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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时我 ...

  •   那时我特别盼望自己嫁给一个凭自己的能力根本养不起家的男人,这样以来他不就敢动不动不许我工作了,可惜,我嫁的不是这样的男人,他什么都敢,因为他敢说:“大不了我养你!”我说:“养活个宠物还要问问它是否快乐,我这么大的人,凭什么要全听你的,我和小乐是清白的,仅仅是和他处的来,去吃了顿,就因此不许我再工作了吗?”他说:“是吃饭那么简单吗?跑到京郊去喝酒,去了5个钟头,你们真有情调啊,我顶着绿帽子装傻子你还挺有理!”

      特别生气的时候我不会大叫,轻轻的说:“你再敢这样污蔑我,别说我给你开一家绿帽子工厂!!!”他走近我,很恐怖的眼神,帽子没绿,眼睛绿了,说:“那样的话我杀了你!”我说:“一起死了算了,告诉你,我连感冒都怕,就不怕死!因为生于安乐,死于忧患!活着就是TMD受罪!”

      其实小武多少有些怕我,他知道我这种情感类型,我这种经历的人的确不怕死,还有,他也知道我和小乐什么事情都没有,无非就是我的小孩子脾气上来,想出去撒欢。于是说:“好好好,下不为例。”

      当晚我和小武一起在医院陪着小乐,我当着小武的面拉着小乐的手,布满青筋的冰冷的手,在心里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小乐在医院整整睡了两天,单位的员工纷纷来看他,谁也没有责怪我,反而当我是个大英雄,见到我就说:“太牛了,太牛了,以后谁敢逼我喝酒,我就请你去给我挡着!”我是一点都笑不起来,生怕小乐醒来变傻了,他还会不会唱小小鸟呢?

      他至今安好,醒来后对我说:“笨笨,有我们这样的活宝当搭档,日子可以过成段子了!”我说:“乐哥,你不怪我吧?”他说:“哪里会啊!”我趴到他宽宽的瘦瘦的肩膀上掉了两滴泪,他拍着我的背说:“傻丫头。”

      一切就位,我对老板做了深刻的检讨,因为乐哥的缺阵,那几天的几单预约都往后延了,意味着老板少赚钱了。

      有天,我正抱着一台做布景的唱片机赶路,老板喊住我,目光里有欲言又止的东西,预感到他要对我说什么。不出所料,他说:“刘迹,我,恩,我和武木云是哥们,这你是知道的,但是,我做的毕竟是生意,感觉你不太适合你的职位。”我说:“我有什么做的不够妥当的吗?”他说:“没有。”

      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显然是比应该给我的多,我说:“这是什么?我的工资吗?我才做了不到一个月,来时候说好一个月1500,既然我做的不够好,你干嘛给这么多?是不是学外企炒人要多给点补偿金啊?不用,我们没有签合同,还在试用呢,如果你真的不满意我,可以一分钱也不给!”我越发激动,接着说:“你知道我有多少个中午没有时间吃饭,其实耽误会儿工作不要紧,钱也不是给我赚的,但我会尽量把工作做好,尽管我只是个摄影助理,根本算不上摄影师,但我一样认为我是在为艺术而工作,这一切与钱无关!”

      我有点要哭了,继续冲低头不语的老板不卑不亢的说:“每天早晨,都是我第一个来,每天晚上,都是我最后一个走,我没想过你给我一个月的钱还没有我过去给人出一天外景赚的多呢,只考虑要做好这份工作,对得起自己每一天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他忽然抬头说:“别说了,你做的很好,但你不能继续在我这里工作了!”

      我又问:“因为武木云是你哥们?对吧?”他没回答,再次示意让我把钱拿走,我分纹没取的离开。

      把唱片机送到摄影棚,“乐哥,你出来一下。”他拧着一脸瘦出来的皱纹冲我笑着,问:“啥事?”那一刻,我觉得他长的好漂亮,接近完美,我说:“乐哥,你肯定能娶到大美女老婆,因为刚才我看你好漂亮!”他说:“傻笨笨,进来工作,做完再跟哥耍贫嘴!”

