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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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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的父母第一次见我便对我赞赏有加,说我文静,懂事,一看就是个本分孩子。小武私下说:“你挺会装的!”我没睬他,本来就是本分孩子,这还用装,不过文静这二字,不知道是否适用于我,遇到投缘的人,我不止不文静,甚至都有些闹腾,给人讲笑话能连续几个小时不停。
他们家最喜欢我的人还要数他奶奶,她背着我和家人说:“这个丫头好,好啊,真好!”哪里好,她回答:“屁股大,能生养!”小武对我说:“就这个不是你装的。”我说:“早知道你奶奶好这口,我把胸罩再塞短裤里点了。”
小武的性格养成多少和他是四代单传有关,他妈妈形容他小时候是说一不二的小地主,随后说幸好找了我这么温柔的女人,不然日后少不了吵架。
我说:“可他和别人在一起脾气很好,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对我这样。”她说:“他对我们也这样,就对家人这样。”我心想,唉,多想成为他的外人,那样他就能对我好一些了。
再仔细想想,好像每个人都有类似的个性,和外人还有个客情,跟家里人闲聊谁愿意绷那么紧的弦,放松的状态什么都说,如果听的那人有可以放松的听,左耳朵听完右耳朵冒,也就天下太平了。
小武对我说:“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我说:“哦?算吗?我怎么觉得应该是举行婚礼的那天才算呢?”他说:“我们有三个新婚之夜,第一次在宿舍里,第二次应该是今晚,第三次才是婚礼那天。”
以往,他如果能这样说上三句话都很温存,我会感动的迎合,而今,我却麻木的听完,点头说了句:“哦。”
他抓着我的肩,把我整个身体扭过来,面冲他,让我直视他的眼睛,我却只能说:“坐飞机好晕,昨晚我也没睡好,今天晚上又大家一起吃饭,好累,那么多碗都是我刷的。”他说:“好,那我抱着你睡吧。”
于是我背对着他侧身睡,他把整个身体贴近我,一条胳膊在我脖颈下,另一条围在我腰间。
睡到半夜,我下意识的握住他的手,他用十指交扣来回应我,在我耳边说:“我爱你,老婆。”真切的听到这句话,我继续装睡,假装刚刚忽然握住的手只是我梦里的一个动作。
清晨,我方才真正入梦,一上午蒙头大睡,不知道的还以为新娘子是辛勤劳动给累成这样的。
中午,小武忍无可忍的把我叫起来,他说:“别这样,你在家怎么睡懒觉都行,到了这里,有父母在上,你没完没了的睡觉好像对他们有意见一样!给我装着点。”迷迷糊糊的起床,一出卧室就看到他的家人还有几位我并不熟悉的亲戚正襟危坐的在等我,我穿着睡衣,戴着睡帽,拖着大号拖鞋走过去问候,牙没刷,脸没洗。
小武自然觉得我很丢他的面子,于是我一下午必恭必敬的孝顺公婆,对他更是言听计从。
我不是怕他,这句话在文中好像不止一次说过,但我的确怕他给我念紧箍咒,那滋味不是头疼,而是头晕,像一只癞蛤蟆跳到脚上,怎么甩它都抱紧我的脚脖儿不肯下去。
晚上,我和小武躺在他家人特地为我们准备的红色被褥中。我们不约而同的做出一个睡姿,平平的,直直的,面冲上,读着天花板上无字的天书,面无表情。我先道歉说:“早晨是我不好,起的那么晚,我们今天早点睡吧,免得我明天起不来。”他说:“我帮你纠正一下,你今天不是早晨起晚了,而是中午起早了。”我说:“我知道错了,明天一定改。”
说完我一个翻身,马上闭上眼睛,狠不得快点打出点鼾声,以此证明我睡了。
装睡装了一个小时,清醒的知道他根本没睡,这时他说:“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我没说话,马上说话就证明我是在装了,我继续装下去的结果是触怒了他。
他腾的坐起来,带出的风吓我一跳,装也装不下去了,我小声小气的问了句:“你干嘛?”他拿起烟,不慌不忙的说:“你最近想什么呢,跟个丧吧神一样,谁惹你了!”我说:“没有,我这不挺好的吗?”他说:“告诉你,你不满20我就认识你了,到现在多少年了,你的一举一动,琢磨什么呢,我都清楚,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一掘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拉几个粪蛋!”
