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入梦》观照自心

6、丁香诗会

　　每日里练练字，弹弹琴，却总无长进，脑子里总是惦记着“崇福寺”，使时间显得更加漫长，终于在三月末接到了如月的消息。
　　“四月四日，掌音为号，我在后门等你。”我低声念着，差点笑出声来，这个小丫头哪来这么多鬼主意，若是晚生个二百来年，定是块干地下工作的好材料。
　　心里更是无法平静，开始准备着出门的东西，预想着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
　　―――――――――――――――――――――――――――――――――――――
　　四月四日终于到了，一大清早就换好了男装，虽然有过上次失败的教训，可今天是丁香诗会，庙里定是挤满了做学问看热闹的人，一个女子还是不方便，穿上男装多少可以掩人耳目。
　　“怎么还不来？”我正坐立不安，云儿跑了进来。
　　“小姐，来了，我听见击掌的声音。”她刚醒就被我安置在了后门。
　　“你真的打算去吗？若老爷问起来该怎么好。”云儿有些担心，“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我昨晚不是教过你了吗，若爹问起来，就说年小姐来找我，我去她家了，她家有下人跟着，就不带你去了。可千万别说我又去庙里了，爹会生气的。”我又嘱咐一遍，生怕出什么差错。自打上次出事，爹现在对“庙”啦“河”啦的字眼都忌讳，若知道我又去庙里，以后恐怕管的更严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向后门，生怕被马管家发现，却发现云儿还不死心地跟着。
　　“小姐，我从小伺候你，从没分开过，这可是你第一次一个人出门。”云儿说的都有些让我感动了。
　　“放心吧，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姐了，不会有事的。”我和她相处这些时日，已有了很深的感情，可今天却不能带她去。如果今天有回去的机会，带着她，恐怕就走不了了，谁知她会不会在我“飞天”的时候，拉我一把。
　　我甩开她的手，一个人出门了。

　　自由的空气真是清新，我深呼了一口气。
　　“姐姐。”如月掀开马车门帘，朝我招手：“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会，我出一次门太难了。”我赶忙上了马车，一掀门帘，却发现还有一个人坐在里面。
　　“年•••年兄。”我差点喊出年羹尧来，人有些惊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你和如月一样，喊我二哥好了。”年羹尧倒是很镇静，仿佛已经猜到了我的表现，笑着看我。
　　我就是个傻瓜，早就应该想到，年家怎么会让如月一个人出来呢，都是太想去“崇福寺”闹的。
　　“如月，你没说你二哥也来。”还想为自己的弱智寻找借口。
　　“怎么没有，我不是说‘我们’一起吗？‘我们’当然包括我二哥。”如月理直气壮。
　　“有吗？”脑子里努力回忆着，忽然发现年羹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嘴角笑得也有些阴险。
　　“是你，一定是你教如月这么做的，对不对？”我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他笑笑，不置可否。
　　我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如月虽然聪明，却是个孩子，也不能如此思虑周全，一定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我觉着自己好像跳进了坑里。
　　唉，管他呢，还是去崇福寺要紧，转念一想，又不在乎了。
　　一路上倒也自在，和如月说说笑笑，看看路边的新奇，而年羹尧只是看着我们玩闹，也不说话。
　　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崇福寺”外。

　　崇福寺始建于唐初，为缅怀为国捐躯的英烈而修建，曰悯忠寺。至明正统年间才改名为崇福寺，到清雍正时更名为法源寺，这些就都是后话了。

　　寺庙外已是熙熙攘攘，叫卖的小贩，凑热闹的人群，竟和赶庙会般，我平日里爱凑个热闹，今天却没了心情，拉着如月直向山门走去，年羹尧也紧紧跟着我们。
　　一进山门，便觉得郁郁葱葱，绿意盎然，庙里人虽也多，却反倒不如庙外嘈杂。
　　我看着四周，希望找到些不同寻常之处，可满眼却要么是烧香拜佛之人，要么是赶赴诗会的才俊，只好继续向里。
　　刚过天王殿，一股浓烈的花香便迎面袭来，将庙里的香烟之气都盖了过去。抬眼望去，紫色的丁香花连接成海，让人炫目，一群文人雅士在花海中吟诗作画。僧人也在忙碌着，准备素斋，款待各界人士，以弘扬佛法。
　　“姐姐，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如月看着他们充满好奇。
　　“以诗会友，苏姑娘素爱诗词，何不前去一展才华。”年羹尧似乎也想看看我的才情。
　　生活在现代，我哪里会做什么诗，只是平日里看到好的诗词背背而已，最多也就是可以评评他人诗作的好坏，如今要我作诗，岂不漏了马脚。
　　“不去了，那人多眼杂，我一女子去了，再惹出什么事来，如月是个孩子倒也无妨，还是你带她去吧。我今日来主要是为了还愿，感谢佛祖治好了我的病，你们去吧，过会儿还了愿，我就去找你们。”我急于脱身。
　　年羹尧似乎有些不甘，可如月已经拉他过去了。
　　“苏姑娘，你回来就到这里找我们，可别走散了。”他回头叮嘱着。
　　“知道了。”我笑着回答，心里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我对味道敏感，原来就不喜欢浓烈的香气，现在在这“香雪海”中，竟有些晕了，便凭着感觉，顺着小路，走向香气淡些的地方。不知不觉走过几道角门，来到了最后一进院落。抬头一看，原来是法堂和方丈室。
　　院内古树参天，格外的幽静。几个香客坐在台阶上，悠闲的晒着太阳。法堂内有一尊明代木雕佛涅槃像，长达近十米，几个僧人正对着佛像摩拜着。
　　我也有些累了，想找个地方坐坐，耳边却响起了一个声音。
　　“阿弥陀佛，女施主，近日好些了吧？”一个四五十岁的僧人向我行了一礼。
　　“你认识我？”我一愣。
　　“女施主虽着男装，相貌贫僧还是认得的。上次你在本寺上香，身体孱弱，差点晕倒，如今看来是大好了。”
　　“好些了，今儿是来还愿的。”我明白了。
　　“恐怕女施主还有别的心事吧？不妨说来听听。”他好像看出了什么。
　　我心头一热，话从嘴里冒了出来：“大师，我如果告诉你，我不是原来那个姑娘了，你信吗？”
　　“人本无定性，你心中为何人，就是何人。”他看着我，毫不惊讶。
　　“可是我想回去！”我不知他究竟是否知道我的意思，只是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万物有法，不可强求，尘缘已定，何不顺其自然。”他很平静。
　　“你知道我的意思，对不对？”我希望有个一定的答案。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我知道这是《金刚经》里的四句偈，意思是世界上的一切现象都只是幻觉、梦想、泡沫、倒影、晨露和闪电一样，转瞬即逝，说明它们的本性是空。
　　想再问些什么，那僧人却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