      我扯住他衣角,万分不舍的说:“我在许多地方工作过,这份工作是薪水最少的,少的可怜,但是,你知道吗,因为你,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份工作,不给钱都愿意继续做下去,你教会我许多,不止是摄影方面还有生活。”他说:“听你的语气,要告别吗?”我说:“不是我要走的。”他看了眼老板的办公室,东北男人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靠!他敢炒你!”还没来得及拉住他,他那两条嘛竿一样的腿就飕飕的迈进老板办公室里。

      乐哥无奈的从老板办公室出来,整整我的衣领,说:“笨笨,都怪我!对不起,你回去吧,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收拾了不多的东西走了人,一出门,收到乐哥的短信,他说:“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事,没事也可以打,工作中也照样接听,总之,给我打电话!”

      步行20分钟,坐35分钟地铁,又换了一次公交车,坐了三站地,到家了。过去,我每天都是这样折腾一个往返的,一个月赚1500块钱,再打车上下班,小武会说我拿着他的钱捐献给出租车,薪水还赚不够路费呢。我也从不让他送我,独立的上班了,就别像个幼儿园孩子一样让人护送。每天这样折腾我都不觉得累,就算大夏天在外面拍外景把我裸露的皮肤晒的生疼,我也不觉得苦,因为我充实了。

      我又过上安逸太太的生活,小武装出一副他与此事完全无关的样子,虚伪的安慰我,我告诉他:“不用安慰我,庆幸你娶了一个无能的女人吧,没你我没工作。”他不和我争辩,那些天,他总是一副夹着尾巴做人的姿态。

      我又回到过去的生活里,并不喜欢花草的我买了几盆不知名的花儿,闲来无聊,就为它们每天浇水,两个星期,花儿全被我浇死了,不想听到小武说:“你说你还能干点什么!”于是我趁他不在家,把花儿全扔了,他发现的时候又训斥我怎么扔花儿把盆一块儿扔了,简直是没大脑。

      我说:“对不起,浪费你的钱了。”他看到我的样子多少有些心痛,好似被剪断翅膀的蝴蝶,死不了,也飞不起来。

      偶尔会收到乐哥的信息,他毕竟太忙,寥寥几字以表心意。嘉嘉隔三差五的给我打电话,说不上三分钟就挂了,我特别期盼她陪我多说一会,可是我们的电话总是她一个人的演说,我这里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一说的事,因为那时我渐渐连电视都不愿意看了。

      偶尔去美容院,去完黑头缩紧毛孔,缩完毛孔再去黑头,实在没有黑头的时候再这样嫩肤那样漂白,对某个产品过敏了再脱敏治疗,脸弄完了泡牛奶浴,香芬,去角质,背部油压,美容院里一张张只会微笑没有灵魂的脸没有在我心里留下任何印迹,她们对我外表的评论无非是让我再掏点钱。

      因为我不快乐,小武也过的不快乐,一度,他曾经后悔用奸计让单位辞退我,做的时候他不知道这件事会对我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他买回来百合花,告诉我他负责换水,我负责欣赏花的美丽和芬芳,的确,百合开放的那几天整个空间都飘散着淡淡的香气,我却分明听它在唱《哭泣的百合花》。

      终于,我等到一次真正的快乐之旅。

      乐哥打来电话说:“笨笨,我辞职了!”我说:“辞职,那是有高就的机会啦!不像我,是被辞退的!”他说:“你我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你是我最和手的助手,愿不愿意以后跟我混?”我都怕自己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跟你去哪里混啊?”他说:“我自己开摄影工作室了!目前就我一个员工,哈,你想不想当第二个!”

      我开心的旋转,充电器的线缠了一身。

      他说:“行了行了,看你乐的!你来以后不是我的助手,咱俩一样,是摄影师。”我说:“那我拍片子的时候你得给我打杂:)”他说:“成!那你得给我发薪水!”我说:“把我给你,要吗?”他说:“情愿换只母猩猩。”

      他告诉我一直以来,无论是自己的名声还是财力,开个摄影工作室都没有问题,只是他怕艺术与经济挂钩就不够艺术了,直到我离开那家公司,他才觉得做老板到底还是有好处的,还特别叮嘱我以后要帮他把艺术的关,别让他变成市侩的人,我说:“有些人天生崇高的灵魂,不管他生长的家庭贫穷还是富有,都能在内心里留下一方纯净的天地,比如你和我。”他说:“听前面挺有深意,听到后面你又在变着法夸自己!”

      接下来,他又给我一个惊喜,一个让我非常为难的惊喜,他说:“我拿到的第一个业务是拍摄一组杂志广告,而且是去海边,至少一周的时间,怎么样,激动吗!”我说:“激动死了,你放心,我一定去,哪怕为此离婚我都一定去!”他说:“天,你还是别去了!”