我半张着嘴看着他,这个表情凝固在脸上至少30秒,我说:“以后你讲话不用说那句:‘说句不好听的话’,这话多余,什么时候你想说好听的,再加上:‘大家注意啦!我要说好听的话了!’”
他钻出被子,嗖的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说:“你TMD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脑子里也长什么紫癜了!”我一点也不畏惧他低沉的咆哮,多希望暴风雨来的再猛烈些。
谁知他想了想,又回到原位,把烟掐灭,说:“算了,你这人上来一个劲根本听不明白话,我先不稀罕搭理你,这是我父母家,别让大家看笑话,靠,我武木云娶这么一媳妇!”
我趁此机会赶快真的入睡了,那天,我梦到曼童,不记得具体情节,只知道那夜的梦里有他。
不知为何,我开始害怕黑夜的来临,仿佛和小武亲热是对自己灵魂的背叛,可那纸婚书却告诉我,我们的□□行为是受法律保护的,也是我的义务。
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多少欲望的女人,爱人说:“我想要。”我会说:“好的。”但我一直有着强烈被爱欲望,很喜欢被需要的感觉。曾经,很羡慕那些有位性致勃勃老公的女人,哪个女人不愿意自己在爱人眼中很有吸引力呢,她会为此细心打扮,甚至里面比外面穿的还美,她的小勾引会有大收获,被需要也是一种成就感。
小武把我从女孩变成女人后,我们便分开半年,有时感觉我的初夜像是被盖章认证的一次手续。那之后,我们团聚,他的第一份工作是一所私立中学的高中老师,只当那里是个跳板,学校设在北京郊县。
每个周末我都过去看他,那时他有点瘦,经常站在窗前吸烟,话不多,有点王志文的气质。
他单身宿舍的窗像一幅装裱的西画,窗外是一片美丽的风景。我和武木云的爱情是我为自己谱写的《窗外》,看到那扇窗,期盼我们的爱恋能同它一样。
我端庄的坐在床上看着他,幻想的心早已飘到好远,这时他说:“那么多椅子,你为什么非要坐床上呢?”我说:“床软嘛,坐着舒服,不行吗?”他说:“你是不是又琢磨那点事呢?”我说:“没有,我琢磨什么呀!”他说:“我还没说你琢磨什么呢,你就紧张成那样,肯定心里没想好事。”
一直没有机会问问小武,爱人间的亲昵为什么都称不上好事呢,是的,我坐在床上显示我下意识里的期盼,期盼我能被这位思恋的人一把抱在怀里,恨不得吃掉的激情。
他的确有欲望,但他不喜欢直白的表露,喜欢说成是我又想要了,他很不情愿的给一点。为了把自己主动的帽子摘掉,我在他面前格外端庄,甚至后来一进门连床都不坐了,他还是能找出我“□□”的迹象,从而以满足我为由满足他自己,我却丝毫得不到满足,因为我听不到一句“我想你”“我爱你”“我迷恋你”。
临了他还会说句类似:“你就知道饮食男女。”之类的话。
或许,在他的内心里,性是件肮脏的事,就算他想做也要说成是我这个俗气的人非要逼迫他做。我对此很失望,那时也不懂这种事要怎样开口沟通,只为摘掉我主动□□的帽子努力,打开衣柜,我所有的内衣都是高中女生版的,没有一点儿蕾丝,而我内心里的蕾丝,正被压抑和失望做成的剪刀一点点煎掉。
我和小武很少接吻,据说□□后喜欢接吻的男人没有女人多,就说明这世间因得不到吻而失望的女人很多,我便是其中一个。
我和曼童没牵手,他就亲我的脸蛋了,我和小武没接吻,就直接上床了,上了床之后他就不再愿意接吻了,理由是:“你倒着走吗?”
