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坐说长门》晃荡中

41、乞儿的归宿 乞儿的眼光

　　乞儿转眼间高不成低不就已过了出嫁的年龄，提亲的人很多，但平时看起来毫无主见的乞儿愣是没有一个看上眼的，慢慢地提亲的热度就冷了下来，怜儿搂着自己这个可爱的妹妹溺爱地问：“怎么？还是想做长门园里的人吗？”
　　“不想。”乞儿看向长门园那种向往的眼神出卖了她，“他们打伤了姐夫，我怎么可能喜欢长门园呢？”
　　“你想过那样的生活对吗？那样的生活看起来确实很快乐，可是它离我们太远了，也太奢侈了，恐怕会折福折寿的。”
　　“你怎么跟青花大娘说的一样？”乞儿不满地白了姐姐一眼，“听说过卫子夫吗？”
　　卫子夫从一介歌女一跃而升为卫夫人，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怜儿自然也听过，她也从妹妹的话中听到了另一层意思，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乞儿，跟姐姐好好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璁哥哥上次来信说他不是进了期门军了吗？”刘彻建立了期门军，由卫子夫的弟弟卫青撑管，张璁的那支特训的队伍也由李广手中交给卫青，卫青善马，主授马术。张璁的信中说的明明白白，张许一家自是知道的，但这于她的终身大事有什么关系呢？怜儿一时理不清妹妹的话，等着妹妹说下去。
　　“我想，我想――”乞儿有些难以启齿，不知道自己的话说出口后姐姐什么态度。
　　“说啊，你怎么跟你姐姐还藏着掖着？”怜儿有些明白了，但这话总得妹妹亲自讲出来才做得数。
　　“我想，许大爷跟大娘再进城时跟着去看看璁哥，也许，他能为我谋得一份差事，好歹也能补贴些家用，家里也不用再这样养着一个白食之人。”乞儿一口说出心中思虑已久的话，头低的老低老低，等着姐姐的训，等了好久不见反应抬头来看只见姐姐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乞儿其实跟自己一样，是个很有主见的姑娘，从她对待婚事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可婆婆常说‘一入侯门深似海’‘最是无情帝王家’，乞儿能如愿以偿过上好生活吗？可人生难得几回搏，如不为乞儿搏一回，乞儿又怎能甘于这样一个渺小的毛村？难道说让她一辈子在毛村当老姑娘吗？
　　怜儿决定跟公公婆婆丈夫商议一下此事，雷青花的态度很明显：“自古豪门怨妇多，乞儿嫁入豪门不见得就能幸福。”乞儿却弱弱地说道：“娘亲跟着父亲穷了一辈子，可又落了什么好呢？”这话立刻得到姐夫张瑜的赞同：“幸福就得靠自己争取，你姐姐若不是奋力一搏恐怕如今跟寡妇家的狗子在一起呢。”
　　张许见年轻人的主意已定，多劝无益，便道：“此事好是好，只是我们均是平常百姓，如何与达官贵人联系上呢？”
　　雷青花马上接道：“别再打长门园的主意了，再闯长门园恐怕张家便会被灭族的。”
　　怜儿道：“不如去长安找找璁弟，他那里或许认识些人，也许能帮到乞儿。”
　　张许道：“璁儿不过小卒一个，平常又常在军营之中，期望不得的。”
　　话虽如此，可一家人又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只得去碰碰运气，安抚乞儿燥动的心。
　　几天后张许夫妇便领着乞儿进了长安城，先把从山里带来的山货送到商贩那里，而后赶在正午时分去军营找张璁。在门外等了半天，便见一个身材挺拔健壮的年轻人英姿飒爽地跑出来，见到父母一脸的傻笑，然后就跑过来把雷青花抱在怀里，同时跟父亲打了个招呼。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面前的小伙早已不是离开毛村时那个生涩的男孩，长得比张许还高一截，皮肤晒得黝黑，春风满面，说话间不经意地带了点京腔。如果不是被张许夫妇带着，在大街上乞儿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认的。