      我打着说谎的草稿,想着究竟如何说小武才能放我出去,实话实说肯定是不行,能让我出去工作就已经要求爷爷告奶奶了,想去外地拍外景,不但没有门,连门槛子都一起给清了。

      我曾在一家报社工作,不是什么摄影记者,而是除了违法乱纪的事以外什么都得干,有一次单位让我顶替一个员工陪社长去长沙开会,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我告诉小武,说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他会有那么大的反应,首先,他问:“你是做摄影的,跟着开什么会?”我说:“单位安排的嘛。”他说:“我安排你做什么的时候你要是不想,这样那样的理由想的可多了,怎么单位让干什么言听计从呢!”

      抓着脑袋想,最后说:“因为偶尔不乖乖的你还是我男朋友,要是单位让我去开会我不去,肯定对我印象就不好了,我又不是正式的职员,那还不说开就开!”他说:“呵呵,行啊,你不是最不怕别人炒你的吗,说什么你眼里的男人就我一个,工作有很多,这怎么到关头就全不认帐了。”

      最后他判断是那个社长看中我了,打算在这一路与我培养出深厚的感情,趁着住宾馆的机会再把我一举拿下。我听他描述的特别像炸碉堡,先匍匐前进,不能引起敌人的注意,等到跟前了,忽然大喊“共产党万岁!”然后轰的一声。

      那次我就没去成,还为此请假三天,说是闹痢疾了。为了小武我骗别人,又为了别人我骗小武,公平极了!

      草稿打好了,笨笨其实挺聪明的。

      “嘉嘉,你知道不知道啊,我好爱你哦!”“有话快说。”她咽下后半句,我说:“你给小武打个电话,就说你在深圳呢,想我想的要发疯了,然后下个星期你有重要的活动,紧张的不行,见到我会感觉好一些,他给你面子肯定会答应的:)”

      她顺秆就爬上来了,说:“嘿嘿,你要来看我呀!”我说:“你出路费!”她说:“什么人啊,你说明白点,我晕。”我说完,她和我急了,说:“我靠,你连我都开始骗了,什么什么摄影工作啊,你肯定是想和曼童那小子出门鬼混去!太过分了,这忙我绝对不帮!”我说:“我以名义发誓,刚刚句句真话,我和曼童自从那次他从我家走后就一点半点联系都没有了!”

      她判断了一下真伪,接着说出一句特别在理的话:“我觉得你这样欺瞒不是办法,还是要好好的解决一下,不然这样瞒得了初一,瞒不了十五,你们都是夫妻了,日子要过一辈子的,我只能帮你说一次谎话,而你,需要的是三百六十五天的自由,他没理由不给。”

      我说:“解决不了的,除非离婚。”她问:“如果你连离婚都不怕了,那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告诉他你真实的感受,如果他爱你,会体谅你的,你们是结婚,不是你卖给他了,再说了,他公出怎么说走就走,你还得24小时接听他电话,要不你就学他对你的样子对他,看他受得了不。”

      她又说了可以载入史册的话,起码在我们的历史中可以。“夫妻要常沟通,有了委屈不能一忍再忍,实在冰冻三尺了,也不能放弃,这事上你可别犯懒。”

      她这样通情达理的帮我分析问题,我却并没有领情,一句话差点把她问急了,我说:“我和他结婚前,每次和你说他不给我自由,你总说男人都这样,是因为他爱我,怎么我一结婚,你就什么都承认了!”

      她说:“你狼心狗肺呀!我那时候不顺着你说,是因为小武会成为不错的丈夫,怕你晕头转向的给别人骗了,就想你好好嫁给他,起码我们放心。”我说:“是放心,我心都要死了。”

      我们沉默片刻,她说:“宝贝,我答应你,暂时帮你争取一次自由,不过今后的自由要靠你自己争取!”我热泪盈眶的说:“幸好还有你!”