认识我的人,说什么也不会把“轻浮”二字用在我身上,我要承认的是,和小武的第一次,我的确草率。
很多时候,女人以为嫁个好男人就会幸福了,看到一个男人在外的口碑很好,就放心的和他走下去。比如小武,他当初对学生对领导,都不卑不亢,该关心的关心,该溜须的溜须,以至于他被外界看成百年难遇的好人。据说他刚和女朋友分手,还没有和我相处的那段空挡里,为他提亲的人把门槛子都踩烂了。
所以,当他向我表白的时候,真以为自己中了大奖,珍惜,当然要珍惜,那夜,他让我留下别走了,我的感觉是:今晚上兑奖啦。
有三个小丫头唱了一首歌,叫《他还是不懂》,倘若哪天看到这首歌的词作者,我想问问他是否有我这样的经历,不然怎么写得出:“不是他给的不多,而是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到底什么是好男人?适合自己的才是好的。鞋和脚的故事不用再讲,谁都可以倒背如流,然而,有几人能在实际中应用好呢?小武就像商店里的名牌鞋,因为口碑很好,我都没有试穿就给买下了,用我终身的承诺去拥有了他,知道不合脚的时候,也没有勇气脱下了,任凭脚磨出泡,心磨出茧。
始终不敢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那夜我没有留下,如果我们先相处半年,我是否还会和他在距离上走那么近,在时间上走那么远?或许,我不会。
第一次,是宝贵的,但我希望谁也不要因为错误的第一次而走出错误的很多次,当你走不回来的时候才发觉,其实第一次的意义早已变的很可笑,它再重也重不过你生命的分量!我因那错误的一天,逼迫自己走出了错误的许多年。
当我在电影里看到缠绵激情的画面,通常是边吃着暴米花边取笑着想:“哈哈,爱,谁没做过呀!根本不是这样的,这些编剧可真能编,演员可真会装。”
因为我的生活,没有浪漫,没有激情,和别人描述的不一样。人要眼见为实,可我知道,耳听的也不是虚的,只不过是我没有机会拥有和尝试的。
记得有一次,我想和小武沟通,那天晚上听了午夜广播,说夫妻间如果有一方得不到满足,应该及时和另一方沟通,不然压抑的情绪日积月累,对感情不利。我试探着和他说:“小武,我有话想和你说。”他头也不抬的说:“讲!”我说:“你别跟老师一样的行吗?我们好好的交流一次,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
他把转椅换了个方向,望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顷刻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他说:“搞什么怪啊你?”我说:“你严肃点,我要说的问题其实挺严重的。”接下来我说:“我有些,有些,不满足。”他凑近我问:“什么,哪方面?”
那时他刚刚被提拔了,成为公司高层,谁知刚被提拔了一个月,公司资金出了问题,颁布一款条文:“所有公司高层本月起停发工资,直到企业度过难关。”刚好就卡在他那个级别,没银子了!放弃这份工作是不可能的,公司究竟能否度过难关,谁也不知道,只能继续努力吧。我每月的薪水维持家用,这样的生活我们过了半年,或许是我没有选好时机,不该在他处于低估时沟通这个问题。
我望着他白皙的脸说:“□□方面,但我说的不是□□,是精神方面的。”他笑了,说:“好啦,你又开始没事找事了!□□方面你□□满足了,精神自然就满足了,我说你成天脑子里不想好事,你还不承认呢,是不是又想被满足一下了?”我叹息着说:“不是的,你要知道女人是用心去性的,明白吗,你总是把这件事说成是我想要,你被迫的给,我觉得自己一点吸引力都没有,而且,我感觉自己是个发泄的工具,根本不是被爱的。”
他有些恼怒了,压着火气说:“你赶快闭嘴,别逼我和你发火,没事找事!说我拿你当发泄工具了,好,老子以后不动你,以为你多了不起,新鲜了!”
我气急败坏的喊了句:“你听不懂人话呀!”他说:“你说出这种话你不是人!我对你这么好,你还没事就这不满意那不满足的,是不是我好久没给你钱,你快忍受不了了!”此刻我已经泪如雨下,痛苦的无法言语,其实我只想说:“我想要你好好抱抱我,亲吻我,告诉我,你爱我!”
