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孽缘》孝先生

6、第六章 只愿遇见你

　　鹤童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极南之地还有地下的冰雪宫殿，这般晶莹剔透。鹤童高兴地在里面溜冰，忘乎所以，九凤却停在宫殿外面不愿意进来。

　　当鹤童溜第三圈得时候，才察觉到九凤的异常，停到九凤的面前，“ 上仙这样好看，小妖我都无法形容了。”说完还故作女儿态的含羞了一回。

　　猥琐的壮汉故作女儿态时，九凤就特别怀念他养在落日山的太阴兔，欲语还休，小巧可爱，不时能够调戏一下眼前的这个壮汉。

　　九凤摇了一下头，踏步走入这个地下的宫殿，肩上的小鹧鸪不知什么时候酒已醒，晃哒着脑袋，“一个，两个，三个。”再打一个酒隔，接着：“七个，九个。”当九凤停在了小鹧鸪说的第十四个时，小鹧鸪扑腾扑腾飞起来，把小小的眼睛睁的特大，围着它口中数着的冰柱，“呀，这个珠子里面有羽毛哎，好好看，好好看。”

　　鹤童像个呆瓜一样立在九凤身后，看了看这个宫殿支撑的冰柱，又看了看眼前的这一个，给自己的脸上拍了一巴掌，大叫道：“这不是梦，我居然疼了，里面那根毛。”鹤童用手指着冰柱里面那根羽毛，呆呆的看着九凤。

　　“是小岁。”九凤深情的看着冰柱，小鹧鸪的眼睛就像豆子一样闪闪发光，挥着翅膀抓在了鹤童的头发上面。

　　世间的一切都应该遵循自然法律，平衡是维持万物生存的必要，所以当九凤围着这个冰柱刻画完黑白双鱼的八卦图时，鹤童知道即便强大如同上仙，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能获得他想要的。鹤童担忧的说：“上仙，这个图，小妖记得上仙曾经教过小妖，一边索取，另一边需要付出，才能维持平衡，就像这世间万物一样。”

　　“鹤童，心甘情愿最是可怕，你说呢？”九凤笑着回答鹤童的问题，继续着自己手中的画图。

　　鹤童忧虑万分，不知该怎样做，毕竟逆天寻一个消失了万年的人毕竟艰难，所要付出的一定及多。鹤童想了想，向前走了一步，离阴阳图又近了一些，便跪在了那里，“上仙，苍天索取，那就索取小妖的吧，逆天取命的事情，付出太大，小妖不愿看到上仙负累太多，损了仙基。”

　　九凤刚画好阴阳图的最后一个圆心，便听到了鹤童下跪的声音，与鹤童的决心。九凤挥了一下手，鹤童不受自主的离开此图三丈远，“鹤童，你只需好好为我护法便好，别的无需操心。”

　　看着阵图中的上仙，鹤童又想起了那一年初遇见上仙的情景。

　　“修仙成妖之人，必要有清净寡为的心性，你这小妖怎会这般眷恋这尘世。”一个翩翩的绿衣男子看着自己。鹤童第一次知道这世间竟然会有如此好看的人，只是对自己微微一笑，就这样暖人心。自己哼哼呀呀了半天想要表达自己的喜欢，却全然忘记了这个人说了什么，后来才想起自己生来就说不出话，更何况喜欢呢。

　　鹤童抱着一个干馒头瞅了瞅这个好看的人，低着头，看着脚趾头露出鞋子外面的污垢，然后怯怯的把手中的馒头递给眼前这个好看的人，因为我很喜欢他。那时我好像刚刚化形成人，什么都不知。

　　后来这个好看的人便带我离去，取名：“鹤童”，遂随上仙千年。

　　鹤童知道若是上仙死去，自己定不会苟活。但这个时候的上仙自己却无能为力，打坐静看，为此护法。

　　九凤从怀中拿出因缘酒和唤神丹，掷于阴阳图的黑白心中，自己默默的走到冰柱旁，阴阳图的交合之地便是冰柱，许是阵图的原因，当九凤画图收笔之后，周遭的一切便变得透明起来，九凤提掌击碎了冰柱，白色的羽毛飘于空中。

　　取命，便是换命，九凤对着羽毛呼唤着白小岁的灵魂，一声声，一遍遍，身体内的精血慢慢流逝，沿着手指，顺着阴阳图的阵纹，许久，未有动静，鹤童在阵外看的心在绞痛：“苍天保佑，
　　上仙，上仙。”心里一遍遍的呼唤着。

