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眸》赛月

7、特别的乞丐

　　从花川幽谷底出来将近半月有余，一路上颠簸舟车劳顿的，加上桃花仙子的事情又一路闷闷不乐，本来有些圆鼓鼓的脸愣是瘦了一圈，凌陌骞心想着她到底是不过还是个孩子，经历的事情又少，生离死别对于常人也会有些阴影，看着她倦倦地依着车窗，阳光随着哒哒的马蹄有下没下的打在她的脸上，乌黑的头发被梳成飞仙髻，两侧结高鬟于头顶，缠绕高鬟的蓝色丝带长长地垂与脑门后，桃木为簪，再无别的发饰，配合着她浅蓝衣裙，确实清纯脱俗俏丽可爱，有那么一阵恍惚，凌陌骞有些动摇，只是想着这么多年的努力怎么也不能放弃。
　　这天正午他们到了浅曦，集市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白瑜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眼巴巴地看着车窗外热闹的街道，狗腿地轻轻扯了扯他衣衫说“公子，赶了好些天的路，该累了吧，我们下去歇歇脚？”
　　凌陌骞点了点头，并吩咐车夫停在街旁，他们便在“来福面馆”一人点了一份阳春面，还加了几碟小菜，，不到片刻功夫面已被她一扫而光连汤都一滴不剩，满足地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并打了个饱嗝，只见坐在她正前方的公子三指捏着竹筷，薄唇微启，动作不徐不缓，一身白衣在这喧嚣鱼目混杂的闹市，有些格格不入，又仿佛正因这尘世沾了些烟火，她眯眼笑着心想如果能与他生活在此也是极好的，这想法还没深入心底，只听一句凶狠的声音传来“大爷我不给点颜色瞧瞧，当我是病猫啊，竟敢还给我跑，今天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只见一壮汉对一人不停地凶骂，还时不时地用脚踢，而路上人来人往无一顿足，就连摆摊的店家也是漠不关心的继续吆喝生意，白瑜刚起身正想打抱不平，只听身旁的公子一把拉住她的手说了句“别冲动”，接着走到壮汉面前问道“兄台，为何对此人下如此狠手，有事好说？”
　　“别管闲事，哪凉快哪呆着去，不然老子不客气。”壮汉听到公子出声更加猖狂起来，又是一脚踢在那人腹上。
　　白瑜见壮汉那般无理的对公子，又见那人捧着肚子抽搐，顿时炸毛了，拍桌而起想要把壮汉推开，只是壮汉跟铜墙铁壁样的竟纹丝不动，而她用力过猛竟然一屁股坐到地上，顿时热泪盈眶一时没缓过劲来。
　　凌陌骞看她眼里的晶莹就要溢出来，把她扶起来，一双美目略略朝壮汉扫去，又蹲下身去扶起地上那人，未有只字片语。
　　壮汉顿觉一股凉意袭来，看着眼前丰神俊朗的翩翩公子，还有一旁满眼寒霜的女娃儿，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后怕，语气少了些方才的凶悍“这小子，天天偷我家馒头，这般大了也不学好，本来就小本生意，加上天公不作美，他天天来这么一遭，我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风去，你们问问这条街上做买卖的谁没被他染指过，今天实在气不过就想教训教训他。”
　　围观的人群个个对那小子点头论足的，看来那壮汉说的是实话陌骞不再说什么，把些许银子扔到壮汉怀里：“放过他吧，算是他以前偷你的。”
　　白瑜走到那小子旁边，他也只是比她高出些许，入鬓长眉，这人不是她刚到禹镇时给自己馒头的小乞丐么，怎么又到浅曦来了？顿时亲切感油然而生，“原来是你呀，还没谢谢你呢，我们真是有缘到这里都能遇见，不过今后可不能在偷东西了，婆婆说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小人亦有所为，亦有所不为’，你可是堂堂男子汉，得做君子才行......。
　　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那人终于把头抬起来，看着她的眼光是那样慵懒漠然，长眉入鬓又黑又浓，而双眼如大鹰一样锐利，如此矛盾的！右腿笔直站着左腿弯曲只剩脚尖着地，似乎有隐疾，一身深蓝色长衫破破烂烂的，他突然单膝而归并说道：“在下擎宇帆，今日之事多谢姑娘，姑娘之言定谨记于心，日后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还望不要推脱。”
　　她愣得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又没做天大的好事，竟然这人如此！这褴褛衣衫下哪里还能遮掩这非同一般的气度，她极为无语地想要扶起他，可他却纹丝不动像在暗自较劲，仿佛她不答应就不起来，呆愣地不知如何是好地朝凌陌骞望去，只见他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未察觉到她的目光，围观的群众未散去，公子又一副不帮忙解围的模样，而地上的人直挺挺地跪着，许久她只得说：“好，你先起来，日后之事日后再说。”
　　那日白瑜索性还向凌陌骞要了几两银子，给擎天帆置了身衣裳，正午后时分，他们找了家客栈歇脚，当时他从厢房推门出来，微微西斜的日光从瓦缝里溜出来打在他身上，深蓝色衣衫，铅华尽洗，天然的雍容气度，哪里还有半点穷酸乞丐模样，除却比她大了一两岁，还有不甚方便左腿，即使再怎么迟钝的她都觉得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闹剧，可是她又想不出任何缘由来，婆婆常说‘今日事烦忧多，昨日事不可留’，是不是说不要过于计较别人的过失？
　　在客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行三人就开始赶路，出发前凌陌骞问她：“小瑜，此番你随我回流年殿，可真想好了么？”
　　白瑜坐在马车里，听到公子问她终于把视线从市井里收回，想也不想就说：“不后悔，今后公子在哪，小瑜就在哪儿，除了婆婆外公子待我最好了。”
　　“那里可不像这尘世，月有圆缺，人有悲欢；流年无往生，落日共长霞。你可明白？”头一起凌陌骞不知怎样来解释，却又如此深意地对她说道。
　　“管他圆缺与悲欢，往生与长霞的，我不懂，但我我相信你，公子！”
　　外面喧嚣，而马车里沉静如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与她坐一旁的擎天帆看了凌陌骞一眼，终于打破寂静：“小瑜，我会保护你。”她看着他终于会心一笑，之前对他莫名的疑问就因这一句话瞬间烟消云散了。到后来她终于明白公子的意思：“一生默念，一生随；一生梦呓，一生念。流年无往生，落日共长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