那一次我的沟通换来小武与我的冷战,简直是当我透明的出入有我的地方,我们各自吃自己的饭,读自己的书,我看电视的时候他走开,他看电视的时候我找个地方凉快,只是我们还睡在一张床上,中间可以再睡一个人的保持着距离。
有天夜里,熟睡的我把胳膊搭到他身上,被他抓了现行,于是认定这是我故意投降和好的暗示,我们彼此都找到了台阶,下来了。
那之后我放弃了沟通,于是我们也没有再冷战过,冷却的只是我的心。
这一次,我们领取了结婚证书,迎来的第二次冷战。心知肚明这是为什么,为了谁,而他却看成是我骗婚成功,就此现出原形了。他说:“你是不是以为登记结婚了,就怎么耍我都不能不要你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倔脾气,说了句:“这话好像该我对你说。”他说:“行情见涨啊!你了不起了,法律保护你了,说话都横着了。”我说:“你爱说什么说什么,爱做什么做什么,我什么也不怕,什么也都不在乎。”
其实,让我最感觉害怕的是,小武过去对我如此,我会很失望很痛苦,和他吵架很伤神,而这一次,他说的每句话,不管有多伤人,我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跟听和尚念经差不多。
对于他的责难,我不辩解,全盘接受。直到他说:“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内心有过一刻的慌张,仅一秒就消散了,因为我外面压根就没人,没有一个在意我的人,如果他问我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或许我会持续的慌张下去,的确,是有人了。
我说:“你说过,我笨,简直就是蠢,我丑,丑到你娶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视力不好,我懒,跟猪一样,我坏,简直是黄世仁,这样的女人外面也会有人?”他说:“你不要反问我,你正面回答,有还是没有?”我说:“有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
想不到我问完这句话,他居然把手冲窗户就砸过去,破碎的声音和鲜红的颜色吓到我惊声失色,怕他再有其他疯狂的举动,我抱住他的腿哀求着:“我错了,我爱你,你当我是耍小孩子脾气吧,我外面哪里有什么别人啊……”不记得我语无伦次的还说了什么,都是为了抚慰他的情绪,在外人眼中温文尔雅的武木云决干不出这种事。
他一动不动站在窗前无声的哭,我心疼的要死,内疚的想去承担他此刻□□和灵魂的痛楚。眼看着他的手在流血,我却不知所措,家里根本没有准备纱布之类的东西,我情急之下打了“120”,他按住电话说:“不至于!你真巴不得我死吗?打什么120,抢救才打120!”
我拿来大毛巾比划着他的手,他一把给丢边上去了,用几张干净的纸巾按住伤口,打算出门,我追过去要跟他走,他转过来用受伤的手指着我:“别跟着我!警告你!”
我站在被他警告的位置,看他摔门而去,忽然担心,他是否就此不回来了。这时,我才不得不问问自己,我到底在干嘛!为了一个幻影,我在伤害真实的爱人,我的丈夫,而且把他伤成这样,其实他最近没有什么错,在南京接到我的一刻开始,他就在微笑了,直到我无端的冷漠伤到他的心,我们才开始冷战,这一次,真的是我不对。
去清扫一地碎玻璃时,发现我的膝盖也破了,可能是跪地上抱住他时划伤的,没理会,比起小武的伤,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他出门时没拿手机,也没带钱包,不晓得他是去找了哪个朋友,我试探着打了几个电话,说小武忘记拿电话,有没有去他那里,结果都没有。我就坐在沙发上等着消息,等着门声,等到日落西山红霞飞,等到月亮公公当空照,他还没有回来。我在没有开灯没有开电视的房间里忏悔。
想着小武予我真实的深情,想着曼童曾给的虚无的浪漫,女人,是不是很傻?
小武回来了。右手包扎好了,左手提着我最爱吃的水果,他把袋子放在我面前,说:“没事了,让你担心了吧。”我都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他,我做错了事,他却为我买水果,自己去医院,接下来我问:“你没拿钱包,怎么结的帐啊?”他说:“那女护士看上我了,我出卖了一点色相,她就给我免费包扎了。”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又一次说了特别俗套的话:“我爱你!”
那就好好爱吧
那就好好过吧
反正花儿有开有落好坏任它去吧
婚姻,是需要包容的,既然已经许下了生死相依的诺言,那就只能好好的爱,好好的过了,哪怕不那么爱了,也一样要好坏任他去吧。我这样想着,这样过着,小武的生活恢复到过去的样子,我的生活却不知该如何开始。
我们原定五一举行的婚礼延期到十一,我本想举行完了婚礼就去工作,这一延迟,不知道我是该在家里等五个月呢,还是该抢时间工作五个月。小武当然选前者,我当然倾向后者。
嘉嘉去菲律宾拍摄个人写真,有心进军娱乐圈,也有很多人声称要助她一臂之力,只是有些雷声大雨点小。她时常打国际长途给我讲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无奈。她说:“你好好珍惜小武,他不让你出去工作,你就好好的当太太嘛,还不算是阔太太,小康生活也不错啊,去美容去健身,结交点他喜欢的朋友,把摄影当爱好多好。”
她提起健身,我望了望每天都摆放在桌上的健身中心年卡,其实,我每天都思量着去还是不去。每次思想斗争的结果都是:不去,因为不敢去。
那段日子的心态,说出来吓大家一跳,简直就是盼望尽早了度余生。我不能自杀,自杀后爱我的人会伤心欲绝,我也不大乐意活着,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吗?
