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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半日闲 初夏的凉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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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的工作亦是轻松,除了每日在禅房抄写禅经外,我就跟燕茱学着伺候额涅奶奶汤药茶水。
额涅奶奶有经年的风湿病,常年要用汤药维持关节的活动,每日,我都会去景福宫里专设的药膳房监督汤药;而额涅奶奶的起居多是由燕茱领着丁香和冬儿侍奉。
听燕茱说,丁香和冬儿也是刚进宫不久的女官,她俩的阿妈都是镶黄旗的步军统领,是选秀时候温僖贵妃专门留下伺候额涅奶奶的。冬儿是个白白净净稍显丰满的清爽丫头,而丁香却人如其名,生得婀娜,长得妩媚,一双美目更是楚楚含情。这两个丫头办事持稳,大方得体,甚得额涅奶奶欢心,尽管如此,她们待我倒很随和,尤其是冬儿,更是和我有些兴趣相投,闲时长来我屋里扭着我教她习字念书。
日子平淡而安乐,不知不觉来景福宫里已近半月有余。额涅奶奶身份特殊,她虽被当今圣上称为妈妈,但并非太皇太后,六宫不必日常请安,所以景福宫较其他宫殿更为清净,宫里来往的闲杂人不多,而当我偶尔听闻有娘娘皇子来给额涅奶奶问安时,我都会有意避开,不想再引是非。听说十三阿哥和四贝勒去了江南办差,估计要一个半月后才能回京。
那一日遣了小允子给秋棠送了些绸缎裙布,这些都是平日里额涅奶奶打赏的,我不喜艳丽的颜色,而秋棠人生得素净,反而穿些艳丽服饰衬得好看,因此将平日积了不用的打发小允子送去。小允子名叫允阿福,是药膳房的内侍太监,因每日我监督汤药,常常都是他侍奉,他见我是启轩阁里的近身女官,对我也格外尊重奉承。从启祥宫回来的时候,他带了个方形的纸盒子,说是秋棠一定要他亲手交给我的,我谢了他,给了他些碎银买酒喝,他惺惺的说“不用不用,婉诺姑娘瞧得起我才叫我跑腿的”,我听冬儿说过,他是家里的长子,实在是为了双亲医病不得不进宫当太监,心下怜惜,硬要他收了银子,他不停的感谢奉承,信誓旦旦说以后有什么用的着的尽管差遣他。
回到自己房里我小心翼翼的准备打开盒子,猛然瞧见盒盖旁有不少小洞眼儿,透过洞眼儿隐约可见有白乎乎的东西晃动,心下正疑惑,只听得里面似乎有爪子拨盒盖的声音,我一惊,慌忙后退,一瞬间,盒子里串出只狸花小猫,“喵”地一声落在我裙角边。我惊喜万分,瞧着眼前这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我从小就很喜欢小动物,家里养了只苏格兰折耳猫,我把这只猫养的胖乎乎的象只加菲,早没了它当初敏捷矫健的身姿。那时刚来宫里寂寞无聊,就和十三阿哥闲聊起家里的那只肥猫,没想到十三阿哥真的上了心,找来这滑稽可爱的小猫陪伴我,我俯身蹲下,伸手轻轻抚摸它光滑的毛发,虽然只是普通的狸花猫,但看它头圆颈粗,眼神明黑,毛发油亮,四肢脚掌纯白如雪,心下已是非常喜欢,它见我抚摸它,温顺的把头倚在我手掌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我笑着低头看着这可爱的小家伙,似乎可以预见到它来日肥肥的加菲猫的远景。
初夏的凉适已过,紫禁城进入了闷热的黄梅季节。这一日闷热潮湿异常,潮叽叽粘乎乎的热风,暗沉沉的天空,泛出热烘烘的黄光。太阳被闷在厚密的云层里,用它那暖热的光炽烤着大地。我是很怕这种潮热天气的,现下又没有什么先进的避暑工具,一个下午我都躲在屋里,凉水朝地上泼了一波又一波,我撩起裙子,躺在摇椅上猛扇着蒲扇,小猫待在我脚边,没精打采的趴在地上,时不时的翻身把肚皮凉在外头,我正看着它滑稽逗趣的模样,屋外响起了冬儿脆脆的声音,“婉诺,老祖宗叫你呐。”
“哦~,这就来。”我懒懒的应道。
冬儿进到屋里,看见我这副慵懒的样子,“你这丫头,看你是越发的懒了,懒的来连裙子都舍不得穿了。”说完,笑骂着就来掀我的裙子,我忙的翻身下了摇椅,挡着她的手道,“好姐姐,饶了我吧,下次不敢了。”
她看我求饶,缩回手,拎起裙角在小猫肚皮上划了两下,小猫痒息息的打了个滚儿,“还是这小家伙好,可以敞开了肚皮凉快,看来,都是跟它家主子学的。”说完朝我扮了个鬼脸就朝屋外跑去,“好啊,指桑骂槐的,看我不收拾你。”我嗔了她一句,理了理衣裳,追了出去。
冬儿先往额涅奶奶的厢房去了,我则先去药膳房取药。
今日的药似乎更加多了,听药师说是因为天气湿热需要调理气血祛火。我端着药来到厢房门口,但见竹帘闭门,门口有两口景泰蓝大瓮,瓮内置上满满的冰块,冰块置于室外,慢慢融解成冰水,小太监们打着大团扇,把水缸顶上的冰凉雾气扇入房内,我心下惊羡,没想到这古代还有如此的驱暑方法。门口的太监见我来了,弯腰掀起帘子,我进得屋内,室内果然凉爽宜人,角落里还放了几盆刚喷过水的吊兰,吊兰翠绿,长叶垂地,在夏日看来更有丝清凉之意。我端药来到额涅奶奶榻前,她正闭目养神,燕茱低低的唤了她一声“老祖宗,您该喝药了。”
额涅奶奶微微睁开眼,瞧了我一眼,“今儿个听太医说我得加药了?”