　　“这是，乞儿？”同样张璁有些置疑地问。乞儿比原先白净了许多，婷婷玉立，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如点墨般明亮，如日月星辰般。
　　寒暄过后一家人捡了个干净的地坐下来，慢慢地雷青花跟张璁说明了来意。张璁的眼颇带些深意地看着乞儿，——在军营中就不乏许多家世显赫的年轻人，他们训练刻苦，但私生活也十分糜烂，有休假时便去长安城找乐子玩，但不会有一个人会对玩过的女人负责任，包括老百姓家清白的女儿之身。
　　婚姻，是上层社会捏在手里用来扩充家族利益最大化的一条纽带，他们习惯如此也遵从社会风俗，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为正妻，然后再娶些比较顺心合意的女子为妾。只是妾的地位，何其卑微何其可怜！
　　张璁看着不染纤尘的女子心下有些不忍。乞儿，一个生活在偏避农村的女子，怎么可能融入贵族家庭的生活之中呢？介绍给他的战友们然后看着她被他们玩弄然后被抛弃或者用美貌争取个微乎其微的妾的身分吗？
　　“我常在军营里，怎么有可能去认识外面的达官贵人呢？现在统领我们的卫都尉虽是皇亲国戚，但我身分低微，只怕是我认识人家人家不知道我哩。”张璁对着乞儿腼腆地笑笑。
　　张许夫妇倒是无所谓，攀龙附凤只是年轻人的向往，象他们这种黄土埋在胸脯上的人早就看透了生活的真谛，他们只求子孙后代平安健康，足矣。
　　与张璁告别后，手里有了几铢闲钱的张许夫妇又到药铺子里给张瑜抓药，人多，便嘱咐乞儿在门外等着他们。有些失意的乞儿就百般无聊地看长安街上的男女老少。
　　长安真是好啊，不说别的，单就是看来来往往的人群也比在毛村强啊。那一对，一定是新婚夫妇，手都拉在一起不放；那一个，是剑客吗，背上背一老长的剑呢，只是那样小的个子可真辜负了剑客的名呢；那个女孩眼睛肿得老大，谁欺负她了呢；……看来看去，乞儿发现了一个现象：街上的华服少年很多，没一个入得了她的眼的呢。长安这么大，难道真的就没有一个中意的人吗？
　　人说，成功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没错，乞儿的眼前立时亮了起来，一个青衫男子翩翩而至：浓眉大眼却给人清秀的感觉；嘴唇微张，有一种沉稳随和感觉；面目黝黑，身上却散发出一种别具一格的气质。
　　乞儿的眼光就随着那人一路由远而近，那人仿佛察觉到什么，向乞儿看过来，一怔，然后微微一笑。
　　心，从肚子一下蹦跶到嗓子眼，脑袋嗡嗡作响，情窦初开的女子红着脸瞧着她对面的青年，没了理智没了思想。
　　“你好。”转眼间青年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我们，见过吗？”青年和蔼地问。
　　乞儿不由地点了点头，但马上又摇了摇头，眼中的慌乱泄了满满一地。
　　“你在等着看病？”向药铺里面看了看，青年问。
　　“不是，我在等人。”乞儿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发出。
　　“等人？”青年动了动他的粗眉毛，笑了。
　　“我在找一份差事。”乞儿低声说，那青年诧异地看着她，“我家里有人病了，可我却帮不到他们，我，不想成为他们的负担，我，想帮他们。”
　　乞儿的手不安地揪着衣服的一角，说完了她想说的全部的话，她甚至羞愧地想要落泪，当着他的面，她说出了这样的话，他会怎么看自己？
　　年青人显然在思索她说的话，不过最后还是答应她，说他愿意帮她。他，就是卫夫人的弟弟――卫青。
　　一路上，雷青花在反复检讨自己：难道她真的是保守的老糊途了，为什么总要阻止年青人对幸福生活的向往呢？看看，乞儿向前迈了一步，就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