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6章 网恋 ...

  •   我和若风又回到了初初相识的状态。我心中有些抗拒,只想在网上或电话上与他聊天,而不愿见面。

      若风也不勉强,只是不断地拿我喜欢的事情来诱惑我。第一次约我去听音乐会,第二次约我去看明清珍品拍卖会,第三次是余秋雨的签名售书,第四次……我其实已经心软,只是面子上还有些过不去。

      终于他忍不住下班后硬拖了我去参加他朋友的聚会。

      踏进茶室,我被吓了一跳。房间里洋洋洒洒一百多人,座位上坐不下,很多人都捧杯茶站着聊天。初春的昆明仍是微寒,茶室里又无暖气空调,男士们却大多西装革履,女士们更是“美丽冻人”,竟有一多半穿了旗袍。我回头打量若风,才发现他也穿了西装。相形之下,自己的高领毛衣加牛仔裤反倒成了另类。

      场中不时有人惊呼:“你是夕颜!”“原来你就是弱水三千!”我听得莫名其妙,这是集体大相亲吗?还是网友大聚会?

      若风带我到一对男女面前为我介绍:“这是杜康,这是珍茗。杜康,这是心情往事。”

      我含笑点头。这对男女,根本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女子长得极美,秋水临波,顾盼相宜,静如冰玉,动而娇媚;穿了一身月白底起紫牡丹大花的旗袍,卷发松松地盘了个髻,固定发髻的,竟是三只漆了红漆的筷子!全身上下无多余饰品,只在手腕上带了一只玉手镯。从小看惯玉石的我,一眼便认出,那只玉镯是一只名贵的冰种玉。而男子则极普通,微胖,五官无任何特点,是那种丢在人堆里便再也无法寻出的类别。

      听若风介绍完,杜康也对我点点头。珍茗却吹了声口哨说:“蛮清纯的嘛。”

      这珍茗怎么那么痞?我一下子反感起来,真是糟蹋了这副好皮囊。我对上她的眼,冷冷地说:“毛衣加牛仔裤就算清纯么?那全昆明的女孩子,也就只有这茶室里的算不上清纯了。”

      若风有些尴尬,抬手抚了抚我的头。珍茗却笑起来:“是啊,我就不清纯,像个妖精,是吗?杜康,你喜欢小妖精么?”杜康拍拍她手:“别让人家看笑话了。”

      珍茗还是笑:“梦重楼这小子,把我们一个个耍猴儿似的骗了来,他又不知跑哪儿去了。还别说,这么一穿,倒真有些烟视媚行的味道。”

      看来这珍茗性格挺直爽,倒不是我原先以为的那种人,我刚才的话倒有些小家子气了。微觉欠然,朝她笑了笑说:“其实我也喜欢妖精。”

      听着若风与他们聊天,我才知道果然是网友聚会,难怪有些特立独行的意思。而杜康和珍茗居然是本地第一对网恋成功的情侣。珍茗条件太好,当初朋友们都不太看好这一对。特别是互传照片后,大家更是觉得杜康没戏。殊不知,没过多久,珍茗竟从北京辞了职,千里迢迢奔了来,对杜康说:“我辞了职,你要负责养我。”

      若风扼腕叹息:“枉我当初天天为你写情诗。杜康的文采,哪比得上我!”

      珍茗不屑地说:“但凡网名有点像女孩子的,你给谁没写过情诗?普遍撒网——”笑吟吟地看着我:“还真被你捞到一条美人鱼了。”接着问我:“他有没有给你写过情诗?”

      问得太直接,我不禁有些脸红。而且,我和若风也不能算网恋吧。我瞟了一眼若风:“他现在改行收情诗了。给他写情诗的女孩都排到太平洋去了。”

      珍茗似笑非笑:“那你给他写了吗?”

      “我啊,我排到明年也轮不到啊。”

      杜康很不以为然:“排队哪有插队快?我替若风做主了,你可要把握好这个机会。时不我待啊,小同志。”

      我啼笑皆非。没看出来,这个杜康居然有这样的冷幽默。我调侃他:“那你当年也是插了队才抱得美人归啰?”

      大家都笑了。我看着杜康和珍茗,轻轻地问她:“你以前的网名一定不是珍茗吧。是因为‘杜康’,所以‘珍茗’,对吗?”

      杜康和珍茗惊奇地对视了一眼。杜康再看我的眼神中便多了一丝赞赏。珍茗拉着我的手说:“真是个玲珑剔透的小人儿精!这么懂我的心,你倒像是我的妹妹呢。”

      若风笑了笑:“你们俩既这么有缘,何不认了姐妹?”

