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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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杨波接受了石大夫的飞针治疗后，死人一样地昏睡了整整两天，然而醒来的时候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榻边的小几上只放了一盘冷了的饭菜。但是他也从不开口过问，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又吃，闲着的时候就坐起来看看窗外雪景。
这样又过去了三天。
他的耐心终于渐渐耗尽。开始左顾右盼，希望能在馆里找到一两个侍女，问问火念灵究竟去了哪里，竟然将他一个垂危病人扔在这里自生自灭，明明答应了，说要在一个月内让自己恢复的呢。可烈阳宫里的人呢？都死哪里去了？他还急着回去救陆离呢！
可惜的是问那几个来送饭菜的粗使丫头，又问不出个所以，火念灵对手下小丫头们的管束之严格，五年前他就已经见识过了。
他闷在这里已经整整五天。
他终于忍不住，走出了房门，掌力一推，震的树上的积雪簌簌下落。
“哟，好大的脾气。”火念灵五天来第一次出现，推开房门施施然进来，身后跟着石大夫，石大夫手里托着一套银针：“想挨针了？”
他一看到她身后的石大夫，就没了脾气。
他忙收住手，知道眼下自己还是一条砧板上的鱼，“这几天你都去哪里了？不是说要在一个月内将我治好的么？你要再不来，这日子都要过到头了。”
“嗯？”火念灵冷哼着斜看了他一眼，向外退开一步，给拈着针的石大夫让出了一条路。
杨波神色一沉。
石大夫看也不看，一反手，五支银针就甩在了他胸口上，登时痛得他说不出话来。
“好的差不多了，再养几天，可以下床。”搭了搭脉，石大夫依旧面无表情的下了结论。
火念灵闻言，面含着笑意，敲着他的胸口，“你也快到而立之年了，动不动还被揍成这样，看来你离开烈阳宫之后，也没有那么厉害嘛？以后可别吹牛来骗我这个足不出户的女人啊。”
“足不出户？也不知是谁将我从雪地捡回来的。”他嗤笑。
“我看你是嫌挨的针还不够多了是吧？”火念灵却没心思和他说笑，她瞥见他的后脊那些新旧交横的伤口，协助石大夫小心翼翼地探手过来绕到他背后。石大夫摸着他肩胛骨下的那一段脊椎，眉头微微蹙起，“你这里原本就受过伤，这次这里又被伤到了。以后再不小心，可是会瘫痪的。”
石大夫边说边将手指轻轻叩在脊椎上，疼痛如闪电一样沿着背部串入了脑里。
他脱口大叫，全身冷汗涔涔而下。
“不要再逞能了。”火念灵见状，叹了口气，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露出温和的表情，“你的身体看起来已经到了一定的极限，你就是再想救人，但也得为自己想想。石大夫的医术再超群，也不能将一个废了人重新修护回去啊。况且，你也不可能每次都这样好运，都能遇上我。”
杨波剧烈地喘息，手里握着被褥。
他抬起头看她，发觉她的语气有些古怪，没有了往日一贯的生气勃勃叱咤凌厉，他有些不安，“大小姐放心，今日欠下的这份恩情，他日我定会好好报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火念灵只是笑了笑，将头发拢到耳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要你继续待在烈阳宫陪我，你也会答应？”
他有些惊愣地抬眼看她， “你真的希望我回来？”
火念灵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眼睛里却殊无笑意，如果……如果是在五年前，或许她会毫不犹豫地让他留下吧。可这五年，实在发生了太多。她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烈阳宫大小姐。她再也不能扬着鞭子，威吓他带着自己遛出烈阳宫放风了。原来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真的失去了。
五年前他为了离开烈阳宫，生生挨了火城宇三鞭，她惊闻这件事，一时愤怒与悲伤的情绪狂热地交织着，她不顾一切地踏着他的脚步，想要找到他，问一问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毅然决然地离开烈阳宫，离开自己，哪怕是挨三鞭父亲的夺命鞭。
可那一次夺门而出的决定，应是她这一生，最后悔的决定了。
她让父亲将当年的事强压了下去，她害怕让杨波听到一丝一毫的消息。
一年年的过去，杨波似乎越来越风生水起，江湖上的地位也开始逐步提升起来。可他却从未再关心过昔日里，她这位烈阳宫的大小姐。他甚至都没发现，五年来，她从未离开过烈阳宫。
她微微叹了口气。如今该如何是好？
“你怎么了？”在走神的刹那，听到他诧异地问了一声，她一惊，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竟走神了这么久。