      晚上,小武一进门,我就发信息告诉嘉嘉,他们直接通话,嘉嘉说:“武哥,新婚你昏没昏啊!”他说:“新婚嘛,我们每天都吃荤的。”闲扯了几句,她把小武逗的很开心,他问:“你找她吧,我叫她呀。”她说:“就找你!跟她说没用,她做不了自己的主。”

      于是她长篇大论的讲述自己在外多么多么累,多么多么羡慕我有他这样好的男人保护,又诉说自己多孤独,最最后,才说:“我好希望能有笨笨在身边,哪怕一天呢,陪陪我,我会好开心的,不然我快要崩溃了。”小武是个有同情心的人,他说:“你在深圳呢吗?”她说:“是啊,武哥,你放笨笨几天假,也同情同情我这个孤独的人,让她来陪陪我吧。”

      小武说:“正好,我下周去深圳公出,陪她一起去看你。”

      我在房间里听到他说的这句话时简直要崩溃了,打了一天的草稿啊!好不容易让嘉嘉答应的!

      我跪在床上仰望窗外的苍穹,苍天在上,我什么地方得罪您老人家了,总是如此这般的降罪于我!

      此时收到嘉嘉的短信,三个字:“认命吧!”我不甘心的回给她几个字:“不行我就离婚算了,这次我非去不可!”好半天,她都没有回音,最后说了:“失望,还以为真的能见到你们呢。”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知道乐哥那边还等我信呢,我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去,他说:“你向我保证别用自杀以及离婚的方式威胁他就好!”

      当晚我就发烧了,很担心我会不会一夜白发,小武对我问寒问暖,怀疑我是热伤风了。我摆手说:“别管我,睡一觉就好了。”心里想的是你能放我走,我马上退烧。

      恍惚中我产生了幻觉,这个家实际是个漂亮的监狱,又想起一部电影《月黑高飞》。

      我腾的坐起来,想找把锤子开始凿墙,然后顺着排水管道爬出去,乐哥在出口扛着摄影用具等我去海边。可是,人家安迪逃狱了就再也不回去了,我这个犯人早晚还是得回来,到时候被我凿坏的墙以及越狱这样深重的罪孽都还是要负责的。

      唉~~~我叹息着倒下。干脆,忘记这件事吧,顺其自然。

      我开始回忆自己最喜欢的电影,《月黑高飞》肯定算一部,看完他的感觉就像自己也变成了自由翱翔的鸟,我甚至希望哪天有位导演可以俗套的拍摄一部他们越狱后幸福生活的电影,好让我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

      摩根•弗里曼的演技真好,难忘他渴望得到保释时虚假的笑容,人家问他:“你觉得自己改造好了吗?”他微笑着说;“改造好了。”眼神诡异,笑容憨厚,于是保释单上清楚的盖上“不准”二字。最后,他不想出去了,淡漠的看着那些总是为他扣上“不准”二字的人,这一次保释单上却被盖上“准”字了。

      唉,生活,为什么总是在我们想得到一样东西的时候不给,不想要的时候却硬塞呢!

      想到这里,我又腾的坐起来,好像又想出了一个主意,此时小武刚好进屋,问:“起来干什么,我去给你熬梨水了,要什么我帮你拿。”我深情的握住他的手说:“你真好,我三生有幸嫁给你了!”他说:“行了行了,快喝。”

      我一边望着他一边喝着传说能退烧的梨水,眼神很无辜。

      他说:“下周我带你去深圳,再去香港,时间过的快,十一一转眼就到,你去买点新婚用的东西。”我说:“你想的真周到,不过我不喜欢去那么热闹的地方,情愿在家呆着,你看着买吧。”他笑了,说:“你过去不是挺喜欢热闹的吗,哪次限制你上街,你可不乐意了。”我做出一副改造好了样子说:“我现在就喜欢在家呆着,起码也要呆在北京,你看我那么喜欢工作,现在有个去大连拍外景的机会我都给回绝了。”

      他奇怪的问:“谁找你去大连拍外景啊?”我说:“就是你说像猴子的那个,喝的烂醉的那个。”这样糟蹋他的时候,心里一点不觉得愧疚,还不是为了和他一起去大连拍外景,他说:“哈,那小子啊,上次我这样说他,你不是还和我急来着嘛,怎么今天也跟着说。”

      我想想说:“哎呀,那次是我不对,主要是把人家给喝成那样,你再糟蹋他,就觉得过意不去了,实际上我和他有什么关系。”小武自信的说:“早知道你看不上他。”我说:“我的眼中只有你啊,放心好了,现在我都变成家猫了,哪里也不爱去。”

      他有些怀疑的说:“前几天你好像还因为寂寞有些不开心呢,能看出来。”我说:“偶尔是会寂寞,但我情愿寂寞着,不开心,也不想你担心,我是有些小孩子气,比如那次喝酒,太不应该了。”

