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3 ...
-
自那之后，路余笙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甚至都很少再去苏绘家了。
苏绘担心过他，曾到他家门口等了很久，却对着那扇始终紧闭的窗户叹气离开。
路余笙就站在窗户后面，目光沉静，却再没有半分回应。
不是不想回应，而是父亲那句话，狠狠地将他从短暂的友谊中抽离了出来。
政要与商贾之间的交流或矛盾，不是他这个年纪可以了解的事情，但他知道，爸爸不喜欢他和苏家有联系，而他实在是太过懦弱，不敢为了自己的友谊反抗父亲。
毕竟他早已一无所有，唯剩这个好歹能遮风避雨的家。
虽然他的家人从不把自己当做家中的一员，他却视其为生命。
绪薇的话语犹如一阵风，已然远去，被揍时毫无还手能力的自己、对自己毫不关心的父亲，是现实里最后一根压倒他的稻草。
他想，这世上可能没有那么多的不幸，只是恰好都被他遇到了。
如果生来就是被人欺凌的命运，为什么总要反抗，以至于激怒别人，引来更坏的结果？
忍气吞声，这四个字的含义，他再明白不过了。
百无聊赖的暑假，路家两兄弟就把折腾路余笙当做所剩不多的消遣，这一天，他们跑去花园里偷偷抽烟，因为怕家教甚严的父母看见，就让路余笙给他们望风，九岁的孩子站在灌木丛前，脚尖拨着地上的小石子，有一愣没一愣的发着呆。
一出神就出了点事，被G区一个富商太太遛狗时瞧见了，妆容精致的妇人抱着一只博美，若有似无地酸道：“哟，这不是路家两少爷吗，躲角落里吸烟来啦？小孩子要不得啦，阿拉成年人都不敢抽太多，对身体不好的。”
路子悠率先掐了烟，似笑非笑地看她，丝毫不搭理她之前说的话：“天气不错，江太太遛狗呢？”
被唤江太太的妇人唉哟一声又笑开，既不看假笑的路子悠，也不关注一旁眼神低沉的路子叙，而是转身摸了摸瑟缩着身子站立的路余笙的小脑袋。
“小家伙长得真可爱，我儿子要有你这么乖就好咯，”说罢有意无意地看了一旁的路家两兄弟，显然对于小区里二人的风评早有耳闻，“还好我家没有哥哥，不然怎么得了哦。”
路子叙的脸色已经明显不大好看了，江太太倒也知趣，嘴皮子利索一回，再不敢得罪他们，假装乐呵呵地抱着自家博美走了，对于路家两兄弟，她的确不看好，对于那个私生的小儿子，倒是觉得有点可惜了。
那么乖巧懂事的儿子呵，可惜生在了路家。
目送着阴阳怪气的江太太远去，脾气一向不好的路子叙已经开始用脚去碾那支还未熄灭的烟，路余笙看他恶狠狠的劲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眼里露出一点惊惧的光。
“你他妈故意的？！”
头上猛地挨了一巴掌，路余笙吃了痛，用手捂住脑袋，小声辩解：“我刚刚...没注意......哥哥对不起......”
“去你妈的没注意！万一那女人把这事儿抖出去，你小子就别想活了！”
路子叙朝着他的小腿踢了两脚，瘦弱的孩子腿弯一颤，整个人跌到了地上。
然而他还是低低地喊：“哥哥......我错了.....你别打我......我下次会注意......”
路子叙根本不听他的求饶，还要抬起脚来踹，却被一旁的路子悠拦住。
“哥，试试这个。”
笑得阴测测的路子悠从来不是什么维护弟弟的好人，比起路子叙的粗暴，他更阴暗，也更狠毒。
只见他点燃打火机，又燃起一根烟。
一种巨大的恐惧感笼罩住路余笙，他猜到了哥哥要做什么，吓得抱住了路子悠的腿，声音里都带着哭音。
然而无论他怎么惊恐的摇头，也只能说出几个破碎的字。
“求求你......不要......我......”
然而路子悠已经蹲下来拨开他的手，让路子叙掀开他的小短袖，露出一片单薄却白皙的脊背来。
“要不要给你刻个字？”路子悠笑得阴狠，叫人不寒而栗，“刻在哪里好呢？”
冰凉的手顺着自己的脊椎骨滑下来，惊得路余笙整个身子都在不停地颤抖。
他想要张开嘴哭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无声的流泪。
就在他感到那一点灼热即将烙印在自己身上时，他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气急败坏的响了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快点放开路余笙！”
是绪薇姐，那个把他从地下车库救出来的小姐姐，那个告诉他不要一味容忍要学会反抗的小姐姐，那个笑起来好温柔好温柔的小姐姐......
是在做梦吗？怎么每次快要绝望的时候，就会有她出现......
