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GL）》虞枫

14、c14

　　秦爸爸从工作服的大口袋里取出只便当交给路遥，这是他在来的路上买的．刚吃了糕点路遥并不饿，但她还是接下了，乖顺地点头称是．
　　“恩！”
　　“恩慈，快上来，路遥，把雨衣帮妹妹披好！”
　　说话的功夫，秦爸爸已蹲到恩慈面前，而恩慈却在迟疑，她真的可以要秦爸爸背背吗？秦爸爸见她还在发愣，不耐烦地催促起来，恩慈看了一眼秦爸爸，战战兢兢地趴到他背上，眼神却离不开路遥．
　　“毛毛！那我先走咯！”
　　“好！”
　　路遥送给她一记灿烂的笑容，搁下手中的便当，接过秦爸爸递来的雨衣为恩慈披好，将帽子盖在秦爸爸头上．秦爸爸的雨衣超大，可以遮两个人的，恩慈小小的身子被雨衣一盖便见不着了，她真是太小了．
　　“那我们先走了，路遥就拜托你了！”
　　遮蔽好后，秦爸爸背着恩慈站起身来，再次向老师拜托，也再次叮嘱路遥：
　　“路遥，爸爸很快就回来接你啊．”
　　“恩，爸爸路上小心！”
　　“毛毛！小恩在家里等你回来哟！”
　　隔着厚厚的雨衣，恩慈的声音不太清晰，但路遥仍是听得很清楚，这是她们第一次在这样的非常情况下暂时分开，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但路遥还是蛮高兴的，因为秦爸爸要背恩慈回家诶！她是在为恩慈高兴呢！
　　“好！小恩要乖乖听爸爸的话哦！”
　　“小恩知道了，毛毛！”
　　路遥捡起便当，目送秦爸爸和恩慈离开．第一次趴在父亲宽厚的背上，恩慈只觉心跳加速，好像奔跑在雨中的人是秦爸爸吧？！恩慈又想起路遥的背背，路遥的背背自是比不上秦爸爸的宽广厚实，但却比秦爸爸的温暖，想来想去，恩慈始终还是觉得路遥的背背比较舒服．
　　“恩慈，你听得见爸爸讲话吗？”
　　恩慈趴在秦爸爸的背上东想西想，突然秦爸爸开口问她话把她吓了一跳，赶忙回答：
　　“听得见，爸爸．”
　　秦爸爸甚少与恩慈交谈，他要跟恩慈说什么呢？恩慈纳闷了，他该不会又要教训自己吧？想到此恩慈不禁紧张起来，心跳到嗓子眼，竖起耳朵听秦爸爸问话．
　　“这件事非常重要，你要听清楚了，恩慈，今天我们家有客人，他们是路遥的亲生父母．”
　　“亲生父母”？这是什么状况？难道路遥不是秦家的小孩？恩慈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彻底懵了，路遥待自己比亲生姐姐还要好，她怎么可能不是秦家的小孩呢？恩慈为之震惊不已，半晌回不过神来，呆呆地趴在秦爸爸背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从来没想过这种只有在电视里才看得到的情节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秦爸爸知道恩慈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毕竟她还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就算是大人碰到如此的情形也不一定应付得了．于是秦爸爸继续跟她解释事情的原委：
　　“路遥是我跟你们的妈妈捡回来的孩子．当年她的亲生父母把她丢在我们家门口，你们的妈妈见她可怜，所以我们就把她留了下来．”
　　原来路遥是被亲生父母丢掉的孩子，她才那么小一点就被家人遗弃，恩慈觉得心好疼，她的毛毛身世好可怜，突然鼻子一酸，好想哭．可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恩慈明白，如今路遥的身生父母找上门来，必须得先想办法对付他们才行，她要保卫她的毛毛，保卫秦家的完整．
　　“那他们是怎样找到我们家来的呢？”
　　恩慈平息下先前心头的惊讶，理了理事情的来龙去脉，此刻她所表现出来的镇定令秦爸爸好生讶异，他没想到恩慈竟能这般冷静地分析问题，哪里像一个九岁的孩子的思维？以前常听路遥夸恩慈聪明，今天秦爸爸总算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临危不乱，小小年纪便已具有分析的头脑，这么聪明的孩子谁能不爱？秦爸爸自是愿意多与她解释：
　　“他们去过我们以前住的地方，从邻居那里问到我在工地上做工，他们先是去工地找我，我再带他们回的家．”
　　“哦．”
