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紫禁城 上卷》彩金

23、四爷府 十三璨然一

　　第二十三章四爷府

　　十三护着我们来到順貞門，宫门口的禁军侍卫见是十三阿哥，没有过多盘问，马车很快扬鞭而去，朝着皇城西面的皇家御苑一路驰骋。
　　不多时，马车在御园府邸停了下来，吴缮扯起马车帘子，映入眼帘的，是四爷焦急担忧的面孔，他看着马车里奄奄一息的我，大吃一惊，望向吴缮，吴缮低声把大致情形对四爷说了一遍，只听四爷低低怒吼了句，“太乱来了。”接着，抱起我，急急朝园中而去。
　　今晚的夜空真的好深好蓝，来清朝这些日子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害怕紫禁城深邃寂寥的天空。我被四爷抱着，身旁是他的贴身护卫，有满洲里第一勇士之称的博格。四爷因为走的太急有些喘息，我艰难的睁开眼，“对不起，四爷…”，四爷没有看我，顾自朝前急走，“别说话，就快到了。”我还想再说句抱歉，奈何身体和意识都越来越沉，手一搭，头重重朝后仰去，四爷见我如此，急急地唤道，“婉诺，婉诺，…”，他抱我的手更紧了，脚步也加快了许多，迷离中似乎听得四爷喃喃低语，“你是我救回来的，我不许你有事…”。
　　行自不远，来到后院的一间隐秘厢房，博格已经先行领来了文觉大师，大师见我面色沉黑，气若游丝，沉声道，“她中毒了，快抱她进来。”遂急急将我平放在榻上，检查伤口。
　　很快，文觉大师发现了我左腿上被毒蛇咬过的伤口，此时，伤口四周已经乌黑一片，不断有墨黑的毒液脓血流出。四爷他们吃惊地唏嘘不已，整个屋内寂静无声，文觉大师恨恨道，“果然心狠手辣，连个弱女子都不放过。”大师转身对四爷道，“是西域的白驼蝮蛇，这种蛇只在西域才有，毒性攻心，但如若是拔掉过毒牙的幼蛇，却不会致人于死地，只会令人神智不清，变成行尸走肉。”
　　博格守在门口，四爷盯着昏迷不醒的我，不似平常那般处乱不惊，他有些焦急的看向文觉大师，道，“大师，她还有救吗？”
　　文觉大师沉默片刻，缓缓道，“贫僧尽力而为。”说完，吩咐博格守好院门，不得让任何人打扰，遂与四爷关上房门，准备静坐运功替我逼毒。
　　“婉诺姑娘，你听的见贫僧说话吗？”我隐约听得文觉大师的问话，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文觉大师见我有知觉，又道，“稍后我会发功运气，将你体内残留的蛇毒逼出体外，由于内力与蛇毒抗衡会产生燥热需尽力散却，因此贫僧要将姑娘外裳褪去，还望姑娘见谅，贫僧运功之时，姑娘切记不可发力抵抗，否则毒液攻心，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得姑娘了。”
　　我仔细听着大师的话，边微微点头边暗自嘀咕，可不可以先让四爷出去啊，文觉大师替我运功驱毒，四爷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呀，可模糊看着文觉大师旁那焦躁不安的面孔，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身体觉得愈来愈热，五脏六腑不停颤抖，似有股强烈的内力在我体内穿行，偶尔有冲撞相克的淤毒，也被内力化解，渐渐觉得内腑开始通畅，气血运行渐然有序，呼吸也不似起先般短促无力了。
　　“大师——”，只听得四爷一声惊呼，我勉强睁开眼，才见文觉大师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大师有些艰难的对我道，“好了，你体内的蛇毒已被我悉数逼出，休息几日，即无大碍。”
　　我撑着大汗淋漓的身体，内心惶恐歉疚，垂首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文觉大师摆摆手，四爷边扶住他，边对我道，“你好生在这儿休息，宫里头不用担心，老十三自会打理。”说完，深深看了我一眼，同大师一起出了房门。
　　我沉沉的往后倒去，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浑身象散架似的酸疼无力，渐渐不再思虑，昏昏睡去。
　　醒来时，却见十三阿哥坐在我床沿。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勉强起身，身体虽然仍觉乏力，但却通透畅快，不再受蛇毒之苦。
　　“下了朝就和四哥一块儿过来了。你好些了吗？”十三捋了捋我额前的碎发，温言道。我点点头，告诉他我没事儿了，就连伤口似乎也在慢慢愈合，但想到为我疗伤而内力大伤的文觉大师，我急忙问十三，“大师怎么样？”
　　十三一笑，眼光望向门外，“大师他们就快来了，大师经过一夜调养，刚才见他时已然好了许多。”我放下心来，喃喃道，“连累大师了，都是我不好。”十三盯着我，一瞬不瞬，“现在知道错了？”我点点头，面露羞色，嘟噜道，“祸也闯了，你就别怪我了。”十三凑近我，敛了笑容，“我很庆幸，你还可以躺在这里让我责备。”
　　我抬起眼，正对上十三满含疼惜的双眸，他眼底有着深深的疼惜、担忧与惶恐，我只觉得心底一颤，柔声道，“以后不会了。”
　　十三轻笑一声，端起一旁的汤药，仔细的吹凉了，笑道，“怎么办呢？你天生就是个胡作非为的祸头子，来，把药喝了。”
　　一丝甜蜜涌上心头，嘴边不觉挂起笑意，我接过碗，睁着双笑眼瞪着十三，三下两下把药喝了下去。“呵，挺厉害的，都不叫苦。”十三看我爽气地喝完药，调侃我，我擦擦嘴，眨巴眨巴眼睛，“连毒蛇那么毒的苦我都尝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十三正要捂嘴偷笑，却听屋外四爷的轻笑声传来，“呵，已经能够开玩笑了，看来她的伤势好多了。”