接二连三应聘了几份工作,都吃了闭门羹。
我没有任何优势,更何况我有接近两年没有工作的历史,使得用人单位怀疑我是否能适应工作,眼光是否能跟上潮流。我低垂的眼帘显示不出一点自信,作品中让人觉得还有点味道的都是上个世纪拍的,于是他们把我也当成百年前的人对待了:再见!
我背着最爱的老相机,在人群中毫无目的的游走,把镜头对准自己,像枪口,拍了张视死如归的样子。
几年前,我和一些摄影师聊□□的技巧,其中有一个人是国画系毕业,后改行做摄影工作的。他说:“过去,我们画人体素描,看到男人女人脱光了衣服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跟看到一尊石膏像差不多,画的是身体的结构,准确就行,现在拍摄人体写真,却必须要让自己和模特都有激情,拍摄的画面才是活的。”
当时有人故意搞怪的说:“要那么多激情干什么,又不是让你拍摄艳情片的摄影写真,是拍人体艺术。”他说:“就算你拍一组静物,都一样要有饱满的激情,不然拍什么都是死的,没有灵魂。”
又想起曼童曾经对我说的话:“搞艺术的最重要的就是自信!”
这时想起曼童,忽然感觉他就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没有过伤害,没有过欺骗。低谷中,有谁能将我托起!昏睡中,有谁能把唤醒!
我告诉小武:“我连续应聘两个星期了,五家单位,都说日后给我消息,其实我知道这就是一种拒绝。”他笑了,说:“我告诉过你,你不听,非要人家把你掘回来才塌实。”我望着他,有些恨他,仿佛我的信心是被他一点点打击怠尽的,我的激情是被他一瓢瓢的冷水泼灭的,而今,他却来嘲笑我的无能,我越发想要证明给他看,我能行!
我鬼使神差的去了健身中心,一再提醒自己是去看一位曾经鼓励过我给我信心的老朋友,这样想才不会有负罪感。
那里一切照旧,连时间表都没有变,曾躺过的仰卧起坐躺椅老实的呆在那儿,记得那天曼童是倒着走过来的,他问:“你在干嘛?”我说:“做仰卧起坐。”他说:“躺着做?”我缓慢的坐起来,说:“这不坐起来了吗?”
想到这些,并没有朦胧了双眼,而是有些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喜欢我,甚至,真的爱过我,我是个有趣的人,难道不是吗?
更衣室里,看到熟悉的体重称,如果它没变的话,是我变了,真的瘦下来一些,又想起曼童说过,我会变的和原来一样苗条一样美丽。他不是一个见女人就讨好的男人,同期的几个女学员都说他太傲太酷了,于是,他对我格外友好,使得我小小的虚荣心大大的得到满足。当他对我说爱的时候,我甚至想让全健身中心的人都知道,我这个小胖丫头,貌不惊人,可是,曼童这位出名的美男教练爱上我啦!
幸好,我没来得及用大喇叭广播呢,他就走了,大家才不至于取笑我被人耍了,被爱的太短暂了。
我苦笑着走出更衣室,四处寻觅曼童的身影,希望不是我找他,而是他忽然跳出来遇到我,用满载阳光的面孔欢迎我的归来,他会说什么,我该说什么,他在哪儿!
无聊的玩着健身器材,看到几个打过照面的人,其中有一位是绿眼睛黄头发的鬼,他亲热的走过来用标准的中文说:“笨笨!”我说:“好久不见了!”他说:“你和大美女怎么不来啦,很想你们呢!”我说:“她去国外拍写真,之后可能要去香港联系一些工作上的事,她不来,我就不爱来。”他说:“健身是要坚持的,她不来你也一定要来,你教练没给你打电话吗?”我说:“哦,我前段时间也不在北京。”
他拍了下脑门,说:“哎呀,我忘记了,你的教练是不是叫曼童的那个?”我说:“是啊,怎么了。”顺便自然的问了句:“他在哪儿?我今天没看见他。”他说:“他走了,去另一家新开业的健身中心工作。”
他只是去了另一家健身中心,还在北京,可是我听到这句话却感觉他是去了别的星球,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后面,他又说了什么,我都没听明白,只记得他离开后我去跑步机上呆了会,没有按开始就开始跑了,直到有人过来问:“小姐你第一天来吗?我来教你用跑步机,好吗?”我说:“不必,我会用,我就想这样干跑。”他看了看我的神色,没敢做声,到一边去了。
把自己折腾的够呛,到浴室冲刷着我不安的灵魂,多希望下一场犹如淋浴般的瓢泼大雨,我会迎着它唱我的心曲。
我有曼童的电话,QQ,邮件箱,或者,只要打探一下就知道他跳巢去了哪里,我什么都没做,就让他消失吧。
或许,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是海市蜃楼的一场梦境,再一次,梦醒了!