      我说:“姐姐要是不嫌弃我,我是巴不得有这么个美女姐姐呢。”和珍茗相视一笑。话虽不多,感觉与她挺亲近的。

      间或有人找杜康和珍茗聊天,他俩却不太热心,只和若风相谈甚欢。珍茗终于不耐烦起来,和我耳语:“不如我们几个开溜,自己吃饭去。”

      于是去吃饭。珍茗对菜式味道的分辨极精,尝了不好吃的菜便往杜康碗里送。

      上鸡汤时,杜康很自然地拿起珍茗的碗先盛了一碗,然后便自己喝起来。我微觉奇怪,细看时才发现,原来杜康是将鸡汤上的浮油先喝了,才将一碗清如开水的鸡汤给珍茗喝。

      我慢慢地小口呡着鸡汤,心情有些异样。看过太多宠爱女友和老婆的情景,有浪漫的、做作的、柔情的、夸张的、挖空心思一鸣惊人以博美人一笑的……却没看过象杜康宠珍茗宠得这么自然的。

      看他的熟练程度,这样的事应该是长年在做、随时在做的。连若风都习以为常了,没觉着有任何不妥。我想,就连杜康心里,也不一定就认为这是宠爱珍茗的表现吧。他只是觉得应该让珍茗喝到她爱喝的鸡汤,而他直接喝去浮油,便是最好最直接的过滤方式。

      而珍茗呢?珍茗问他:“你喜欢小妖精吗?”

      珍茗为了他名叫“杜康”而改名为“珍茗”。

      杜康拍拍她的手让她别再胡闹。

      杜康为她喝去鸡汤上的浮油。

      这是不是就是“相濡以沫”?我一直以为,这样的情节,应该出现在两个银发苍苍的老人,牵手走过秋叶满地、夕阳剪影的片子中。为什么他们也能做到?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们还能做到吗?我一直以为,我追求的,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如昙花一现、如烟花灿烂,在这世上来过、笑过、哭过、爱过,便已是一生。却不料竟会为这样婆婆妈妈的细节而感动、而羡慕、甚而嫉妒。

      珍茗问我:“你嘟嘟喃喃地说什么呢?”

      我下意识地问她:“‘死生契阔,与子相说,执子的手,与子偕老。’这便是你们俩的誓言么?”没来由的,我心中发酸、嘴里发苦、眼中雾朦朦的,竟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若风已感觉到了我情绪的波动,带我先走了。

      很久以后,珍茗曾问起我那晚的事,我但笑不语。我怎能告诉她,我是因为嫉妒她在那一刻的幸福,嫉妒得发狂。

      天色尚早,若风和我随意地逛街。我仍在想着杜康和珍茗的爱情。《牵手》中说,共同生活之于岁月,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一时的激情过后,如若没有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恐怕再怎么惊天动地的爱情,也维持不了多久吧。

      我又想到莉莉和她老公。

      他们俩是在一次政府举办的晚宴上认识的。那时莉莉的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几个男人还在围着她灌酒。她端个酒杯只知道傻笑,笑声清亮,让王文伟多看了她几眼。

      一会儿王文伟到停车场给领导拿资料时,却看见莉莉一个人站在阳台上,仰面朝天,迎着夜风静静地流泪。微风轻轻地拂动着她的头发和裙裾,几乎化成一尊女神像。王文伟顿时看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把资料交给领导后,王文伟终是不能放下莉莉,和别的同事交待好,他便出去找莉莉。到处寻了一遍没找到人,王文伟正疑心她是不是已经走了,却听见卫生间门口有人撕心裂肺地大吐。等那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王文伟发现正是莉莉。她脸上的妆、身上的衣服都已经一塌糊涂了。

      王文伟把她送到医院打点滴。

      王文伟说他原本只是想给莉莉手臂下垫个垫子,好让她打点滴的手舒服一点,没想到莉莉却无意识地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王文伟不敢用力掰开她的手,怕岔了针头,只能坐在她身旁看着她白晰而纤细的手指紧握住他的手,关节处微微泛红。王文伟为她给予他的这种无条件的信任感而呆住了,就这么怔怔地看了她一夜。

      王文伟后来说,初见面时,莉莉的各种失态的样子他全见过了,还有什么是他不能接受的呢?

      直到现在,我都对他们夫妻俩彼此给予的信任而羡慕不已。作为广告庆典公司的公关经理,莉莉无可避免地要碰到很多应酬的场合,也常常酒气冲天地回家。王文伟不管多晚都要给莉莉等门,家里永远备着葡萄糖给莉莉解酒。后来王文伟跟了领导常出差,走前也永远会留一盏小夜灯给莉莉。

      莉莉说每次喝完酒回家,头痛欲裂之余,心中反复只有一个想法:不干了,再不干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了。抬头看见家里那一盏昏黄而温暖的灯,如同王文伟永远注视着她的温柔的目光,才又有了继续工作的勇气。只要没有应酬的日子,她一定洗尽铅华,做个规规矩矩的小妇人,为心爱的丈夫洗手做羹汤。那样的体贴和温馨。

      我常说,莉莉是在她父亲和哥哥的宠爱中直接投入王文伟的怀抱,从一个蜜罐到了另一个蜜罐,难怪不知我们这些一无兄长、二无情郎疼爱的平凡女子的苦楚了。

      莉莉和王文伟、杜康和珍茗,两对夫妻的爱情故事虽不尽相同,但他们相互依赖、相互信守诺言,点滴人生,不都是幸福的吗?

      而我呢?我也曾对一个男孩付出我的真心,却被伤得血痕淋漓。我还能如珍茗和莉莉那样,全心全意地将自己交给谁吗?不能不戒备。

      我和若风,是否也在相互试探对方的真心?如同宝玉和黛玉,都不肯先剖开自己,将那一颗柔嫩而装满对方的心秀给对方看。如若靠得够近,我们是否能在对方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6章 网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