　　恩慈老沉而若有所思地应了声，现下她的小脑袋里飘满了问号，有好多问题都要靠秦爸爸来解答．
　　“可是他们肯定能确认毛毛就是他们的孩子吗？毛毛都已经十一岁了诶！”
　　恩慈果然不是一般的小孩，一下便抓住了事情的重点，于是秦爸爸完全放心地跟她聊开了，以恩慈的聪慧，绝对可以与秦爸爸一起出谋划策．
　　“就是因为他们不能确认才来找我的，我想他们应该是才开始想找孩子，所以他们甚至不能确定我就是他们曾经丢小孩那家的主人．想必当年他们只是随便把小孩丢在哪户人家门口，也没调查过别人的背景，要找孩子肯定不容易．”
　　“那我们就死不承认啊，但是……万一他们去问那些老邻居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知道这件事的人差不多都已经搬走了，剩下的我也已经在来接你的路上打过电话拜托过他们了，他们答应会替我保密，所以等下你见到他们的时候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路遥是你的姐姐，亲姐姐．但是你不能说她今年十一岁，倘若他们问起你路遥的年纪，你就跟他们讲路遥今年十二岁，生日是八月十六号，你记清楚了吗？恩慈！”
　　“毛毛今年十二岁，生日是八月十六号．”
　　父女俩开始对台词了，以防等下穿帮．恩慈的脑子好使记性又好，这几个数字当然是小菜一碟，更何况这也直接关系着路遥的命运，她能记不清楚吗？
　　“恩，对，就是这样，恩慈真聪明，等下回家你就跟爸爸一起演出好戏，把那两个讨厌的人赶走．早知道有今天，当初他们扔掉路遥的时候应该事先考虑到的，真是不负责任．”
　　碰到这种事情当然很气人，秦爸爸愤愤不平，恩慈忙安慰他：
　　“爸爸，你不要跟那种不负责任的人生气嘛！毛毛是我们秦家的小孩，他们休想要回去，毛毛是妈妈喜欢的孩子，才不能还给他们！”
　　恩慈边说边挥着小拳头，激动不已，她很无心地提到了秦妈妈，秦爸爸闻言顿时泪如雨下．正如恩慈所说，路遥是他们秦家的孩子，她的身上有许多自己与亡妻之间共同的回忆，断不能还回去．再者恩慈同她感情深厚，如果没有她，又有谁来照顾恩慈呢？路遥来到这个家十一年，她早已成为秦家的一份子，与秦家人相偎相依，没有人可以把她从这个家带走．
　　“是的，路遥是你们的妈妈喜欢的孩子，说什么也不能还给他们．这件事情，我是说路遥的身世这件事，恩慈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包括路遥，你答应爸爸一定要保密．”
　　“为什么不可以让毛毛知道呢？”
　　“路遥是被父母遗弃的小孩，如果被她知道这么残忍的真相她一定会很难过的，你也不想看到她伤心吧！”
　　“……恩！”
　　恩慈倒是没想到这点，秦爸爸讲得没错，有哪个孩子不想被自己的父母疼爱着？恩慈自己也一样啊！路遥是很重家庭和亲情的孩子，恩慈是最了解她的人，所以关于路遥的身世，恩慈想绝对是不可以告诉她知道的．
　　“你放心吧！爸爸，我答应你，永远都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
　　“好，好，恩慈乖，有你这句话爸爸就放心了．以前爸爸都没有发现，原来恩慈是个这么聪明乖巧的孩子．”
　　言罢秦爸爸的鼻子又是一酸，他自知是待薄了这个亲生的小女儿．恩慈趴在他背上，但他几乎感觉不到恩慈的重量，恩慈太小太轻了，就是这么个可怜的小人儿，自己竟狠心地怨恨了她六年，她才是亡妻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人在做天在看，要是亡妻看到自己如此苛刻地对待恩慈，她的灵魂也不能安息吧！
　　“恩慈，你……会不会讨厌爸爸？”
　　秦爸爸使力吸吸鼻子，他不想被恩慈听出自己的心情，强压下胸口处的疼痛．恩慈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手足无措，她不明白秦爸爸的用意如何，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并非讨厌父亲，不管秦爸爸怎样恶劣地对待自己，自始至终自己都没有讨厌过他．
　　“不会，恩慈从来都不讨厌爸爸，只是……”
　　“我只是怕爸爸”这样的话恩慈终究没敢讲出口，包括现在这一秒，恩慈都在怕着秦爸爸．她不敢将心里话向秦爸爸坦言，她怕又惹秦爸爸生气．明明是血浓于水的父女亲情，可是这父女俩的感情却隔得那么远．秦爸爸飞奔的脚步突然迟疑了一下，他当然明了恩慈为何欲言又止，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恩慈惧怕自己，以至她不敢对自己讲实话，那好，恩慈不敢讲的话，秦爸爸替她说出来：