每天吃饭,睡觉,看电视里无聊的泡沫剧,我日复一日的过下去,话越来越少,笑容几乎没有了。
有天小武提议出去吃顿晚饭,开车带我到了一家香辣蟹做的非常出名的饭店。下车后,他示意我挽着他的手臂,我说:“都老夫老妻了,还挽什么挽。”
这话在平时好像该他说,他无奈的和我平行着走,说:“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我说:“不是,而是既没有开心的,也没有不开心的,没事。”后面的“没事”二字有双重意思,没关系,我习惯了,还有就是我无事可做。
我们在窗口面对着坐下,我却把头扭向窗的一边,窗外,车水马龙的都市,流淌着无数人的故事,轮到我这里,继续的故事不会再有波澜,死寂一片,想要开始的故事还没有上演就已然谢幕。
他问:“想吃什么,今天你做主。”说着把一本厚厚的印有彩色图片的菜单递给我,我说:“还是老习惯,你说的算,我都不会点菜了,哦,不,我是什么都不会了。”他接过去,点了几个我喜欢的菜,问:“够了吗?”我说:“你觉得够了就够了。”说完,我又看着窗外。
他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轻声说:“今天出来吃饭,我是想送你礼物的:)”
听完这话,我依旧没有喜出望外,问了句:“是什么?”他说:“你最想要的,要了半天还没拿到的,是什么?”我心想:“曼童。”摇摇头说:“不知道。”他说:“工作。”
我从椅子里蹦起来,又落地,忙问:“什么工作?”他说:“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开了家摄影工作室,聘请的摄影师很有名气,你的水平去那里做摄影师还是有点困难,不过他答应让你去试验着做摄影助理。”
一点也不觉得失落,即使我大学本科毕业,即使我有过辉煌,可是,现在只要有个能去的地方就行,哪怕是做摄影师助理的助理也没有意见!
我该怎么感谢他呢?这个死小武,总是在我对他失望透顶的时候给我大惊喜。
我故意隐藏起激动,淡淡的说:“那我如何谢谢你呢?”他说:“出去以后不许乱和男人讲话,不许给谁都留电话。”我接着说:“只许爱你看你,眼里不许容下别的人,对吧?”他说:“知道了还问。”
我的工作单位在北京一条著名的胡同里,据说这家摄影工作室的老板出了六百万买下了这套四合院,原房主拿到钱就大摆宴席,由于场面太热闹,当晚他母亲心脏病去世了。
每天和我打交道最多的自然是摄影师,与其说我是他的助理,不如说我们是兄妹,学友,尽管他这样那样的奖没少拿,钱也没少赚,但说话办事一点架子都没有。三十出头,怎么形容他的身材呢,去了皮就是骨头,多出来的二两也不是肉,是筋。他披散长发的背影像是失恋后要跳河的女人,头发都没心思好好梳理,扎着头发的正面像山顶洞人,戴上黑边眼睛的侧面有点像动物明星。
比他大比他小的人都叫他“乐哥”,我叫他小乐,他也乐意听。闲暇时他喜欢在院子的老井旁弹吉他唱歌,《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还有《同桌的你》。
他不用说话,你看着他就想笑,人怎么能长成这样呢!他说:“我以后肯定娶到大美女,信不信吧你们!”我说:“我信,因为美女喜欢找片大绿叶陪衬自己,连我都喜欢和你在一起。”他走近我,用特别大的嗓门悄悄话的姿态说:“和我一比,母猩猩都赛过章子怡!”
但他工作起来总是一丝不苟,我也不敢怠慢,一整天下来,我俩不知道擦多少回汗,心想这不比健身强,还赚钱,还不用花钱,最重要的是想偷懒,没门!