      他俯身抱住我,说:“老婆,你终于懂事了,早这么乖多好,怎么一发烧反而明白事了呢,那别退烧了,就这么着吧。”

      我说:“那下周,你带我去深圳还是让我自己在北京呢?”他问:“你更愿意怎样呢?”我说:“要是你能陪我去大连就好了,我还是希望偶尔能有点工作,不然我都要呆傻了。”他说:“不行啊,我下周没有时间,要去南方的。”我说:“那就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说完我闭上眼睛,若无其事的说:“睡觉啦!”他说:“拍什么外景啊,除了他还有谁,要是肯定没危险的话,你自己去也行。”
      当这个世界开始流行忽悠,范伟买了拐,小武放我去了大连。

      生怕小武再次改变主意,直到他把我护送到乐哥身边,我都还是一副可去可不去的样子,最后还和他依依惜别,他的车一没影,我跳的老高!

      蝴蝶的翅膀又找回来了,尽管这只是一次性的翅膀,起码拥有它的日子我也可以尽情的飞翔。

      进了候机厅,乐哥说:“我得给他们打个电话,怎么还不来。”我说:“谁呀?”他说:“大队人马,不然你拍我,我拍你,给人家杂志登上去还想不想卖了!”我说:“咱俩能上电视,动物世界,我当主持,你当动物。”他又做出说悄悄话的姿态,大嗓门说:“咱俩应该去取经,我当大师哥,你当二师弟。”

      “什么!你们已经到大连了?不是说好坐一班飞机的吗?”他挂断电话,我好奇的问:“那群要被我们拍摄的动物怎么了?”他说:“他们都到了,没关系,北京飞大连才一个小时。”他看看时间说:“估计今天拍不成了,咱俩踩点找找感觉吧。”

      我鬼兮兮的笑着,说:“要是你到海边还是和我找不到感觉,那我就死心了。”他说:“强烈要求换只母猩猩同行。”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笑出声了,他拍了我的腿一下说:“别跟没坐过飞机一样!”我说:“坐过飞机,但是今天我第一次感觉到自由飞翔的快乐,我希望这感觉没有降落的时候。”乐哥不喘气的说:“妈的小东西你说点吉利的行吗飞机无法降落咱们还活不活了?”

      我飞翔的心还游荡在空中,乘坐的飞机已准时降落了。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飞快,我说:“乐哥,我第一次坐宇宙飞船呐!真的比飞机快,才起飞就降落了。”他说:“据说中国男人是女人的宇宙飞船。”我问:“什么男人什么宇宙飞船?”他说:“别告诉我你结过婚。”我说:“我当然不是结过婚,是正在结婚,怎么能是过去式呢?”

      和乐哥在一起就这样耍贫嘴能耍一天都不累。

      打车去宾馆的路上我把车窗全部摇下,几乎把整个上身都探了出去,刚要感叹大连的风如何爽,大连的人如何靓,乐哥抓住我的裙腰一把拉回我,说:“笨笨啊你,危险不,怪不得你家那口子不敢把你放出来,是不让人省心,你要是还想出来,就要乖乖听我的话,不然我这就给你告状。”我憋着嘴用最最可怜的目光望着他,他说:“少探点头出去可以,不然错车的时候给你腰斩了。”

      到了宾馆,先到的人派了代表在大堂等着我们,第一句话是:“实在不好意思,您当初和我们联络说是有位刘先生,结果我们只给您安排了一间房,刚好今天这家宾馆还住满了,您看……”

      我拉了下乐哥,上前说:“别问我们,你看呢?”乐哥走过来说:“我打电话告诉你们我们二人的姓名,方便你们为我们订机票和登记住宿,不可能说过什么刘先生。”

      那人说:“关键是这家宾馆没有房了,附近又没有条件太好的,不行的话……”他把目光转向乐哥:“委屈您一下,和模特住一间,给您加张床行吗?”乐哥沉默的点头,这次是真的说悄悄话:“不要对他们太友好了,有时这些人对摄影师不够尊重。”

      由于房间安排的不够满意,乐哥决定拖延点时间,我问他至于吗,他说:“至于,该做好人的时候我们当雷锋,但是出来混饭要有点大爷的样子,又不是讨饭。”我说:“不过,我还是觉得应该信奉顾客是上帝,走,我们去海边踩点,不管怎样都要让自己的作品更出色,你觉得呢,作品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

      乐哥说:“别老想和我攀上点关系,又开始我们的孩子了!”说着跟我一起像小孩子般飞跑出去。

      晚上,乐哥在他房间打电话给我,说了三件事,第一件叮嘱我别一高兴忘记给小武打电话,第二件事是问我白天看到的两处风景哪个更能烘托出力与美,我说都不能放弃,镜头的感觉有时和肉眼不同,他接受。第三件事告诉我这次的作品应该能出彩,有位模特让他非常有感觉,我说:“嘿嘿,那让我今天就过过目呗。”

      房门打开,我看到一张深爱却又不敢相思的脸。

      如果再也不能看到你,目光还有何意义?

