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后悔 我曾经想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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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迁子的脸上毫无表情就像自己根本没有吐出血，或是吐出的是最普通不过的茶水一般，木然的低着头看着坐在自己怀中的白狐，那双细长的狐眼里满是焦急。然后又窜上其肩头，窝在肩上毛茸茸的大尾巴试图圈住主人的白皙的脖颈，尖尖的耳朵紧紧的贴在其勃颈处，似乎是在听主人血脉流动的声音。
“哥哥、哥哥，哈！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口称自己是我的哥哥。”君迁子收回被老阁主握在手中调息的右手，艰难的将身子挪回床榻上。
蔺晨心想你个小没良心的，他蔺晨一袭白衣行走江湖，风流不羁。虽说武艺是差了点，怎么就不能做你的哥哥了。可是君迁子眼睛，不复往日的死气而是如同翻腾的海水，深不见底却又掀起滔天巨浪。其中更是混杂了几分血色。
“我哥哥，那是天策府中的将士，手掌两千精兵。两千精兵、两千精兵啊！”君迁子抬手指向西方，扭头冲着蔺晨喊着，字字泣血。似在看着蔺晨又似在透过他在看别的人，“为了掩护那玄宗撤离长安，愣是生生的抵挡住那数万叛军南下。两千精兵的尸骸，就那样被人那么扔在郊外，堆在一边任其腐烂。竟无一人为其敛尸。我认不出哪一具尸骸是哥哥的，我试图翻遍所有的尸体，只为找到他参军时所得到的那块记载了姓名的铭牌。”
“若不是玄宗听信奸相杨国忠之言强令哥舒翰老将出关，那数万的唐军将士怎会客死在潼关之外。如果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姑息安禄山，我哥哥他们又怎会死在长安城内尸身难辨。万花、万花谷又怎会……”君迁子的脸上尽是泪水，却洗不净眼中的怒火和怨恨“二百八十七人，二百八十七人啊！我万花谷几近灭门，可是玄宗他做了什么呢？为了阻挡叛军前进，他竟然下令将木桥放火烧掉，至沿途百姓的安危于不顾。这便是天子，这就是皇上。置自己百姓生死于不顾的皇上！”
百年前的安史之乱在今人的耳边不过是那久远的历史，死去的将士和毁掉的万花谷不过史书上的点点墨字。但是此时，蔺晨却无法将其再当做那遥不可及的历史，因为……
面前的这人，是自安史之乱而来，历经亲人死难的仇恨和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战乱。不知为何蔺晨恍惚之中竟觉得，君迁子往日所穿的衣衫上，那浓重的一抹不是丹青之上的墨色，而是被来自亲人和同门的鲜血所染成的暗红。
“身为其妹，不能为其敛尸。身为万花弟子，却将一身所学尽用在杀人之术上。济世苍生、好一个济世苍生。而我所做的只是杀人，只是杀人！”
君迁子的双手颤抖着，不知是气愤到了极致，还是惧怕到了极致。
从双手染上鲜血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洗不净了。身上再也不是在谷时那浸透衣物的药香，而是永远也散不净的血腥味。这样的人，真的还有资格做一名医者么？
“道悟师傅说，一切都会结束的。等乱世结束后，师兄师姐们会回到青岩重建万花谷。七秀坊、藏剑山庄也会重新建起来。玄宗也会下令重修天策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可是……乱世是结束了，但是如今又有谁会记得，记得万花谷、记得七秀坊、记得藏剑山庄，记得大家。”
“没有，没有人记得了。我连一个可以陪着我一起回忆的人都没有，我连清明时可以祭奠他们的地方都没有。为什么，为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
在被老阁主打晕前，君迁子脑中出现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后悔了，师兄……】
一向以逍遥二字标榜自身行为的蔺少阁主，难得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啧，人生就是要经历各种风风雨雨的才算是精彩。不过为了让这种精彩足够的刻骨铭心还是只来一次比较好。】
可惜，他不知道半年后。自家老爹又从某个山谷里捡回了一个人，一个比君迁子更加让人心塞，更加让他洒脱不起来的人。
“老头子。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么。”蔺晨抬头看着他难得一脸紧张的爹。
“哼。我记得我半个月前说过，三天内你要是不能让她笑，小心你的屁股。可是现如今看来……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给我待在山上，一年内都别给我乱跑。也别把你在外面那风流的习性带回来，认认真真的把人给我照顾着。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妹妹么，呐，人我可给你带来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老阁主将君迁子体内的内力疏通好。
不理自家儿子脸上一脸悲愤的表情，大袖子一甩就出去了。
“我倒真是想要个漂亮可爱的妹妹，可是唐天宝年间出生的妹妹是不是大了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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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蔺少阁主的心中是何感叹。这困扰了危管事许久的问题倒是得到了解决，得。老阁主出门一趟带回来一个少主子，一切衣食住行皆按照自家小姐一样安排着。只是这口上不能称呼对方小姐，还得称呼对方君姑娘。
而君迁子，自从某个夜晚的爆发之后，就再次的陷入了沉寂或者说是更加的沉寂。不论蔺少阁主如何搞怪开解，都无法再从君迁子的脸上得到一丝一毫的表情回馈。
事实上，君迁子的内心并没有她的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淡漠。或者说她其实觉得很尴尬，尴尬到了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一种状态。
琅琊山上的温度一向偏冷，可惜君迁子似乎感觉不到温度的变化，和内力深厚无关，只是她总觉得自己的血管里流动的的血液里，有天宝十四年的冬天遗留下来的霜雪。一呼一吸之间尽是冰寒入骨。
大概，只有看到霜霜在外廊的地板上抱着大尾巴蜷缩成一团晒太阳的时候，才会察觉到一丝温度吧。
【自己其实，真的很过分对不对。霜霜。】
细小的手指，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戳着对方的大尾巴上的毛，看着白毛被戳弯形成一个小小的凹陷，松手时又变回原样。
【明明蔺老阁主和蔺晨哥哥，都是好心。想帮我，帮我走出来。可是那天晚上，我却……明明能够容忍我发脾气、任性的人都已经不在了。这个世上所剩下来的就只有对面不相识的陌生人，我又有什么资格对他们发脾气呢？】
“哎——”君迁子情绪低落的叹着气，似乎不满于自己的情绪如此低沉，而霜霜却悠闲的午睡。眨了眨圆圆的眼睛，刚感叹于自己不能再任性了，转脸就把爽爽强硬的抱在怀里不松手，扰了对方的清净。然后整个人缩成一团在内室的地板上滚来滚去。好在她年纪小还未到及笄的时候，即便如此的“撒泼”都只会给外人留下一个呆萌可爱的印象。只是可惜了霜霜，被主人如此的对待，细细的眼睛里没有狐狸特有的精明，反而是一片晕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