路余笙看着这个小姐姐虽然害怕却仍露出一种勇敢决绝的表情，三两步冲过来，张开双臂护着自己，一副老牛护犊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和现在的氛围不和，他却仍然想笑。
是因为开心啊，有人愿意为了自己，做到这种地步，怎么会不开心呢？
仿佛从天而降，绪薇姐出现的那一刻，他真的恍惚觉得自己已经抵达天堂。
几年之后，当路余笙和绪薇窝在一起看大话西游时，紫霞仙子被至尊宝护在身后，那句经典台词，也让路余笙回想到了当初。
就是这样，只是顺序颠了个个儿，他的意中人，也是他心目中的小英雄，一路披荆斩棘地护着他，是黑夜里他最迫切需要的光。
他就这样看着她为了自己和两个哥哥对峙，即使她自己也很害怕，却总为了他把自己伪装成十分勇敢的模样。
路余笙很感激她为自己做的一切。
路余笙觉得，自己好喜欢这个小姐姐。
喜欢到，已经无以为报。
突然冲出来的绪薇把路家两兄弟吓了一跳，是澄湖区里没有见过的生面孔，但也保不齐是哪家深藏的千金，收拾路余笙是一回事，牵扯到别家又是另一回事，在路家生活了十几年，这一类的利害关系，他们最清楚。
因此，路子悠路子叙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骂骂咧咧的走了，一如之前在地下车库的那样。
路余笙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站直身子，有点好笑的歪一歪头，开玩笑道：“绪薇姐，我觉得你好像是保护我的兔子妈妈，把要吃掉我的大灰狼都赶走了。”
他自己说完也觉得比喻的好形象，没忍住笑出了声，然而寂静的空气里，只有自己单薄的声音。
他看到绪薇姐的脊背仍崩得紧紧的，如同她身体里的那根弦，一刻也不敢放松。
路余笙开始慌了，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要碰一碰绪薇姐，却被她猛地一转身，整个人都被摁进了怀里。
绪薇紧紧的抱着他，他的身量还比她小一点，整个人像被埋没了一样，但他很安静，听着绪薇姐急促的呼吸声，一言不发。
绪薇真的怕得要命，她刚缠着父母早点从老家回来，就开开心心的来澄湖区找苏绘和路余笙玩，结果一进园子就看到路余笙被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她看见路余笙哭着求他哥哥不要打他，心里又急又气，直到看见那根点燃的烟，她才像疯了一样的扑出去，再也不管什么怕不怕，那一刻，她只是害怕路余笙被那样残忍的伤害。
可是他呢，若无其事地倒在地上，还有心思跟自己开玩笑？
绪薇想到这里，刚刚压下去的怒气又上来了，她松开路余笙，气呼呼的瞪着他，大声逼问他是不是把自己说过的话都忘光了。
“不是说好要反抗的吗？你就任由他们这样欺负你？你答应我的事怎么能不做到？你知道你刚刚看起来有多懦弱吗？你都不维护自己的尊严吗？”
绪薇越说越生气，却又带着点后怕。
“如果我今天没有来，如果我再迟一点点，你知不知道......你就会......”
她红了眼眶，又委屈又难过，她是真的很讨厌别人欺负人，更讨厌那些毫不还手任凭别人欺负自己的人。而路余笙又是她很在乎的朋友，却在她面前被别人欺负的那么惨。
看见绪薇姐哭了，路余笙又懊恼又担心，手忙脚乱的给她擦了擦眼泪，正要告诉她没事的时候，却见她把自己的手狠狠地甩开，用手背抹了泪，往花园外面走去。
路余笙知道这次绪薇姐是真的生他气了，连忙追上她，不停的解释。
“绪薇姐，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下次会学会保护自己，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绪薇姐，你理一下我好不好？”
然而绪薇脾气上来了，谁劝都不听，反而越走越快，大有要把路余笙甩掉的架势。
又走了几步，身边突然安静了，听不到耳边絮絮叨叨的道歉声了，绪薇有点奇怪，在回头与不回头之间徘徊了一下，最终转了身，就看到路余笙躺在了地上，一副被疼痛折磨的模样。
她记得医生说过，他有突发的心因性疼痛。
一瞬间早把那些小情绪都丢掉了，绪薇后悔的不得了，一脸着急的蹲下身子，去探路余笙的肩膀。
手伸到一半的时候被他攥住，路余笙完整无好的坐起身来，笑容沉静，哪还有一点刚刚疼痛难忍的样子。
绪薇终于察觉出他是在骗自己，脸色铁青，再也不管他，转身就走。
身后的路余笙又追过来，还是笑嘻嘻的模样，有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绪薇姐，你又不搭理我，我只好想出这个办法了。”
绪薇再也没有心情骂他，就容忍着这个小跟班一路跟着自己，说长道短的，一起跨进了苏绘家的大门。
打开门的苏绘显得很吃惊，看了看一身泥的路余笙，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绪薇，不由得问道：“绪薇姐，你是把路余笙揍了一顿吗？”
绪薇从鼻子里哼哼两声，不情愿地回答：“要是可以，我倒想把他好好打一顿。”
路余笙则对着苏绘笑笑，明亮的眸子里满是天真与快乐。
苏绘仍是不解，摸了摸后脑勺，越发的郁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