      如果再也不能触碰你,双手是否还存在生命?

      如果再也不能嗅到你的气息,为何我还要呼吸?

      “真巧!”片刻沉默,我们异口同声的说。彼此的声音没有任何语气,却如暗流般隐藏着不安。乐哥像个多余的人,半天才问:“你们认识。”我介绍说:“他曾经是我的健身教练。”乐哥说:“哎呀,那你可不是什么好教练,这学员的身体素质可不怎么样。”曼童过于沉默的气质让乐哥有些尴尬,故意搞笑说:“笨笨,你学费都给人家了没有,怎么看到你他这么郁闷呢,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呢!”

      我说:“因为我把学费给多了,他还没找钱呢,就失踪了,所以有点不安。”说完故意自然的拍了一下他的肩,“是吧,曼童!”曼童说:“对,我欠你的。”

      乐哥此时像只狡猾的老狐狸,看看我看看他,用眼睛告诉我:“我在怀疑你们的关系。”我用目光回应他:“我坦荡的很。”

      他们在我房里坐了十分钟,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曼童率先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很自然的问我:“你手机换号了吗?”我说:“从没换过。”他说:“我也是。”

      我背靠在门上,缓和了一会儿方才能自由呼吸。

      想起宝玉对黛玉说过的话,妹妹把我的心拿走了,想着给我还回来,初读红楼时我还不大,觉得那句话说的肉麻可笑,有爱过,再念这句话,便一点也笑不出来。曼童,上一次你掏走了我的一颗心,丢了它我再也没有真正快乐过,这次重逢,你是否会把她还给我?

      没有心情,心都没了,哪儿来的情。

      有个很老的笑话,说一对新婚夫妻住宾馆,120一宿,两人一算,平时洗一次澡5元钱,于是一晚上每人洗了30个澡,便感觉自己白住了一夜。那夜,我也进了好多次浴室,洗刷我烦躁不安的灵魂。

      地洞里冬眠着一条蛇,春天来了暖风会唤他苏醒。如果春天再也不来,他是否会永远沉睡?

      海滩上搁浅着一艘船,涨潮的时候他会扬起风帆。如果再也没有浪冲刷这片沙滩,他是否会就此停泊靠岸?

      脑海里深锁着一个人,梦中燃情的过往在悄悄回放。如果再也没有遇见你,是否能把你从我记忆中抹去。

      第二天,我用前所未有的饱满情绪投身工作,乐哥学本山大哥的样子对我说:“转移了!”我说:“我脑袋大脖子粗吗?”他说:“屁股大腰粗,是神经末梢发炎憋的另一种症状,男女不一样。”我抓过他的手就往腰上放,边强迫边嚷:“我腰不粗,你摸摸。”他说:“我不摸,我错啦!”

      过一会很认真的说:“我说你转移了,是把感情上的那部分给转移到工作上来了。”我说:“那当然,我这次出来就是要好好工作,家里的事情了无牵挂了。”他说:“你对家是没什么牵挂,对他呢?”说着他目光飘向不远处正在嬉水的曼童。

      我说:“我们俩只是认识。”乐哥说:“我和他住一个房间,他晚上做梦里叫你的名字了,撒谎我是刨锛帮(东北一伙抢劫犯)的。”我淡淡的说:“你本来就是刨锛帮的。”

      乐哥说:“兵不厌诈呀!我逗你呢,想说他昨晚梦里骂人来着,说:‘笨蛋!’起码有一个字是你的名字。”我看了看他,没笑,他说:“哥错了,不拿自己妹妹随便跟别的男人扯关系,不过你得答应有什么和我说,给你保密给你出主意。”我这才不露齿的笑了一下,说:“猴哥,我们是来取经的,这是咱们工作室的第一个业务啊,一定要用心好好做,其他的事情都先放下,好吗?”