　　说话间，四爷和文觉大师就进了厢房。文觉大师虽然面上仍没多少血色，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我正准备起身相迎，叩谢大师救命之恩，却被十三拉住。文觉大师右手合在胸前，“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我低头诚恳道，“文觉大师救命之恩，婉诺铭记于心。”
　　“你要真记得，以后就别胡来了。”十三在旁对我嗤之以鼻。
　　我涨红了脸，喏喏答应，十三复又坐在我床沿，正色道，“咱们现下都弄不明白，你怎会出现在大殿上的？”我柳眉微挑，故作神秘，“那自是我精心策划的。”
　　“哦。”四爷眉眼一挑，撩起袍子坐下，缓缓道“说来听听。”
　　接着，我把冬儿领我偷窥舞娘，自己又如何心思一动假扮西域舞娘混入太子东宫，如何被迫跳舞，如何被人关进密室，太子和巫师跟我的对话，一一讲述于他们听，末了，我偷偷瞥了眼十三，把十四阿哥解救我一事寥寥带过。
　　“虽说有惊无险，你也实在太胡来了，”四爷冷眼瞅着我，眼里却没太多责备。文觉大师沉思半晌，冷然道，“太子他们早有预谋了，只怕就算没有这次，婉诺姑娘也难逃此劫。”
　　十三点头道，“正是，如今我们也算知道这邪术并不会取诺儿性命，只要诺儿不落入二哥手中，那法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丝毫没有我插嘴的份，我也索性躺下休息片刻，庆幸自己还有幸听他们争论辩驳。末了，大师如释重负，“好在十三阿哥及时替婉诺姑娘吸毒，否则，贫僧真很难说是否还救得回姑娘性命。”
　　我一听，惶惶然地瞥了眼十三，十三沉下脸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吱声。四爷眼神在我俩之间游移，良久，意味深长地说道，“不久婉诺就会随我们去江南，离开宫里一些时候，我们也正好趁此机会从长计议。”
　　我微舒口气，不忍心再提及昨晚十四救我一事徒增十三与我的烦恼，虽说至今我与十三也未互相表白什么，但一直以来他特别于我的情谊，只因我离奇的身份而没有坦诚相告，我却不能装作不知，无论如何，只要我在紫禁城的一天，我都不想辜负十三阿哥。
　　四爷他们见我默不作声，以为我已有倦意，起身告辞。“好生休息，这是我府上，你尽可放心。”四爷临出门叮咛道。
　　我点头，“多谢四爷，婉诺知道。”四爷不再多说什么，和大师互相低语着跨出了门槛。我望向十三，他眼里隐隐有些哀伤，正要随着四爷他们一道出门，我急忙唤住他，吞吞吐吐，“我…那个…你还来看我吗？”
　　十三略有深意地回头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们没什么的，真的，我也不知道十四阿哥为什么会出手救我，不过你相信我，我们真的…没什么…”我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越说声音越细，说完了，才自悔自己说的话实在暧昧，就像在解释什么，急于要表明自己心思，不觉红了脸，低下头来。
　　十三缓步踱到我床前，我只害臊地盯着他的衣襟摆停在面前。
　　“我知道的。”
　　我抬头盯住十三，他的目光定定地笼罩着我，眼里有着说不出的隐忍与伤痛，“我只怪自己，为何不在你需要的时候守在你身边。”
　　瞬间有种难以抑制的感动夹杂着感激和心疼翻江倒海地向我涌来，酸楚迸上喉头，十三一愣，就这样怔怔地看着我，缓缓，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我就觉得我没能好好的保护你，你始终不肯信我，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去做…”说到后来，十三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噎，眼神象个小孩般无助和彷徨。
　　“我信你的，在这个宫里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答应你，我以后都不会再做那样的事情了。”我信誓旦旦地说着，心里瞬间堵塞的难受，那个无忧无虑的十三阿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敏感脆弱，是因为我吗？有人说爱会迷失一个人的双眼和心智，那，这个时候的十三阿哥，是不是也因此而迷失自己了呢？
　　十三听我说完，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光亮，却又瞬间黯了下来。我见他这样，急急地撑起身子，伸出小指，正色道“我说真的，不信我们拉勾。”
　　十三明显一愣，突然大笑了出来，近到床前坐下，一扫之前的阴霾，目光炯然地看着我，样子英俊无比，“这是什么？”
　　我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答道，“在我们那里，大家互相约定承诺的时候，就会拉勾，表示誓言不会改变。”
　　十三璨然一笑，伸出右手，大大的拇指盖在我的拇指上，小指紧紧地挽住我的小指，一动不动，我们就这样笑望着对方，一种亲近而又相知相惜的温情浮满了我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