　　九凤静静的看着这根羽毛：“也许这边是我的惩罚，如多年前一样，又一次查而无果。”九凤的脸上满是悲苦，心中的失望也越来越大。

　　那白色的羽毛微微一颤，九凤的眼角也跟着一跳，轻轻唤了一声：“小岁。” 声音满是颤抖，却没有听到期望的声音，一次次的满含希望，又一次次的满是失望，九凤满眼沧桑的看着那根羽毛，任凭着，精血的流逝，修为的损耗。鹤童在阵外，急切万分，生生看着上仙落寞的背影与白发渐生，声泪聚下。一拳一拳的砸着地面，哭着喊道：“上仙，你快出来，上仙，上仙。”

　　不知为何，九凤觉得这根羽毛是最后的希望，从未有过的失望，也从未有过希望，在这个时候，全然没有，九凤愿意让生命流逝，注入这土地，不愿再苟活于世上。

　　“君不知几时，愿为天上，我愿将生，付于君生，世世相随。”九凤倒在地上，眼前那白色的羽毛，飘动，曼舞，犹如当年的小岁，唱的那首《与君随》，悦耳又勾人心弦，那根羽毛伴着九凤耳中的歌声一点一点变亮，一点一点璀璨，九凤觉得自己要死了，死在和小岁一起的世界，腾起手去抓，满手的冰凉与刺骨，九凤看着自己的手被冰冻，变得透明，感觉一切这样真实又虚假，恍然间好像看到了鹤童锤击着地面，叫唤着什么。

　　九凤用尽了力气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血要流干了，不由苦笑，又发现那根羽毛一直在颤动，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虚假，羽毛的颤动，随着九凤的手的抬起更加厉害，九凤用手去抓，才发现，这羽毛的周边满是黑乱的波流。

　　“哼！原来在流失之地，即便这样我也会取回来。”九凤大怒，起手召回了这根羽毛，小岁的气息更加的浓重。却不想，当羽毛取回的那一刻，阴阳图碎裂，地下宫殿轰然倒塌，九凤急切的转头抓住鹤童向上奔去。

　　当一切崩塌的那一瞬，鹤童放弃了所有的心念，接受着生命的消失，想着上仙已没，自己活着也无生趣，却被一道劲力吸住，扯出到了地上。当晃过神来，才发现上仙在身旁，眉头紧锁，不由大喜，“上仙，你还活着。”便抱着上仙的腿，像一个小女儿一般悲悲戚戚的哭了起来，不时吸着鼻涕，“吓死小妖了，小妖以为......”便再也说不下去了，继续进行着哭的工程。

　　九凤看了看鹤童，“没事便好，我们回去吧。”鹤童哭着答应着，看着九凤松开手掌，那根羽毛璀璨无比的飘起，九凤取出混沌葫芦收羽毛于中。鹤童的心一直紧绷着，当九凤做完这些的时候，九凤看了一眼鹤童，便倒在了鹤童的身前。

　　鹤童急忙伸手，扶住九凤，背着九凤走向车架，启车飞向落日山，又派了一名小妖去寻赤脚大仙，请他速来。当鹤童抵达落日山时，赤脚已经在山前等待，看到鹤童回来，急忙上前，接出车中的九凤，看到依旧昏迷的老友，赤脚脸上的表情凝重万分，忙把九凤安置好，便撵出了屋中所有的人，自己一种留于屋中。

　　落日山的一众小妖都守候在院中，悄而无语，等待着上仙的醒来。而屋中却一直都没有动静，所有的人不敢去询问，生怕耽误了赤脚大仙。

　　赤脚输了千年的修为给了九凤，又用了麒麟血等药材方才唤醒九凤，看到老友花白的头发，赤脚满是心疼。等了一夜，老友醒来，赤脚满是欢喜，却未叫屋外众人，一直等着老友接下来想自己诉说。

　　九凤醒来以后，看到赤脚的大脸闪闪发光，笑着说：“怎么，遇见什么好事了？”

　　看着九凤苍白的面孔，赤脚怎么也打不起开玩笑的心情了，只是说：“感觉怎样？”

　　“还好。”听完九凤这一句，赤脚彻底火了：“好什么好，修为损半，你要是再吐口血，你就当干尸吧，口口声声说的量力而行，量力而行，你这都把命量没了。”赤脚在那里跺着脚，指着九凤的鼻子骂道。

　　九凤不好意思的抹了抹鼻子，“没事，没事，我这不是还活着么，养养就好了。”听了这话，赤脚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你还好意思说，你要养个千八百年才能回来。”说完更加气愤。

　　九凤看着这样吹鼻子瞪眼睛的赤脚，撅着嘴，可爱极了，便说：“给你看，小岁。”便拿出怀中的混沌葫芦。

　　赤脚一听到小岁两字，瞬间僵住了，呆呆的伸出手接过葫芦，又呆呆的看着九凤。九凤嗔了一句：“小心点，别弄坏了。”便像小孩一样呵呵的笑着。

　　赤脚看着手中混沌葫芦，用神识探查了一下，脸上大惊，看着九凤。

　　“呵呵。”九凤看到赤脚的表情，痴痴的看着那个葫芦，“我就说我能找到小岁。”