      我平静理智的说这些话,其实只是用来奉劝自己的。曼童从远处慢慢走来,海风吹的他微闭着眼睛,我举起相机,不为杂志,只为记忆此刻他在我眼中的样子,扣动扳机,哦,不对,是按动快门。

      活动是一本时尚的杂志组织的,找了几位时尚行业的美男,拍摄力与美结合的片子,主题是:“进入男色时代”。

      聚餐的时候我说:“既然进入了男色时代,那女人是不是要配合着点,更加好色才行呢?”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美女经济,其实美男也是财富,现在男女平等了,谁规定男人可以好色女人就不能呢。”我说:“那在座的色女请举手。”

      四下张望,就我一人需要在性别栏填写:女。我的双手高高举起,狗尾巴草一般的笑容肆意绽放,局促和紧张顷刻间便无影踪。

      曼童忽然笑着来了句:“叫唤狗不咬人!”皎洁的看我一眼说:“笨笨风流不下流。”我说:“我该亲你一下还是该骂你一句呢?”大家都起哄说:“当然亲他一下啦!!”曼童说了句只有我能听懂的话:“你还欠我一个吻呢。”

      我把手指头拢在一起,做成佛手的造型,走到他跟前,在他脸蛋上粘了一下,再舒展开手指,大家说:“这什么亲法呀?”我说:“我说亲他一下,又没说要用嘴亲,用手亲多卫生、多方便、多有新意。”齐说:“开眼了!”乐哥说:“笨笨,你这次一定能拍出满意的作品,比用手亲人还有新意的。”

      大家都叫我赤脚摄影师,走在软软的沙滩上,穿鞋简直就是亵渎自然。结果每次我们换个地方,我总要麻烦的用湿纸巾把脚擦干净,穿袜子,穿鞋,后来我干脆连脚也不擦了,袜子也不穿了,把粘满沙子的脚塞进半包围的皮凉鞋。

      曼童问:“这样难受不?”我说:“难受,可是乐哥那家伙节拍太快,说走就走,我根本没有折腾的时间,再说让大家等我我更难受。”他说:“那下回别脱鞋了,小心把脚都磨破了。”我说:“好不容易亲近自然,不光脚踏沙滩要比让大家等我还难受,递进关系的难受程度。”他说:“可是,你难受我更难受,你看怎么办?”

      我努力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句戏言,做出轻松的姿态说:“因为你乐着我的乐,苦着我的苦,所以我们来生还要一起走。”他把手递给我说:“牵我的手吧。”

      接过他递来的电线,不是220伏的,是那种能感觉到电流,人还不至于被电伤的感觉,我牵着他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牵着我的手。

      好女人应该会说“不”,暂且当我是个坏女人吧,可我坏的好快乐,坏过之后第一次感觉自己是在真实的活着。

      大连的夜色很美,大家拥进两辆车,加满两箱油,在开满怀花灯的街道上开车散步。我又探出头,自以为是诡异的,其实是傻乎乎的冲着夜色笑,“太美了!!!我爱大连!”我这样欢呼着,发泄着压抑以久的激情。

      这次是曼童拉回我,不像乐哥那样抓着我的裙腰就把我拽回来,他轻轻的双手把着我的腰,示意我不要探出去太多。

      我坦然的坐回到他身边,他说:“你那么喜欢有海的城市?”我说:“是啊,必须选择一种死法,我想跳海。”他说:“干嘛总想死呢?”我说:“我是说必须选的话。”他说:“必须选一种死法,我会选择浪漫死。”

      记得多年前,我总是看琼瑶阿姨的故事,那时就有个想法:我想,浪漫死。

      我们不自觉的又把手牵到一起,乐哥就坐在曼童的旁边,我全然不顾别人怎么看。他问:“你为什么不选择来大连呢,既然那么喜欢海。”我说:“我不敢,怕破坏了他的美。”

      乐哥实在忍不住灯泡的尴尬,插了句话:“因为笨笨太喜欢乱丢纸屑。”

      听起来很欢快,其实我是用叹息说的这番话:“如果你是去一个城市旅游,于是看到的都是他的美,如果你是在一个城市里定居,甚至会怀疑为什么有人会来这里旅游,距离太近的时候,美就少了,距离太远的时候,美就看不到了,对于大连,我希望每年来一次,或是几年来一次,看到的永远是他的美,而不是柴米油盐的乏味。”

