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入梦》观照自心

24、唐公子

　　中午饭后，一个人靠在床上翻着无聊的古代书籍，脑子里想着那些烦心的事，根本不知自己看了些什么。
　　“小姐，这次你可是帮了他们大忙了。”云儿兴冲冲的从门外跑来，看样子一定又是打听到了什么八卦急着向我汇报，有时真是羡慕她，整日无忧无虑的。
　　“小姐，刚才我去送衣服，听倚红阁的姑娘说，上次映雪夺得了花魁，第二天就被人赎出去了，听说还是个大富人家呢。”云儿越说越起劲儿，一歪身儿坐到了床上来，“您是没见，倚红阁这几日生意比以前不知有好了多少，门口的马车都快把我们这巷子给堵上了。”
　　“难怪上次花都大会过后就再没见过她，原来已经被人赎走了，也好，总算跳出这苦海，也不枉我帮了她一场。”我虽不喜欢映雪的心机，可对她能够得到个好归宿还是替她高兴。
　　“云儿，以后除了做衣服，可再别惹来其他事情，这种经历一次就够了。”我生怕会再出个什么姑娘来上门讨教，忙吩咐着云儿。
　　云儿一撇嘴，白了我一眼：“哼，还说我，哪次不是您自己心软答应人家，不然，哪来的这档子事儿。”
　　“好好好，是我的不是。”我无奈地笑笑。
　　也不知胤禛现在怎样了？正说着话，脑子里却突然出现了胤禛的样子，忙定定神，把思绪收了回来。自那日又见到他，这几日总会犯这毛病。
　　“不跟你说了，脑子里又不知想什么了？”云儿也看出我的不对，跳下床出去了。
　　忍不住叹口气，对自己现在的样子也很懊恼，真恨不得出去大喊两声，发泄心里的郁闷。

　　还没一会儿，云儿又跑回来了。
　　“映雪姑娘来了。”她向我通报着。
　　我忙从床上坐起，整整衣服，映雪已来到房内了，她的头发像已婚妇人般挽起了发髻，身着一身粉色丝绸长裙，外罩同色系对襟上衣，上绣着点点傲雪梅花，一看手工便知是上等的苏绣。她含笑在那站着，身后还跟了两个丫鬟。
　　“若不是云儿通报，我差点认不出来了，姑娘今个儿好漂亮呀。”我迎了上去，拉着她的手坐了下来。
　　“一一姐，你又取笑我，若没有你也没有映雪的今日，映雪今天是特意来向您谢恩的。”映雪起身就是一礼，我忙将她扶了起来。
　　“我们相识一场，帮帮你也是应该的，不知姑娘现在下嫁何人？”我一时好奇，询问起来。
　　不知为何，她忽然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方才回答：“不瞒姐姐，那位公子对我很好，还给我单独买了一个院子，可是行踪却很神秘，从来不许我过问他的事情，不怕姐姐笑话，别说公子的家世了，到现在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姓唐。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从不去问，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看她的样子，心里冒出一股悲哀的感觉，逃出虎口又如何，只不过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金丝雀，连主人是谁都不知道。什么唐公子，只怕连姓都是假的。那些达官显贵隐瞒身份在外包养情妇的事，古今中外比比皆是。
　　“不提这些了。”她的情绪转换得很快，马上又笑容满面起来，“一一姐，我今天是来请你过府一聚的，为表谢意，我已让人备好了酒菜。”
　　自打搬进这个院子，我就很少出门了，忙连连推辞。
　　“那里离这不远，就在•••”她将住址娓娓道来。
　　“什么地方？”我的脑子一懵。
　　她又重复了一遍。
　　老天爷还真是会开玩笑，她说的住址正是我以前的家。很长时间没回去了，那里早被卖给了他人，没想到被那个唐公子买了去。
　　我不再推辞，只想回去看看，看看那个我生活了五年的家。

