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长沙民国之旅》随机分配

4、第四章 扈想想没想

　　扈想想没想到对方一开口，竟是这句话，满脸轻松的笑意嗖地消失，很快，又强自恢复。轻缓地放下碗筷，缓解紧张般，双手紧紧地拽着校服的衣袖，似乎是安全感不够，又从衣袖间拽出一个镶青蓝色宝石的手镯，一边摩挲的把玩，时不时抠抠宝石，按着上面一块不知何时凹陷下去的伤痕，一边瞪着圆圆的眼睛，左转右转就是不敢看向顾清明：“啊，哈哈，想起什么啊，啊哈，哈哈。”哆嗦的抽搐了下嘴角，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兵士训练回营的声音。远远传来，更显得屋内空洞清冷。良久，扈想想打了个哆嗦，此时连头也不敢抬，双手陡然颤抖起来，被手镯上一块凸起的金属划伤手掌也仿若未觉：“为什么这么问？”声音很轻，但力持平稳。

　　顾清明放下碗筷，看着扈想想手上的镯子，眼神缩了缩，没有立即回话，只重新从香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点上，才缓缓道：“从我回来，你从未问过我关于箱子的问题。”

　　扈想想抠宝石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来：“你一早就知道我是谁？”虽是疑问，确是肯定的语气。

　　顾清明没有回答，只是用下巴点点桌子上一封信，信在桌子的左手边，离想想不远，伸手便能够到。想想平缓了紧张的情绪，深吸两口气，拿起信，整个信的信封鼓鼓囊囊，上面只写“顾清明”三个字，想是特地派了专人把信送到收信人手中。

　　想想望望对方，顾清明仍低头抽烟，打开信封，信纸在信封的封口处，想是之前看信的主人放的，里面似乎还有东西，一张相片，一个硬质的物件。

　　想想只是抽出信来，把其余的放回桌上，屋内开始暗了下来。想想看顾清明没有开灯的意思，也没有要求，只凑得窗前来，借助外面西下的日光读了起来，信不是很长：“绍桓吾儿鉴：昨日突闻故友扈于月前突遭横难，一家四口均已毙命，只余一女想想。生于美国，日前回国。父修文，劝其回美，未果。执意回湘，盼其寻回，劝其回渝。望自珍重。另附手镯一副，个中缘由，由其取舍。父于重庆民国27年2月16日”

　　扈想想盯着信，直到外面响起钟声。兀自回过回神来，微微仰头，深吸口气道：“你父亲跟我父亲是故交啊？”

　　顾清明仿若未见般，左手怀抱胸前，支着右手，望着右手香烟上的星星火火，在昏暗的屋内，映照着明明灭灭：“回重庆吧。”

　　扈想想再没有白天那般肆意欢乐的模样，仿若平白大了几岁般，眼神移至顾清明身旁的藤编箱子，似只要看着它，里面的人就可以出来，与平日一般和自己肆意欢笑：“我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我只记得一些片段，在美国的事，祖父母，父母的事，还有要回长沙的事。”想想敲敲头：“但具体祖父母，父母死亡的前因后果，以及要回长沙做什么，是找人还是什么，我不记得了。不过信上既然说我执意回国，执意回长沙的，那肯定是很重要的。我，想弄清楚：我为什么要回长沙，我为什么从上海一路带着家里人回到这里？这里一定有什么是我……”想想望着箱子，眼神似乎可以透过箱子渗透到最里面：“……或我家人难以割舍的……”

　　顾清明仍然保持着持烟的动作未变。

　　扈想想也依然立于窗边望着床边的箱子：“真的很不真实呢，白天脑海还是一片空白的，晚上却想起自己是有家人的，结果家人还都过世了，呵，真是比电影还要精彩多变呢，是吧？”

　　顾清明依旧没有答话。

　　想想：“我想留在长沙。”

　　顾清明停下抽烟地动作，抬起头，望着想想的眼神深深沉沉地，良久：“随你。”

　　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静默一会儿，扈想想走回桌前坐下：“快吃吧，饭菜都凉掉了。”说着，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刚吃了一口，就似乎被饭菜噎到，咳嗽了起来，眼泪也簌簌的落了下来：“凉的饭菜不怎么好吃了，呵呵……”说着赶紧咽下了饭菜。用校服衣袖擦了起来，因为刚刚把玩手镯没有放回袖间，擦拭的动作又过于用力，有了缺口的手镯在想想白嫩嫩的脸上划出了重重地红痕，但她仿若没有痛觉般擦拭着眼泪，只剩下了这唯一的动作。

　　顾清明从想想做下决定后，一直保持着望向信封的动作，这时终是被想想的动作打扰般，丢掉手中已经燃到根部的香烟，抬起手，在空中静默一会儿，移落在了想想的肩头，拍了拍。未反应过来时，想想已经直接扑到桌上，痛哭起来，许是压抑太久，虽是痛哭，但声音很低，但发自身体的哽咽的声音却使得想想整个身体颤抖起来。

