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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会法师 “哈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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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会法师
事后方才知道,这面纱的佩戴是极其讲究的,轻薄覆面,巧妙地勾束在耳际的鬓髮之上,跳舞时,无论从哪个角度均看不出舞娘的真实面容,而我却因为一时心急,疏忽了这细微之处。我呆呆地立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低促的呼吸声,让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
太子带着玩味的目光扫过我的脸颊,森冷讽刺;十四阿哥的笑依然傑揄不羁,却似乎可以透过他的双眼捕捉到一丝隐忧与不安;十三阿哥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一切,直愣愣地对视着我,眼里有着愤怒、责备与担忧,他似乎想要起身,却被一旁的十二阿哥不动声色的按住手腕;十阿哥大大意外,口中含着的冰块几乎要掉进喉咙里去;九阿哥阴沉着脸,眉头紧蹙,大概我的出现实在令他难以理解;八贝勒含着丝浅笑,若有所思的盯着我,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只有四爷,若无其事的咀嚼着一块杏仁花生糕,然而他眼睛里藏不住的心灰意冷,大失所望,却深深刺痛了我。
我灰心丧气,真想就这样晕死过去算了,却偏偏活生生地立在殿堂中央。正殿内鸦雀无声,安静地似乎能听见远处女官的花盆底儿咯哒咯哒踩在青石甬道上的声响。正不知所措之际,却听的“啪、啪、啪——”三声掌声响起,似划破寂籟苍穹的一尾流星,带来瞬间的光明,我惊诧地抬起头,十四阿哥正兀自鼓掌,他嘴角边的笑冷静而不屑。八阿哥带着丝玩味的看着他,似笑非笑,踌躇间缓缓跟着鼓起掌来,其余各位阿哥就像从梦里惊醒过来一般,有些不明所以,有些不知所措,却也都各怀心思地跟着鼓掌附和。
与此同时,舞娘们齐刷刷地聚拢在我周围,那个年小的舞娘拾起殿堂上的面纱递于我,不安地撇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十一个舞娘低头俯身准备谢恩。
“下去领赏吧。”太子淡淡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有什么异样。
“谢太子爷赏赐——。”舞娘俯身谢恩,接着面朝正殿缓缓退了出去。
……
“唉——”,已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这样无奈的叹息了,环顾四周,这是一间连着正殿耳房的垂花厅,厅里窗户不大,显得有些暗沉,浓郁的紫檀麝香悠悠袭来,裹着秋日院落的桂花清香,有些令人心神不宁。
回想起不久前大殿上的那一幕,仍是如履薄冰般的令人忐忑不安。当太子赏赐舞娘后,眼看有惊无险,悬着的一颗心正要回位,却猛然听得何柱儿尖细的声音响起,就似闷热夏日的炸雷,轰隆隆的一声劈在我头顶。“领舞的这位姑娘,请随我来。”
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样的表情了,有忐忑,有害怕,有悔恨,还有一丝从来没有过的绝望。何柱儿那公鸭般的嗓音就如噩梦一般萦绕耳际,我呆了片刻,不情愿地抬起头,只恍惚看得太子凉沁沁的邪恶笑容,还有四爷、十三阿哥凝重失望的表情。
我近到窗户前朝外望去,这屋子四周没有毓庆宫人来人往的热闹,显得有些异样的寂静漠廖,我不安地在屋里踱来踱去,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四爷和十三阿哥他们担忧隐忍的模样久久挥之不去,一直以来他们的叮咛与劝诫,什么稍安毋躁,静观其变,都被我沉不住气的性子彻底粉碎,我懊恼的垂下头,心底千变万变的责怪自己,脑海里却猛然闪过十四阿哥在殿上解我安危时深邃黝黑的双眸。
屋外似有轻微脚步声响起,我正心下纳闷,却见个熟悉的身影自雕花镂空窗棱处一闪而过,看身形象极了丁香,对了,也许碰巧丁香来毓庆宫送礼,丁香熟悉毓庆宫的地形,我若跟着她回到景福宫,料想太子也不敢上门要人,想及此,轻手轻脚的朝厅门走去,门口并没有侍卫,我刚迈出门槛,想要寻丁香,却不想后脑被人狠狠敲了一记,眼冒晶星,心里不禁嘀咕,这常说一报还一报,还刚敲了人家后脑,这下就报应到自己身上来了,手还来不及抚上后脑,人已不自觉的瘫软倒地。