我和小乐处的太融洽了,融洽到彼此忘记了性别的差异,他说话直白的很,有天他对我说:“我本来很好色的,可是,看到你我从来没有邪念。”我拿起一个气锤就冲他砸,边砸边骂:“我是波涛不够汹涌还是屁股不够翘,这一尺九的小腰不说盈盈一握,也攀得上盈盈两握了吧!怎么你就没邪念!”
我们围着院子里的一棵树跑圈,他说:“对你没邪念你还打我!”我说:“有邪念更打!”他说:“这年月女人都怎么了!韩国人的野蛮女友把你们给教成这样!”
我们俩是把打闹当成一种放松了,夏天里都不怕被晒黑的躺在青石板上晒太阳,我说:“我晒晒,最多变成黑人,你可别,会被猎人给当成黑猩猩的。”他说:“想夸我有胸毛也不用这么含蓄吧。”
有天小乐说他酒量简直无敌了,我说:“那你可是撞枪口上了,说吧,想喝什么?”这点我是有遗传的,爸爸至今一天三顿酒,60度的一天一瓶。
晚上,我谎称单位要加班,晚些回去,而且,忙工作的时候手机放小柜子里,完事我和他联系。他显然不悦,说:“工作是我给你找的,到头来你要是因为它影响我的心情了,可别怪我给收回去!”我说:“也不是天天如此,老公开恩哦!”
小乐开车带我跑了小半箱油,我说:“你到底要去哪儿啊!什么地方那么值得一去!”他说:“一家烧烤店,我是老顾客,所以便宜,别人吃串5毛,算我4毛。”我说:“乐!来回半箱油得多少钱啊!”他不以为然的说:“大处不见小处见呗,人不都这样吗,见便宜就占,不管占这便宜的过程自己吃多大一亏!”
我前仰后合的笑着说:“小乐,你真不容易啊,明知道这样做挺傻,就因为人都这样做,你也跟着学,这猩猩为了装成人容易吗!”
他大叫:“死丫头!我是要把你拉到野外□□了,让你美!”我依旧不住嘴的笑,哈哈哈哈,我说:“我不怕,你看到我没有感觉,都怀疑自己还是不是男人了。”他说:“也是,给个你这样的让我雄起是有点难度。”
那天的酒喝到他不能开车送我回去的程度,串肉串的签子一桌子,啤酒瓶子一地,他趴桌子上还不住的唱“我是一只小小鸟……”
醉的人是爽了,清醒的可急了,荒郊野外,只有这么一家烧烤店,去哪里打车啊。我连掐带咬的折磨小乐,他还是小小鸟小小鸟的唱个不停。饭店老板娘说:“你找个朋友来接吧。”我说:“我北京没有其他朋友了。”心想,倒是有个老公,但是,我情愿爬回去也不能让他来接,我今天的行为在他眼中简直是犯罪。
我拿起小乐的电话,想找个他的朋友来接我们,问题是,我哪里知道谁是谁,小小鸟,你给我醒醒!
老板娘大叫:“你朋友吐血啦!”我一看,差点晕了,哭丧的喊:“你不能死啊!”随即拨了120。
医生戴着口罩对我说:“没有这样逼人喝酒的,你最好也检查一下,两个人喝30瓶啤酒,半斤白酒,这不是拿生命开玩笑呢吗!”我说:“我没有逼他,他是自愿的。”这话听起来像逼良为娼的恶霸在为自己开脱。医生丢给我一句话:“也不看看你什么体格,他什么体格!”说的我无地自容。
小乐在北京没有别的亲人,尽管朋友无数,那天医院收他在急诊住院,包括诊疗费用,我们俩身上所有的钱加一起都不够,看看表,已经12点多了,我不得不给小武打电话,全招供了,爱咋咋地。
他告诉我:“我在你们摄影工作室门外呢,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就知道你出去野了,真是太有本事了!……”后面那些挖苦我的话左耳朵听右耳朵冒了,他带着钱来了。
小乐还没有醒,面色苍白的躺在那儿。小武走过来不带语气的说:“半夜里拔茄子,不管老嫩了,你出轨也不选个对象,怎么不去动物园里找个猴子爱呢!”别看我平时和小乐一起互相糟蹋不讲分寸,别人这样一说他,我马上想急了!哪怕这个人是小武。我冷冷的对他说:“你给我住嘴!他是个很有味道的男人,我不许任何人这样说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