　　顾清明没有看想想一眼，眼睛仍然直直的盯着信封，透过信封望向里面的东西，似是被信封内的物件一闪而逝的金光刺中了眼，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话，轻轻的被掩盖在想想的哭声里，安抚想想肩头的手，终是落在了想想头上，轻轻的抚了抚，闭上了那自进屋便一直清冷无波的眼眸，长长的睫毛也掩住了方才眼睛主人心中波涛汹涌般的情绪。

　　深夜，营地已一片通明，初冬的月光，又清又冷，淡淡的，柔柔的，如流水一般，穿过窗户静静地泻在房间里，将地板点缀得斑驳陆离。

　　“咯哒”灯终是亮了，顾清明从墙角拿出急救箱，轻轻走到床前，床上，扈想想很是沉稳的睡着。轻蹙着眉头。

　　顾清明看看扈想想，又看看手上的急救箱，思索了下，还是放下来，出了门。

　　顾清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了会儿，叫来小穆吩咐了的几句，就不让人打扰。继续回到桌前冥想。直到小穆回返的敲门声惊醒。

　　再次回到休息室的顾清明手里多了一管药，进屋后，直接来到床边，轻轻地把药涂在想想的脸上跟手上。

　　许是哭的狠了，对于顾清明的动作，想想丝毫没有察觉的熟睡。

　　顾清明放下药膏，从桌上拿起信封，倾斜倒出里面的物件，只见一只金色的镶青紫宝石的手镯，与扈想想手上的手镯除了宝石的颜色与形状外，一般无二。

　　掰开手上宝石一侧的金边，又掰开想想手上的，轻轻的把手上的镯子套在想想手上，将两个镯子推砌在一起。按住底下的金片，“吧嗒”两只手镯竟纹丝合缝的扣在了一起，青蓝色宝石半包围着紫色的宝石，两个宝石浑然一体般嵌在一起。

　　顾清明看到这里，深深的从口中吐出一口气，双臂撑在床上，望着依然熟睡的想想。

　　外面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顾清明过去开了门，是副官小穆：“参谋，已经很晚了，那位姑娘……”看到在床上熟睡的湘湘，小穆止住了话语。

　　顾清明回身来到床边，动作轻缓的取下紫宝石手镯，把青宝石手镯恢复原状。随长官进来的小穆被自家长官动作惊着，张大了嘴，看到明明一个镯子，突然分开变成两个，其中还被自家长官收了起来，更是瞪大了眼，指着想想手上的镯子说不出话来。

　　顾清明看着副官一副惊异过甚，我想静静的表情，轻声一笑。推了推熟睡的想想：“想想，想想，醒醒，天很晚了，我们得赶回长沙城里，你不能睡在军营，听话，醒醒……”

　　从未见过自家长官如此温柔的对待过别人的小穆更是惊诧不已，更何况还是一个女的，并且是一个貌似十几岁的小女孩。虽然自己年纪也不大。

　　想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着顾清明的手坐起来，就被眼前的小穆吓了一跳，见对方一副见鬼的表情，想想揉了揉头：“干嘛，见鬼了？不认识了？”没听到对方回应，抬头看到小穆还是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镯子瞧：“喜欢吗？这个可不能给你，这是我父母的遗物，我出生的时候打的，怎么样，漂亮吧？”说着摇了摇头：“不过听说还有一个紫色的，不知道在哪儿，算得上世间独一无二呢。”

　　小穆听完，张大嘴巴把头转向自己长官。

　　顾清明早已恢复白天云淡风轻的面孔，对着想想轻声道：“洗漱一下，我送你回长沙。”

　　也许是睡了一觉，也许痛快的哭过一次，想想感觉自己整个身体轻松了起来，不再是初来长沙失忆后的满目惶然，也不再是见到父母骨灰时的满心凄苦。虽然记忆仍然没有全部恢复，但想起与父母亲人间那种幸福快乐的回忆，自己便有了继续追寻下去的勇气，或许这里有着自己未曾发现或者遗忘的秘密。

　　不过，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眼前这个人，他虽然没有安慰自己，哎？他确实没有安慰自己呀，自己为什么要把功劳给他呢？

　　想想下床的动作一顿，瞪大眼，奇怪，想想从头到尾，再仔细的回想了一次，确实没有，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明明没有安慰过自己，自己却感觉被安慰到了，为什么呢，为什么呢，难道……想想再次偷偷地上上下下打量着正在穿着军装外衣的顾清明，对方孤傲清冷，面无表情的脸庞让想想打了一个冷战。

　　脑子一定是有问题了，嗯，肯定是。想罢，扈想想狠狠的点点头。

　　“发什么愣，赶紧起来。”

　　“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