醒来时才发觉自己身处一间密室中,身下沁凉冰冷,后脑还生生地疼着,我勉强撑起身子,四周是大理石纹路的方形黑砖,密室阴冷漆黑,只有角落里微弱的油灯带来一丝光亮。我心下狐疑,我已经被太子关在偏厅了,他又何苦多此一举囚禁我在这密室中,正想起身想法子摸索着离开这里,一处隐蔽的石门却轰隆隆地被推开来,太子和一位西域喇嘛进了密室。
“没想到你自个儿寻到这里来了,没白费咱们那么多心思。”太子瞅着我,冷冷道。
听他这样一说,寒意渐渐袭来,比起四周冰冷的石砖更令我浑身一颤,,我本以为他只是色迷迷的看中了个舞娘,看来,事情并非我想得那么简单。果然,太子见我不明所以,森然邪笑,道,“把你弄这儿来,可花了咱们不少功夫啊,你说是吧,法师。”扑通一声,我呆坐回地上,一切都明白了,我憎恨地看向太子身侧的这个西域法师,他穿着神圣的金珈蓝袈裟,耳垂上挂着沉甸甸的象征身份地位的佛家法环,正是他,这个枉为佛家弟子的萨喇法师,为了太子霸业,令我远离亲人,凄惨无助地来到这个几百年前的清王朝。
我冲上前去,攥住法师的袈裟护袍,悲愤交加,“让我回去,你这个无良的法师,你怎么可以问也不问就把我带来这里,让我回去——。”
法师一挥袍袖,一股内力将我推倒在地上,弄的我的尾骨就像要断裂开来一样又酸又疼,他直视着我,眼里有着不屑,“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此殊荣辅佐太子成就大业的,我也是挑选了很久,神明指示我,你就是那个可以帮助我们的人,你不用害怕,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只是在适当的时候,嗜取你的鲜血,祭祀神明。”
“疯子,你这个疯子,你没有权利这样做,你这个妖怪、巫师。” 我近乎咆哮地吼叫道,我真的要疯了,看到他那令人窒息的毫无怜悯的目光,享受成就的得意之色,我几乎可以想象他正在吸食我的鲜血,他不是法师,他是个妖怪。
“哈哈哈哈……”法师狂笑着,声音就像漆黑空灵的森林中暗飞的秃鸦,阴冷冰凉,毫无生气。
我望向太子,艰难地爬到他脚边,扶住他的腿,近乎哀求地说道,“太子殿下,你不要相信他的巫术,他帮不了你的,你已经是太子了,很快就会当上皇帝的。”
太子冷笑一声,漠然道,“看来你还不太明白自己的处境,能把你带来这里,就足以证明法师法力无边,呵呵,其实什么佛珠,根本就挡不了法师,那只不过圈套而已。”
“原来你们根本就没有捡到那串佛珠,这都是你们布好的骗局。”我懊恼万分,心灰意冷,敌人在暗我在明,一切都是被他们两个设计摆布的。我垂下头,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没什么好说的了,如今,我也不过就是放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而已。
太子缓缓俯下身,蹲在我面前,眼神透露出邪恶的欲望,“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当了快三十年太子了,三十年啊,从我还是小阿哥起我就是太子了,直到今天,我还是听人摆布的太子,就像个木偶一样,你知道这种滋味吗?我不想再当下去了,我要登基,你懂吗,立刻登基。”说到后来,太子的眼中浮现出深深地绝望和怨恨,还有痛彻心肺般的孤注一掷。
我倒吸口凉气,闭上眼睛,难以想象要是被这样的人当上皇帝,真不知道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我真该庆幸康熙没有让这残忍却又糊涂的太子立刻登基,心下这样想来,也只得无可奈何地任凭他疯言疯语。
末了,太子满含期待地看着我,“你明白了吗?只要你好好听话,我不会亏待你的,你也不会死,等我登基之日,你们都是辅佐我的功臣。从此后,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哼,我心里一声冷笑,狡兔死,走狗烹,真有你登基之日,我们这些掌握实情的人还不都被你喀嚓了,这些言不由衷的话,留着蒙骗那种和你一样欲望倾心的家伙吧。
“跟我来吧,我已经安排好你住的地方了,我说过,不会亏待你的。”太子看着我,笑容透露出他势在必得的决心。
我不得已的站起身,仇恨的看着站在一旁的法师,他还是那种不屑一顾的冷酷表情,似乎根本就不在乎我构成的威胁,不过现在不是哀伤的时候,精神恍惚是没办法离开这里的,我磨磨蹭蹭地跟着太子朝密室暗门走去,法师跟在身后,他俩一前一后把我夹在中间,让我一时难以脱身。
快走到暗门口,正想寻个机会脱身,眼前却一个黑影旋过,一袭黑衣的持剑刺客眨眼落在太子身侧,太子还来不及回应,明晃晃的剑已直指太子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