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若湖》未曾迟语

13、等待 他等了七年

　　“你想怎样？”
　　再也没有时时刻刻飘散的桃花了。秦泠的树，早就在几千年前被烧毁。而那烧树的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
　　“你欠我的，想好怎么还了吗？”不同于往日，辛垣的语气不再嚣张跋扈。
　　秦泠不耐烦地皱眉，转身离开。
　　“你想怎样就怎样。”
　　“我想……”辛垣扬起了嘴角，说出的话残忍至极，“杀了那个孩子？还是……毁了苏白？”挑衅般地对着秦泠的背影扬了扬眉。
　　下一刻，秦泠的手就扣上了辛垣的脖子，愈收愈紧。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秦泠真的怒了。
　　“你敢！”
　　意外地，辛垣没有反抗，也没有动怒，反而大笑起来。被扼住脖子而发出的笑声断断续续，还夹杂着咳嗽声，辛垣却像是看到了极好笑的事情。
　　忽地沉下脸来，拂开了秦泠的手。“你别忘了你做过什么。我敢不敢？就看我想不想！”
　　辛垣走后，秦泠才发现自己已经惊出了一身的汗。辛垣说到做到，他可从来不觉得辛垣是什么好人！毁了苏白这种事，哪怕辛垣和苏白交情再好，他也是做的出来的。
　　该死的……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秦泠说，苏白会去的地方……是若湖……
　　瑨尧还记得，第一次遇见苏白的时候就是在若湖。那是太过遥远的过去，遥远到瑨尧都回忆不起，亦或是不愿再忆起。
　　如果仅仅是不见苏白就能断情，瑨尧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秦泠说，当一个人决心要放弃，真真实实地死心，才是断情。哪有这么简单呢……要让苏白死心？瑨尧去找了花妖，故技重施。
　　他等了七年，对于任何一个妖来说都是转瞬即逝，而他却感觉无比漫长。当那个小小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瑨尧呆了。猛然想起，在那千年之前，也是这么个小小的孩子，打扮的粉嫩嫩的，不知不觉地闯进了若湖。而现今，模样不曾改变的苏白却是一身旧衣，生活似乎并不是那么富裕。
　　不知为何，他想躲……他害怕再见到苏白，害怕再去思考将要用何种残忍的手段让苏白断情。
　　身体快于思想一步，瑨尧转身就要离开，不料身后的人扑了上来，将他撞了个趔趋。
　　“娘亲！娘亲你真的在这！爹爹没骗我！”
　　仅仅七岁的孩子抱着他的腰，将整张脸埋在他宽厚的衣间。孩童的声音带着欣喜，更多的却是委屈。瑨尧不禁想到了殊扬，他独身一人，不知过得怎样。看着如今的苏白，心情更是难以言喻。
　　一想到现在他面前的是苏白，瑨尧就狠下了心，一拂袖，将苏白打落在一旁。
　　冷下脸道:“我不是你娘亲。你从哪里来就回哪去，别再踏足我的……”
　　话还没说完，苏白又不怕死地抱了上来，小脸哭的红彤彤的，十分可怜。
　　“你就是我娘亲！爹爹说，我娘亲是世上最漂亮的人！娘亲就在山的最里边！”抬起巴掌大的小脸，苏白倔强地认为，面前的人就是他的娘亲。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人，也是爹爹说的，住在山的最里边。明明就是他的娘亲，为什么不承认……
　　“娘亲……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呜呜……是不是苏白不乖？苏白保证，以后乖乖听话……”
　　瑨尧知道，与苏白纠缠得越深，就越难断情。可是……老天是在玩他吗？又要如此巧妙地安排苏白和他再遇……
　　再一次运足了气力将苏白推开，苏白倒在大石上，额上似乎被撞开了口子，鲜血很快染红了半张脸。瑨尧告诫自己不许去看，不许心软。一定要让苏白知难而退。
　　可最后苏白昏倒在湖边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替他疗伤，将护魂丹喂他吃下。
　　“瑨尧！”
　　怒气冲冲的，是花妖牡丹。瑨尧抱起苏白的手顿了顿。
　　“你忘了你是要做什么的吗？你对他越好，你就越放不下，他就更会缠着你。你是真的想见他魂飞魄散吗？！”
　　瑨尧这才恍悟过来，低下头看着仍在昏迷的苏白。放，还是不放？是该放手了，再不放手，就会纠缠得更深。
　　蹲下身，将苏白放在原地。收拾得淡然的神情却再也没有千年前最初的那般。因为一旦有了牵挂，一旦有了放不下的东西，心就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看到瑨尧放下苏白，牡丹就知道，他应该是想通了，顿时松了口气。缓步走到瑨尧身边。
　　“要想让他好好活着，不仅他要对你死心，你也绝对不能对他再有牵挂。否则，他就真的只有魂飞魄散一条路了。遇见他，这还只是个开始，如果在最开始你都不能狠下心的话，只怕日久生情，最后还会如从前那般了。他如今是凡人，有朝一日，或许会真心喜欢一个凡间女子，那个时候他就能忘了你，重新做回他的仙了。”
　　瑨尧点点头。
　　“只要他娶了别的人，真心喜欢那个人，就可以了吗……”
　　苏白昏迷到第二天才醒来，面前的是一片大湖，没有他的娘亲，额上也没有伤口。那昨天的是梦吗？是因为他太过想念娘亲产生的幻觉吗？
　　饿了一天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噗——”
　　一声轻笑从他身后传来，苏白转身看去，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身边还带着个女孩，和他一般大小。
　　牡丹刻意出现在他面前，娇笑着说:“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你是山里的孩子吗？”
　　苏白摇摇头，“我是镇上的。”
　　牡丹问道:“那你怎么会在这？你家人呢？”
　　苏白抬起头看着越走越近的女子，真的十分漂亮，不过他的娘亲肯定比他漂亮百倍。“爹爹不在了，我来找我娘亲。”
　　牡丹做同情状，安慰般地摸摸苏白的小脑袋。“真是个可怜的孩子。那你找到你娘亲了吗？”
　　苏白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娘亲很漂亮！”面前的人很漂亮，但他要告诉对方，自己的娘亲更漂亮。这话是说给牡丹听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好吧！不介意的话来我家住吧，你在镇上也没有亲人了吧！”
　　苏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牡丹骗去了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