　　“你只是怕爸爸对不对？因为爸爸对你太坏了，常常无缘无故地发你脾气．现在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爸爸对别人家的孩子都那么好，却偏偏不喜欢自己的女儿吧？”
　　秦爸爸说出了恩慈心中的疑问，恩慈不敢问的问题，秦爸爸已悉数承认．恩慈想既然他自己都认了，想必这次他是有意要与自己沟通，那么恩慈就壮一次胆，把心里想说的话统统说出来，也许过了这次，以后她都没有机会再讲了吧！深呼吸，储备勇气，恩慈再次握紧了小拳头．
　　“我有听毛毛讲过，爸爸之所以不喜欢我，好象是因为妈妈的缘故．”
　　“你都知道？”
　　秦爸爸惊得回过头来看恩慈，他这样的举动吓得恩慈顿时怔住了，愣愣地盯着他看了数秒，接着便把头甩得跟泼浪鼓似的，矢口否认．
　　“我不知道．”
　　恩慈不懂秦爸爸为何如此激动，反正每次当自己提到秦妈妈，他的反应就很大．刚刚他虽然没生气，但也着实吓了恩慈一跳，秦爸爸好像很紧张自己知道些什么，恩慈隐约察觉到，秦爸爸所紧张的事情肯定与秦妈妈有关，这是毋庸置疑的．
　　“路遥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警觉自己有点失态，秦爸爸调回头，故作镇定地问恩慈道．刚被他吓了一跳，恩慈仍心有余悸，没听清他说的话，秦爸爸再问了一遍，这一遍，恩慈明显地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焦急．
　　“路遥都怎么跟你说的？恩慈，告诉爸爸．”
　　其实路遥根本就没跟恩慈说过什么，秦爸爸越紧张，恩慈就越好奇那个她不知道的秘密，她先老实向秦爸爸作答：
　　“没有，毛毛没跟我讲什么，她只是提到了一下妈妈．每次我问她关于妈妈的事她都说不知道，我晓得她一定知道，只是她不想讲给我听．爸爸，你能不能告诉我妈妈是怎样死的？我想知道．”
　　聪明如恩慈矣，她怎能看不出路遥是有意在欺瞒自己？只是她不愿意逼问路遥罢了．恩慈相信路遥不想说自有她的道理，路遥不肯透露的事情，如今恩慈要亲问秦爸爸，他所紧张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秦爸爸怎么也料想不到恩慈竟敢问自己这个问题，想来是因为方才自己对她亲切的态度，让她有勇气问出心中的疑问．其实秦爸爸原本也没打算继续隐瞒她下去，既然恩慈已经问出口，他就告诉她知道．
　　“是我不让路遥跟你讲的，你们的妈妈过世的时候她就在场．你三岁的时候出麻疹，你们的妈妈是在送你去医院的路上被车撞到出了意外，那天，我们的房子也失火了，因为赶着送去医院，你们的妈妈和路遥出门的时候都忘了关炉火，所以我们才会搬家．”
　　秦爸爸和路遥之所以向恩慈隐瞒秦妈妈去世的真相其实是在保护她，如此残忍的事实，秦爸爸和路遥是怕恩慈知道后会承受不起，她还太小了．但秦爸爸即已选择说出来，他的心里自有一番打算．感觉到背上的恩慈的沉默，秦爸爸知道她一定是被震住了，良久没再作声．
　　“恩慈！恩慈！”
　　不禁有些担心恩慈的情绪，她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秦爸爸忧心地唤了她两声，恩慈蓦地回过神来，失魂地喃喃念道：
　　“原来爸爸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害死了妈妈！”
　　“不！那只是个意外，恩慈！”
　　猛地，秦爸爸使力抖了一下背上的恩慈，他就知道恩慈一定会胡思乱想，所以才瞒了她这么多年．
　　“你听清楚了，恩慈，那只是场意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爸爸不准你想那些有的没的，你记明白了吗？”
　　不晓得是这一路走来有些累了，还是因为激动的情绪，秦爸爸讲话有些气喘吁吁．秦妈妈的死只是个意外，他不准恩慈乱想，那他自己呢？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胡思乱想？
　　“可是……爸爸也是这样想的啊！如果妈妈还在，爸爸会像现在这样对恩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