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之主》王小伍

44、雪中惊魂

　　这一刻的情形非常诡异。

　　雪中的那两个孤影仿佛战神附体，手上一刻不停近乎疯狂地在攻击，然而斩尽一批，后面涌上来的是更多的黑点。

　　杨波一直努力看向不远处的雪山，朦胧间，仿佛有人站在上面。

　　忽然间，杨波身旁随从的眼里掠过了一丝决然的光，嘴里喷出一口血，他一边挥舞着刀，一边回过另一只手来，狠狠握住敌方探过来的剑，只听咔啦一声，胸膛微微内陷，却被人一掌击中，用力之重让肺腑里的血猛然从喉头冲出。

　　“快走！”仿佛剧痛暂时令人清醒，随从和血吐出了一声短促的厉喝，“他们有炸弹——”

　　然而他那句话还没有说完，随之而来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哈哈哈……哈哈哈！”

　　不远处的山上，神秘人狂笑起来，看着那一朵盛大的烟花在雪地上绽放、消失、沉没。一切只是一瞬间。血和火药的味道弥漫了整片雪地，马儿受了惊吓，疯狂的四散开去。

　　谁都没有想到有这样的剧变。

　　那一群人竟然是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前来纠缠。

　　火药威力是如此强烈，一瞬间的爆炸后，炸弹所到之处，随即灰飞烟灭，夕阳如血浸了雪地，这一片洁白之地瞬间空空荡荡，只有一两个碎裂的肢体忽地抽搐了几下，鲜血各个地方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一圈圈地扩散，染得一片血红。

　　那样诡异凄烈的情景，放佛有着魔一样的力量，让所有人瞬间屏息。

　　“不！”寂静中，只听到一声惊呼。陆离疯了一样冲了过来，她依稀记得爆炸前，杨波用尽全力推了她一掌，将她震到了外圈，然而一时气急攻心，眼睛竟一下子看不见了，狂奔几步便脚下一绊，踉跄倒地：“不！”

　　“不……不，”她跪在地上，喃喃道，“不！”

　　那一瞬，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抬手掩面，哭得全身颤抖、无法克制——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看到杀人无数的陆离这样不顾一切地哭泣，放佛忽然从一个冷酷的杀手变回了一个柔弱女子。

　　在她发出哭声的那一瞬，仿佛终于明白眼前的一切已经是无可置疑——惊天惨剧已然铸成，杨波已然葬身雪底。她抬起头，模糊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地面，许久才发出一声哭号。

　　然而雪地上弥漫着鲜血，到处都是断肢残骸，惨不忍睹。

　　一时间，某种不可思议的苍凉宿命感在她的心里浮起。在她情绪几近崩溃的时候，忽然听到山边又传来一声号角。她早已对旁人无暇顾及，然而从悲痛中缓过神后却又是一惊，扶着剑颤巍巍地撑起了身子，她怎么能忘了，在这片苍茫之地上，除了他们之外，还有那群黑衣人。虽然刚才的爆炸已死去了大半，可还有些留着一口气，正强撑着身子，蓄谋着下一场的进攻。

　　陆离差点就忘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大概就是来取他们性命的吧。

　　但可悲的是，她体内的毒似乎又不受控制了，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脸色更加苍白了，手指微微发抖，咬牙沉默了片刻，似是极其痛苦地思考着什么。

　　她望了望烈阳城的方向，咬着牙，厉声道，“你们还有多少人，统统都给我出来！”

　　所有人震惊地看了过来，这个受了伤的女子竟然已经重新站起来了，她紧紧握着手里的剑，容色苍白如死。她紧紧咬着嘴角，直到一行血从唇齿之间滑落，殷红刺目。然而，说出的话还是冷定如常，杀气横生。只是短短片刻，她竟然已经控制住了崩溃的情绪。

　　“不是想要取我性命么？还愣着做什么？”

　　本以为销声匿迹的长曲宫旧部，竟然收买了杀手组织的精英杀手，发动了巨大的力量反扑、突袭他们。这一场袭击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缜密的策划，趁着血两人一道出行之际，先在烈阳宫做好了埋伏，而且，几乎是不惜一切力量要置他们于死地。

　　杨波虽然也预料到了这次袭击并预先作了安排，却并未完全地破解，却最终未曾躲开这自杀式的爆炸，和这里所有人一起葬身雪地，尸骨无存。

　　忽然，天地间刮起了一阵狂风，霎时间这片雪地笼罩上了一层血红色的薄雾，雾气里隐约可见一个青色的剪影。等渐渐近了，才看出那是一个驾着马狂奔的男子。那个青色的身子在狂风血雾里狂奔，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冥冥之中召唤着他。

　　“砰”

　　不远处，又是一声炸响，霎时山崩地裂。陆离来不及躲开，被震倒在地，眼看着眼前的那块地的裂痕缓缓向她靠近，她惊得连连后退。那一刻，青衫男子已经来到了离那道裂痕不足一百丈的地方。他毫不犹豫地疾奔上前，一把抱起陆离，甩到了马背上。

　　“是我又在做梦了么……”

　　话音未落，陆离就在他怀里昏死过去。

　　地底的那道裂缝忽地爆发出了一声怒吼般的狂呼，整个雪地似乎都在震动，霎时间又扩大了数倍，滚滚而来。

　　青衫男子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陆离，又意味深长地看向雪山，森冷的目光，只一眼就足以令人胆寒。

　　“撤吧。”远处的雪山上，神秘人微微叹了口气，吩咐道。

　　左右一声应答，号角声忽然在整个天地间响彻起来，原本如狼似虎冲下山区的战士们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迅速往回撤退。

　　青衫男子坐在马上，一手提着缰绳，一手压着陆离不断冒着血的左臂，一路向北疾驰，脸色越发阴沉。

　　北境的雪，一天更赛一天。

　　啪的一声，窗户开了，呼啸的寒风卷着雪从窗户的缝隙里吹了进来，火舌猛然一晃，门外走进一个男子，穿着青衫的衣衫，披着黑色的裘衣，高而清瘦，神色冷峻，只有在见羊皮羔子的软褥上那个女子时，神色才缓了下去。

　　他进来时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右手还端着一碗汤药。他仔细看了眼床上的陆离，把药放在火炉旁的案子上，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缓缓输着真气。

　　掌心那只手微弱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要缩回去。男子稳稳地握住后，有些欣喜地回过头去。只见那个缩在白狐裘中的女子，果然微微睁开了眼睛，看着他，又看了眼室内，一时不知自己置身何处。

　　然而她的眼睛，最后落在那青衫男子的脸上，一眼不霎地看了许久。

　　她又陷入了那个梦境了么？可为什么这一次这么真实，她甚至可以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双手的温度。而且这一次，这一次她竟然看清了他的模样。

　　“醒了？起来喝药吧。”男子从案子上拿起那碗药，另一只手将她连着狐裘扶了起来。

　　她被包在狐裘里，听到他说话，更是惊了一惊，她抬起头，用一种更茫然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人。

　　“我是死了么？”

　　男子怔了一怔，随即笑道：“有我在，你怎么会死呢？”

　　陆离眼睛一亮，心跳都几乎停止了。

　　“你……你是谁？”

　　男子端着药的手一颤，可那碗满满的药汁却一滴都没撒。只是那如遭雷击的申请，仿佛不愿相信她竟然没认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