　　真的是这里，马车停在了那熟悉的门外，我上下打量着，一切都没变，只是苏府的牌匾早已被人摘下。
　　映雪带我四处参观，我假装不知，连连点头，脸上硬挤出一丝假笑。在这儿住了五年，这儿的一草一木我比她要熟悉，只是现在却早已物是人非了。
　　“姐姐，你在这歇歇，我有些事去去就来。”映雪将我安置在花园凉亭就离开了。
　　这不是我的古筝么？凉亭的石桌上摆着的，正是我当年练琴时用的古筝，如今却被人摆到了这里，我一个人呆着，看到周围场景有些触景伤情。手轻轻抚弄起那熟悉的琴弦，嘴中不自觉地哼唱起来：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往事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思绪不由飘向了远方，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挂在了琴弦上。
　　“如此大好光景，姑娘唱此曲未免太过感伤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出，我顿时回过神来，忙用手擦干眼泪，回身望去。
　　那人风度翩翩，手持一把折扇，正笑看着我，他的样子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对了，那天比赛时老鸨对我说的大人物就是他，难道他就是•••
　　“想必是唐公子吧，小女子这厢有礼了。”我向他低身行了一礼。
　　“你一定是刘姑娘了，听说你是做衣服的？”他没有否认，用一种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我点点头。
　　“可我看姑娘言谈举止，可绝非贫民百姓家这么简单，只怕姑娘对映雪还是有所隐瞒。”他的话锋一转，有些探究的意味，我立刻紧张起来，可看他的眼神似乎又没有恶意。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事情，唐公子不也有很多事没告诉映雪吗？既然大家都有难言之隐，又何必深究，何不难得糊涂一回？”我想到他隐秘的身份，反过来问他，他果然无言以对。
　　“好个难得糊涂，姑娘果非俗人。”他摇头笑笑，乌黑的眼眸里闪烁着精光，眼神有些咄咄逼人，我觉着气氛有些尴尬，将头转向了一边。
　　“姑娘歌声虽动听，可刚才那曲《虞美人》以后还是不要在外唱的好，我听见无所谓，只怕有好事之人听见，会说姑娘有怀念前朝之嫌。”他的话语平静，可我听来却心头一怔。
　　康熙年间大兴文字狱，和明朝有关的文字诗词都有可能被灌上怀念明朝的罪名，这首《虞美人》虽写于几百年前，确是李后主被囚禁后怀念前朝时光所作，如今在这敏感的年代唱来，如被有心人听见，只怕又会掀起一场事端。
　　“小女子从不过问政事，刚才只不过想起一些以往家事，有些感伤，才不自觉唱出词曲。如今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当今皇上天纵英明，仁慈爱民，又哪还会有人会怀念那前朝的无道昏君，只怕公子多虑了。不过虽这样，小女子还是要多谢公子提醒。”我看着他，不知他心里的想法，先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洗脱嫌疑。
　　“哈哈哈，姑娘不必紧张，我并无恶意，只是提醒你一下，虽然我平日不是很喜欢李后主的词，可倒也读过不少。”他看出了我的戒备之心，忙又安抚了我两句。
　　“姑娘，在下也略通琴艺，刚才吓到了你，现在由我为姑娘弹奏一曲，以表歉意如何？”
　　还没等我回答，他已坐在琴前弹奏起来，乐声一响，我的脑子就已经全乱了。
　　他弹的竟是《流光飞舞》的曲调！
　　难道他全知道了？可映雪来时分明告诉我她什么也没说呀。我不敢抬头看他，可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正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我，脸一下热了起来。
　　眼睛四处寻找着映雪的身影，这个丫头，也不知干什么去了，这么半天也不回来。
　　一首曲子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可我却觉得过的特别漫长。
　　“姑娘觉的此曲如何？”他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旁，低头侧脸看着我，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　　此曲婉转动听，颇具新意，公子果然精通音律。”他的脸离我很近，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一股无法表达的压力传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可笑，我忙又转了下身，躲避着他的目光。
　　“这算什么，我曾见过一位姑娘，歌舞琴样样精通，音波流转，只可惜却无缘得见。”他又欺身过来。
　　“那公子真是可惜了。”我强迫自己做出一种惋惜的表情，可总觉这是在苦笑。
　　“公子，我去看看映雪好了没有。”急于脱身，我转身朝亭外走去，却忘了脚下还有台阶，一脚踏空，向前倒去。
　　这回可真是要糗大了，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身体向前一倾，却没摔倒，胳膊上一股外力将我向后拉去，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倒在那个唐公子怀里了。
　　“姑娘，小心了。”他的表情让我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让我恼火的是，这时我看见映雪正朝这里走来，她回来的真是时候，这下可说不清了。我急忙推开唐公子。
　　“映雪，别误会，我刚才差点摔倒，唐公子扶了我一把。”我向映雪连忙解释，脸已经红到了耳后。
　　“我想映雪是不会误会的。对吗？映雪。”唐公子用肯定的语气对映雪说着，可眼睛却看着我，我忙又把头低下了。
　　“自然，况且妾身什么也没看见。”映雪笑着回答，她的表情是那么自然，如果我不是刚才亲眼见她走过来，我恐怕真会相信她什么都没看到。
　　“我还有事，就不久留了，改日再来拜访。”我感觉今天如果在这两人之间，我肯定吃不下饭，急忙要走。
　　“只怕姑娘是因为有我这个外人在，没法说悄悄话吧，姑娘还是留下吧，我才真是有事要走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大笑两声出门去了。
　　“我来这几日，还第一次见他这么高兴。”映雪低声说着。
　　我忙一回头看她，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失落。
　　发觉我在看她，忙又堆起笑脸，拉着我的手：“一一姐，我们进屋吧。”
　　下次我再也不会来了，我在心里暗自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