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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见圣颜 说这话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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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见圣颜
刚到前厅门口,奉茶的丫头已经立在门边儿候着了,我俩一看,赶紧接过茶盘,深吸口气,小太监打起帘子,我随着冬儿进了屋。
进到屋里,只见屋里黑压压一片,我心下疑惑,今儿个什么日子啊,怎么来了那么多人,正兀自臆想,只见走在前头的冬儿端着茶盘,恭敬的朝上座的额涅奶奶躬身一福,“老祖宗吉祥,各位主子吉祥。”我赶紧跟着冬儿俯身请安,额涅奶奶温和一笑,“起来吧。”
随冬儿起了身,冬儿递了个眼神给我,随后缓步朝厅堂左侧的一席人走去,我心知她是叫我给右侧的主子上茶,于是端紧茶盘,缓步朝右边走去。
第一次遇见这样的阵势,我小心翼翼的低头垂眼,大气也不敢出,待恭敬的奉好茶,徐徐退到额涅奶奶座前垂首而立,方才抬眼偷瞄一旁的燕茱,她正看向我这儿,可能是看出我的紧张与不适,她微露皓齿,给了我个安慰的笑容。
屋子里静悄悄的,连院子里雀儿在枝丫间跳跃的声音都依稀可闻。我偷偷抬眼朝屋里瞄了一圈,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乖乖,真是厉害,该来的都来了,久未露面的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还有年长的大阿哥和我没见过的两个年轻阿哥,都一个不拉的齐聚一堂,他们三三两两,有的低头品茶,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偶尔朝屋外张望,有的凝神静想,但却都声响极低,恭敬异常,正心下纳闷,只听门口响起一个尖细的太监传唤声,“皇上——驾到、德妃娘娘——驾到、太子——驾到。”
帘子一掀,露出屋外明晃晃的日光,只见光亮处一个身骨瑰玮绮丽的男人,着一身明黄,稳步朝厅中走来,两旁在座的皇子阿哥们齐刷刷的跪了一地,一屋子的奴才脑门儿贴着地,动也不敢动一下,连额涅奶奶也在燕茱的搀扶下缓步走下了宫阶。
这男人入了上座,屋子里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皇子阿哥和伺候的奴才们跪地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儿臣给皇阿妈请安,皇阿妈吉祥。”
“儿臣给德妃娘娘请安,德妃娘娘金安。”
“臣弟给太子殿下请安,太子殿下吉祥。”
耳朵里全都是淅沥哗啦,此起彼伏的请安声,这宫里规矩有够繁琐的,这要挨着什么紧急事儿,等一轮安请下来,估计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些主子人精变的,估计可以招架,要我这凡人一个,八成忘光了。心里正暗自窃笑,忽觉得有异样的眼光扫向我,我眯着眼微微抬头环顾四周,正对上十三忧心忡忡的目光。“他干吗这样看着我呀?我一小不拉子缩在角落里,干吗那么担忧地看我呀?”正胡思乱想,忽然心里一沉,“太子?太子?啊?太子也来了。”
心里这样一想,就惊觉身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余两耳嗡嗡的响着。估计脸上这会儿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就象霓虹灯似的。太子怎么会来的,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要认出我来怎么办,心里慌乱的思索着,一时间就觉得手也不知道放哪里了,眼睛也不晓得看哪里了,我更是惊觉自己的瞳孔缩小,眼前一片白乎乎,灰蒙蒙的。正欲昏厥倒地,忽然一个警醒,太子没见过我啊,对,他没见过我呀,我一个人干嘛先乱了阵脚呀,这样一想,心慢慢地静了下来,耳朵虽然还有些嗡嗡嗡地声音,但眼睛却已恢复了原样。
一回过神来,我就怒气冲冲地望向十三阿哥,这个家伙,差点害我露出马脚,自投罗网,正欲执个眼神发泄满腔怒气,却转念间,不留神地发觉归了座的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四阿哥还有十三都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眼里有思疑不明、有探究玩味、有不可思议,还有难以致信。
这下可好了,看来我得绝了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念头了,今天这一招表现,真正是“今置将不善,一败涂地”,心下一边暗自懊恼,一边垂了双眼,再不敢造次。
“朕这次也没能陪妈妈,妈妈近来身子可好?”浑厚低沉的中年男音,我忙敛了心神,屏气细听。
“劳皇上惦记,人老了,这身子总是一天不如一天…最近,我时常想念科尔沁,想念孝庄文皇太后。” 额涅奶奶一边用绢子拭着眼泪,一边缓缓说道。
一时间屋里静悄悄的,气氛再次凝固了起来,风吹着帘子打在门上,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
“您别这样说,等您身子骨硬朗了,朕陪您再去一趟科尔沁。”康熙低缓沉寂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哀伤与怀念。
我微微抬眼看过去,康熙,名垂千史的一代明君,这个无数后人瞻仰膜拜的满族皇帝,这个唯一在我记忆中存活的古人,眼下正活脱脱地坐在上座。难以抑制满心的兴奋,我眨眨眼,细细打量起来。
四十五六岁的中年男子,四方白净脸,平平的两道一字宇眉漆黑浑长,天庭饱满,高挺的鼻梁衬的双眼越发凹陷而有神,一身明黄龙袍,领子袖口皆用石青色金缘滚边儿,前胸处九龙戏珠,五色祥云围绕,气势恢弘,富贵庄严。
心下叹服,果然气势不一样,这皇帝就是皇帝,穿这一身衣裳就镇了不少虾兵蟹将的。
“多谢皇上关心,皇上也要保重龙体。” 额涅奶奶慈蔼地看着康熙,笑容复又回到了脸上。
“老祖宗,您养好身子,皇上也宽心。”说这话的是坐在康熙左侧下座的华服贵妇,她一身品月色缎绣玉兰蝴蝶纹金丝绉纱长衫裙,外罩五彩锦绣褂,衣襟袖端镶饰宝蓝色曲水织金缎边。一双细长眼,两弯柳叶眉,粉面含春,袅袅婷婷,富贵美丽,端庄文雅。想来必是德妃娘娘无疑。
康熙微微侧目看向德妃,德妃盈盈含笑,康熙赞许的点了点头。
德妃懂得适时恭维,承欢圣心,想必素日深得康熙宠爱,再看看今日随圣驾只她一位后宫娘娘,其在宫中得脸地位显而易见了。
几句寒暄之后,康熙看向额涅奶奶,温言说道,“听十二说,这次妈妈准备叫您宫里的女官去灵隐寺礼佛祈福?”
心下一惊,这事儿怎么转忽转忽的就要说到我头上来了似的,忙竖起耳朵,专心致志地听他们接下去的谈话。
额涅奶奶咳嗽了两声,喝了些燕茱递上的菊花参茶,徐徐说道,“是啊,今年似乎身子骨不太好使了,去不了那么远。”
康熙和言安慰道,“妈妈每年远行,舟车劳顿,的确对身子不好,现如今有了放心的人,就随他们办去吧。”
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这话再问下去,那片雨云估计就得飘我头顶上来了呀。正紧张的手足无措之时,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德妃温婉的声音不失时宜的在厅里边儿响起—— “不晓得是哪位姑娘那么好福气能替咱们老祖宗去礼佛呢?”
康熙一听,也似乎意识到这个问题,转脸看向额涅奶奶,温言道,“是啊,朕也想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