“我只是想起，你已经挨了三鞭，再让你回来，你似乎有些吃亏。”
他看着她，忍着痛开口，“为了庆祝我的痊愈，今晚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火念灵愣了一下，抬起头来，脸色极疲倦，却忽地一笑：“好啊，谁怕谁？”
石大夫闻言，神情严肃地看向火念灵，手下一抖，杨波吃痛地嘶了一声，“大小姐，酒客不是什么好东西。”
火念灵嘱咐过石大夫，她身上的毛病，绝对不能跟杨波提起，哪怕半个字都不行。
“天黑之后吧，一会我要回去换身衣裳，晚上冷，我可不想把自己冻坏。”在赴那个酒约前，她得先回去让石大夫施针，免得他到时候看出破绽。
重重的帘幕背后，棪木香萦绕，火念灵皱着眉头，昏睡在床榻之上。
石大夫轻轻收起在玉枕穴上的第一根针，放在一旁的金盘上。尖利的针上凝固着黑色的血，仿佛是从血色的回忆里被生生拔出。
黑暗如铁的裹尸布一样将她层层裹住，幻象一层层涌出。
这是哪里……这是哪里？她又回到了那里了么？
手脚都被吊在墙壁上，四周没有一丝光。她抱着膝盖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感觉脑袋就如眼前的房子一样一片空白。小小的地牢里，只有她一个人被囚禁着。
“嘎吱——”旁边的墙壁裂开了一条口子，是活动的木板被抽出了，随即又推送了回来，上面放着几条蝎子和一个蛇胆，千篇一律。
“全部吃下去！”外头那个人哑着嗓子喝了一声。
她不知道外面究竟是谁，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地，她只记得她追着杨波出来，却在林子里的一个岔口，被人打晕。然后她被关入了这个没有光的黑房子，锁住手脚钉在墙壁上，她已经记不得是第几天了，她一直在等着她的父亲派人来救她。
“小怪物！”牢房外的人见里头迟迟没有动静，探头进来，瞪着她，“还不吃，找死啊？”
火念灵用力摇晃着锁链，爆发出了怒吼：“我要出去！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该死的，放我出去！”
随着她的声音，牢房滋啦一声被打开了。突如其来的光刺痛了火念灵的眼睛，她瑟缩了一下，却看到那个凶神恶煞的人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地俯身，再次掰开她的双唇，硬是把那一碗东西灌进了她的嘴巴。
她惊骇地挣扎着，她不要吃！她才不要吃这些东西！可她的反抗，在那个人的手下简直不看一击，不一会，口中的蝎子就将她扎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的瞬间，黑暗重新笼罩了她，她拼命摇晃着手脚的锁链，嘶声大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在黑暗中睁不开眼，忽然抓住了面前人的手，带着疲倦和困乏，喃喃，“救我……救我……我不要吃……不要吃……”
“是我，快醒醒。”石大夫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我是石大夫，你已经回家了，不要怕。”
“……”她的神智还停在梦境里，只是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石大夫，极力伸出手、仿佛要触摸她的脸颊，来确认这个存在的真实性。然而手伸到了半途便无力滑落，重新昏沉睡去。
石大夫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往香炉里添了一把棪木香，侧头看了一眼睡去的人。
金盘上那一枚金针闪着幽幽的，她已然拔除了她身上的部分孤独。然而，在她的身体里还残余着很多，她不能贸然的将它们一下子全部拔出，否则火念灵可能会因为承受不住那样的冲击而彻底疯狂。
每每思于此，石大夫总会万分心疼眼前这个姑娘，也不知被灌了多少毒蝎和蛇胆，蛊毒居然这样深，连她这样的医术，现在看来，也只能一步一步的慢慢来。
下着雪的烈阳城，即便是白天，天空也总是灰蒙蒙，太阳苍白而疲倦地挂在天际。
火念灵昏迷了两个时辰之后，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指挥侍女们从华清池的松树底下的雪里，挖出了几年前埋下去的那瓮“竹叶青”。红泥小火炉暖暖的升腾着，热着一壶青色的酒，酒香四溢，馋得侍女们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多闻几下。
火念灵侧头笑了笑，第一次喝这酒，还是杨波带着她去的。她想着想着，先倒了一杯出来，脖子一仰，咕噜喝了下去。
“真厉害，”杨波忍不住夸赞。
火念灵面含笑意，继续为自己倒了一杯，“当初，为什么要来烈阳宫？”
趁着醉意浮上心头，她终于问出了口。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疗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