　　赤脚默默把葫芦递给了九凤，强忍着心里的痛楚，别过头去。赤脚一直听着九凤絮絮叨叨的说着小岁，那些和小岁有关的事情，不时的抚摸着混沌葫芦。赤脚又一次别过头去，满是痛楚，强憋下那滴即将落出的泪水。

　　赤脚刚才探查的时候，只寻到了半缕残魂，明灭不定。看着老友那满头华发，满心欢喜，自己不愿意拆穿他的梦，他等待万年才寻来的希望，即便这个希望是这样的残忍。

　　赤脚伸手握了一下老友的手，“明日再说吧，鹤童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见见怎样。”

　　“恩，我要告诉他们小岁回来了。”九凤就像一个孩童一样，欣喜若狂。

　　当赤脚走出竹屋时，鹤童一下蹦了起来，紧紧的看着赤脚，赤脚的表情一直凝重又伴随着忧伤，鹤童害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却见赤脚挥了挥手，“一人进去便好，刚醒来，身体太弱。”便垂下手疲惫的走向偏殿。

　　周遭的伙伴都看了一下鹤童，示意着他去便好，还叮嘱：“莫要待太久，上仙身子太弱。”

　　赤脚迈步入竹屋，看见上仙怀中抱着一个葫芦，不时的低语，对着那个葫芦满是宠爱，鹤童不知说些什么，便默默的站立在门边，看了上仙许久，便悄悄的退出，轻轻的关上了竹屋的门。

　　鹤童一出竹屋，众人都上前，急着问些关于上仙的事情，却见鹤童急忙摆手，向着赤脚的偏屋跑去，都感到大惊，以为上仙又出了什么事情。

　　鹤童奔到赤脚的屋中时，赤脚正在举着一个杯子打算喝水，“怎么了？”

　　“上仙，怎么会成这般？”鹤童急切的问。

　　赤脚喝了一口水，“你当时陪他一道？”

　　“恩，小妖与上仙一道，只是.....”鹤童说不下去，便哭了起来。

　　赤脚看了一眼鹤童：“一命换一命，修为大减，精血多失。”说完长长叹气。

　　鹤童用自己满是泪水的脸看着赤脚，急切的抓着赤脚的胳膊，“大仙，这该如何是好？能用小妖的命寻回不？”

　　看着这样的鹤童，赤脚心里满是震撼：“这个壮汉看着粗犷，却是十分的心细，有此人九凤福也。”便笑着对鹤童说：“已无大碍，但需要静养，你可要牢记。”说完又深深的看了鹤童一眼。

　　鹤童用袖子抹了一下脸，让视线更加清楚一点，郑重的说：“小妖必定做到。”

　　赤脚眼光微聚，“鹤童，这次寻回了白小岁。”

　　鹤童一听大惊，不知所言，又渐渐的变得欢喜起来，想到以后会有九凤娘娘，但一看到赤脚，又不免尴尬：“那赤脚大仙怎么办，毕竟我家上仙不是女人，可是人家刚刚才救了上仙的命，这该怎么办。不行一定要缓缓再说，不然赤脚大仙这话不是醋意，又是为何？”鹤童心里还满是计量，赤脚却全然不知，正在踟蹰着要不要告诉鹤童关于白小岁的事情。

　　想了一会，赤脚看着鹤童说：“鹤童，虽是白小岁，不过确实半缕残魂。”赤脚叹气的说完这句话，听在鹤童的耳中，却同惊雷一般：上仙等待万年，为什么要这样，上仙失掉一身修为，为何换来如此，为何！

　　鹤童满是不解，充满了疑问的看着赤脚，赤脚只得解释，“曾经星辰君曾说过，白小岁天界地府都寻不到一缕魂魄，只怕早已灰飞烟灭，能寻到半缕也是侥幸。”

　　听完这样的话，鹤童更是难过，全是自责。

　　等到离开赤脚的大仙住处后，鹤童呆呆的想回走去，一众小妖，不停的询问着鹤童关于上仙怎样云云等事，鹤童只是说着：“上仙无事”的话语。

　　众妖觉得奇怪，也只是当做鹤童是经历了这一系列，受了些刺激罢了。便散去，商量着要溜到凡间寻些上仙喜欢的东西来，再找些休养生息凡间的法子，据说凡间的这些东西及其不错，便渐渐散去。

　　鹤童走到九凤的竹屋前，靠着门，守在外面，心中全是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