顾到他长大，等到他能够独立的时候，就放回他本该生活的地方去。切记，你现在不是瑨尧，你是玉儿的爹爹。”
　　这世间，怕是再也难找出像牡丹这般全心全意为他好的人了。大概是同病相怜的缘故，牡丹一直很照顾他。
　　瑨尧点点头表示明白。“我知道。他是仙，我是妖，本就不同路。强行走在一起的结果，不只是勉强了自己，也是害足了他。”
　　他承认，在苏白面前，他退缩了。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那承担错误的结果，凭什么只让苏白来承担？灰飞烟灭的结果，任谁都不想看到，更何况是……
　　他宁愿把这本不该有的感情舍弃，也不愿见苏白就此消失。只有快到失去的时候，才能够意识到，原先自己一直坚持的东西，是那么的可笑。
　　如果真的能够重来，如果真的……真是痴心妄想！哪来的如果，‘如果’不过是一个借口，那些自我欺骗的借口。回不去了，是因为根本没有回去的可能。
　　让他亲手了结这段感情，是那么残忍，却又不得不这样做。
　　隔日，苏白竟然早早的起来了。似乎到了一个新地方，整个人也变得焕然一新，初升的太阳似乎就在眼前，触手可得。阳光暖暖的洒在脸上，苏白却瞧见了一位生人。是除了牡丹和玉儿之外，在山里见过的第三个人。是个男人，十分高大的模样，是镇上常见的那种，敦厚老实的模样，似乎是个温和的人。
　　尽管一句话也没跟对方说过吗，苏白心底就是觉得，这个人应该是个十分温很好说话的人。
　　“大叔，你知道我娘亲吗？是个十分漂亮的人，非常非常漂亮。”漂亮到他认为‘漂亮’一词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娘亲。
　　男人愣了愣，继续择着菜叶。“没见过，山里就我们一家人。”
　　用水冲了冲菜，转身进了里屋。似乎不怎么想搭理苏白，冷漠的样子着实有愧于他和善的外表。苏白就是这么想的。不过看样子似乎是认识牡丹的，因为进了里屋，牡丹顺手就接过了男人手中的菜，说笑间的模样，感情似乎很好。
　　“苏白，到这边来。”牡丹向他招了招手，苏白听话的走了过去。
　　“这是玉儿的爹爹。”
　　苏白点了点头。
　　“以后不用把自己当外人，在这里我们就是一家人，玉儿的爹爹就是你的爹爹，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把我当做你娘亲。”
　　不知为何，苏白由始至终地盯着男人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种急切目光就像是在征求对方的意见。他想从男人口中听到什么呢？苏白的心跳很快，不受控制地快，看到这个人，目光就无法从他脸上移开。
　　瑨尧别过头，错开苏白的目光。
　　他明明改变了相貌和声音，可苏白看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熟悉，一如既往地令他心痛。不停地告诉自己，现在的苏白不过是个孩子，看向他也只不过是好奇或者是别的什么……可是那带着委屈的眼神始终印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苏白摇了摇头。“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娘亲的！”
　　说这话的同时，他依旧看着瑨尧，与那外表根本不相符的坚定，让瑨尧的心颤了颤。
　　瑨尧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苏白的母亲早就在产下他的那一刻咽了气，普通的凡人肉躯，又怎能承受得住仙魂？苏白的父亲一直不肯对他说实话，这样真的好吗？就算是抱着本就没有希望的希望？也许，对于现下的苏白来说，那根本就不可能的希望，就是支撑他一直活下去的唯一支柱吧……
　　牡丹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孩子，你娘亲如果知道你一直在找她，一定会早日与你相见的。”
　　仅仅是个七岁的孩子，应该是像玉儿那般，窝在她怀里撒娇的。可苏白却从小没了母亲，现在连唯一的爹爹都不在了，这样的孩子，放在外头没人照顾，今后又会是怎样呢？好在有他们。
　　“跟我去镇上买些东西吧！”
　　瑨尧的声调不冷不热，温和却又疏离。
　　苏白望向他，瑨尧却直接走到了屋外。
　　牡丹不知从哪拿出一个荷包，塞到苏白手里。“帮婶婶去镇上买些东西，和你大叔一起。我这可不养闲人哦！”说罢还弹了弹苏白的脑门，十足的淘气模样。苏白握着荷包，愣愣的被牡丹推出屋外。瑨尧早就拿好了篮子，准备去镇上。
　　“要买的东西你大叔都知道，买东西我就放心交给你了。”
　　让任何一个孩子拿着荷包去买东西，哪怕身边有大人跟着，也会觉得有些离谱。但牡丹知道，苏白哪是一个孩子，就算是转生为人，也还是十足的老怪一个！买东西这种事情，普通的孩子有些勉强，对于苏白来说那算什么？
　　山里的路还是有些长的，苏白当初进山的时候都花了好些功夫，单是看着那些高高的草丛，都觉得脊背发寒。当初为了找娘亲，当真是什么都不顾了，那种死拼的劲头现在过了，倒是觉得有些后怕。
　　崎岖的山路，丛生的杂草，苏白的眼睛一直盯着两旁，生怕有什么野兽突然间跳出来。
　　“你一直在找你娘亲，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找不到你娘呢？”
　　瑨尧忽然间开口，着实把苏白吓了一跳，还是那种冷淡的没有一丝人情味的声音，苏白却觉得里面包含了更多的情感。
　　身边的孩子好一会儿没有声音，瑨尧偏过头去看，苏白正皱着眉头细想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抬起头对上那双宛若深渊的眼眸。“继续找。直到找不到为止。”
　　瑨尧追问，“那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找不到呢？”
　　苏白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所以就一直找。”
　　瑨尧的心颤了颤，直到找不到……什么时候才算是找不到？随时都算，也随时都不算。这其实是个很可怕的词，背后的无休止让人觉得可怕。这样的苏白也令他觉得可怕。就像当初那般，他永远也忘不掉，苏白消失的那天。苏白就是苏白，爱得那么轰轰烈烈，他倾尽了所有去做赌注，只为让瑨尧相信自己是爱他的，却不知道，在这样的赌约下，瑨尧退缩了。是的，他害怕了，害怕苏白灰飞烟灭，害怕再也无法见到苏白。所以他宁愿让苏白忘了自己，宁愿一个人背负所有罪恶、所有痛苦，也不愿毁了苏白。
　　是的，瑨尧很自私，在苏白轰轰烈烈的爱情中，他选择了放弃。是他曾经的一意孤行导致了如今的局面，是他，差一点就毁了苏白……
　　为了所谓的爱，自私的爱……
　　走了不知道多久，两人都没有再说过话。终于走出了深山，苏白感觉到了尘世的气息，是与那深山中不同的，独特的热闹与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