      车窗外,海在歌唱,我身边,曼童说:“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许多女人都说不要嫁给最爱的人。”
      为了不耽误工作进程,我们在谁也不困的时候就被赶回宾馆。

      沐浴后我围着白色浴巾走出洗手间,窗外海天一色,天和海都是黑的,像是一块无声的幕布,静侯周遭一切故事的上演。窗子里有位围着白色浴巾的女孩寂寞的向我走来,我静静的看着她,“你到底想要什么?”她不回答,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要。

      那夜,我渴望有位爱人抚慰我寂寞的身心,这个人不是武木云,即使他爱遍我的全身,也不会给我的心一个甜蜜的吻,这个人更不是曼童,他游云般的气质让我看不透。

      据说沙漠和大海都会出现海市蜃楼,我甚至怀疑这次真实的曼童根本没有来,我所看到的只是内心的映像,一个内心垂死的人幻化出来的安慰。

      曼童的短信打碎我半醉状态里的猜想:“早点睡,笨笨的快乐天使。”我编辑了N多条,都删除掉了,最后了两个字说:“晚安。”

      望着手机上的几个,我被催眠了,像被人抱着,抱我的人叫我:快乐天使。

      乐哥对我说:“不管你和曼童是什么关系,你不把我当朋友不说实话我也强求不来,不过你们俩最好别在这几天发生什么,尽管我不喜欢小武,但他是放心我才让你跟我出来,你要是跟别人私奔了,我没办法交差不怕,只怕你跟错人,毁了自己的幸福。”我说:“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尽管你看出来了,我想有。”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不止是你想有,他更想,他今天拍不了片了。”我问:“为什么?”他说:“眼睛肿了,他说是头天晚上水喝多了。”我傻瓜一样的问:“喝那么多水干嘛?是不是不小心下海游泳灌了海水?”

      乐哥像是正义的化身,瘦高的身体威严的站在我面前,说:“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我冤枉!

      曼童一上午没现身,我想借故回宾馆看看他,对乐哥说:“我把重要的东西落宾馆了,回去拿一下行吗?就一会儿,你们在这,恩,让那个男孩先给你帮会忙……”他打断我说:“别回去了,你要找的东西一早就出去了,没在宾馆。”我低头不语,海都变的沉寂。

      乐哥终于肯给我放假,有我不如没我,一上午总是做错事,他没有怪罪我,安慰我说:“知道你平时不这样,你做什么事太受心情因素的影响,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是块材料,先做点你喜欢的事去吧。”

      道谢,辞别,不知该去哪里,不如就找块礁石冲着海坐一会儿吧。

      海鸥飞过的时候,我心想:“海鸥肉好吃吗?”沙滩上走过一个人,我在想:“她经历过什么样的故事呢?”地上拾起一片贝壳,我琢磨它活着的时候有没有产过珍珠?这样无聊的假设一直做到中午,随便找了家海鲜店进去添饱不知道饿的肚子。再回到海边做无聊的假设,假设到无聊至极的时候,我又开始漫无边际的幻想,小人鱼会不会忽然游出海面,据说她早已变成泡沫,但是故事中她还有姐姐呢,还有千千万万的小人鱼依然活着。就像殉情的女人接二连三,后面还是会接三连四,不会因为这堵墙别人撞过,我们就能够避免。

      就算爱的死去活来,又怎样,还不是重复着古今中外早已上演过千遍的故事,还以为最投入的是自己,还以为全世界你最悲伤,不过是个三流演员,尚不够入戏,还没有演到忘我的境地。

      我嘲笑着自己。

      我不够古典也不够现代,走着传统的路,长了叛逆的心,长了叛逆的心,却没有叛逆的勇气,其实我最想即不离行判道,也不逆来顺受,只可惜找不到这条路的出口。

      手机响起铃声,不用猜我就知道是小武,“喂,老公我们正在忙着拍外景呢!”对面的人说:“我不是你老公,你也没在拍外景,我眼睛好多了,下午赶过来了,你在干嘛?”我说:“我在海边散步,犹豫着是否要跳下去呢。”他说:“先别跳,我给你买了礼物,好歹看完你再跳。”

      我没有因为曼童归队就归队,女孩子的自尊心嘛,一直等到晚上,我才收到那件礼物,一个小海螺粘贴的城堡。

      我是最没良心的动物,最傻的动物,最不识数的动物,一个海螺粘贴的城堡居然比一撞真实的公寓更让我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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