“回老祖宗话,加了帖祛火的药,是专门理气祛暑的。”我轻声答道。
“他们总这样,没事儿折腾我这把老骨头。” 额涅奶奶略微欠起身,一旁的燕茱忙递了个软枕斜靠在她脑后。
我吹了两口,把药递给额涅奶奶,额涅奶奶正要喝药,眼瞅着我手里的托盘说道,“这是什么?”
我低头一看,“回老祖宗,这是冰镇的梅子,拌了些蜂蜜,等你下药后再吃些嘴里就没那么苦了。”
额涅奶奶眼睛一亮,舒展了眉头,“这也是太医预备的?”
“回老祖宗,这是奴婢准备的。”
“哦~”额涅奶奶眯起眼看着我,“你这丫头倒乖巧,还晓得预备这些个东西。”
燕茱在一旁含笑看着我,一边服侍额涅奶奶喝药,一边轻声说道,“婉诺一向心思细腻,很懂得体贴人。”
“唔,的确是个灵巧可人的丫头,茱儿,你去把那把玉蒲扇拿来给她。”说完,衔了颗梅子在嘴里,“唔,甜而不腻,酸而不涩,酸酸甜甜倒很解暑。”我立在一旁,萦萦含笑。
燕茱取了玉蒲扇,这是一把极纯正的翡翠蓝玉石做成的团扇,小巧而精致,周身通透碧绿,很是名贵。
见是如此大的赏赐,我忙跪下道,“奴婢侍奉老祖宗是奴婢的本分,只求老祖宗身体无恙,如此贵重的赏赐奴婢不敢收。”
额涅奶奶指着我对着燕茱道,“你看看,这丫头就是没见过世面”,她望向我笑道,“我平儿个给你燕茱姐姐的赏赐还要贵重呐,我这老太婆,要这些姑娘家的东西做什么,倒是你,日日替我抄经,还替我打理禅房,这些我心里头都知道。”
我仍跪在地上,垂首细细听着,“起来吧,屋里头凉气,小心别上了寒湿。”
我起身谢过赏赐,额涅奶奶又和我们聊了两句,渐渐困了,沉沉的睡去。
燕茱递了个眼色给我,我和冬儿、丁香都退了出去,只留燕茱在屋里伺候。
到了屋外,冬儿一把抢过玉蒲扇,嬉笑着打趣我,“今儿个你可得了个宝了,还在老祖宗面前卖乖。”丁香在一旁含笑不语,我看了看他俩,温言道,“其实这些个都是身外之物,我只求能平平安安的生活就足矣。”
冬儿见我有些潸潸,走到我身前,“咦,没想到婉诺也有忧心事儿啊。”说着,把玉蒲扇递给我,“该不是念着什么时候老祖宗给你指门亲,你就能安安定定做那福晋,生活足矣了。”
说完,呵呵的捂着嘴笑,我一听,脸一红,“丁香,你看看,她今儿个是着魔了,老是说胡话。”说完就要拧她的嘴,冬儿叫着“丁香,救我”,躲到丁香背后和我打闹,丁香在中间夹着,笑的花枝乱颤。
和她们闹完了,一身燥汗的回到屋里,小猫“喵喵”叫着过来噌我的脚踝,我低头看它一眼,“怎么,饿了?”于是转身朝御善房走去,待我回到屋里,正准备给小猫晚餐,却不见了它的影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