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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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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视野里依然是一片黑暗,顾青惊的挺身而起,暖被从头滑下,乍亮的光线一下涌入眼睑,双眼又经不住的闭合上。
迷糊中被惊醒,头又开始疼了。
窗外雾气浓密,天倒是大亮了,面朝东、南方向的两扇窗户让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最里面放置着一张老式六柱架子床,通体楠木制成,铺面四角立柱,上有顶架,正面另安装有门柱,有门围子与角柱连接;左右及后面装长围子,且围栏及上楣板上雕镂着花纹;白色的纱质围帐垂下,将整个内部遮挡住。
屋内其他的器具大概是同一种楠木制成,颜色统一;沿墙的东北角竖放着一个牡丹花纹立柜,紧连着的东边窗台下有一多屉平桌,上面推放着一个背包和一些拆散的零碎物品,平桌前有一矮凳。南面的窗户下摆放在两张扶手靠背椅,中间夹放着一雕花镂空方几,顾青的黑色羽绒服安安稳稳的搭在黄褐色扶手上;屋门则与南面正正相对。
纱帐里,顾青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她合拢着棉被,整个人缩靠在栏板上,眼睛直视着前方,目光涣散。
昨晚回来后,她已经检查过自己,没有受到外伤,外套里的几百元钱也没有遗失,也就是说她应该没有受到过外人的袭击;她记得自己是昨天傍晚时分上的山,出发的迟,一路上去没有碰到过其他人,上山的路就这一条,昨天是大年夜,按理说不会有其他人在那儿逗留。
接着她来到墓前,摆放好祭品,磕过头,烧完黄纸时天还是亮着的,之后就是对着她婆,她父母的墓碑说了会话,那时天应该也还没黑吧...嗯,又好像是黑下来了...
'不对!'顾青的瞳孔渐渐放大,整个上身也稍挺立起来。'就是这里!她的记忆就是在这里断掉的。'是了,仔细想想,好像说话时的景象现在回想起来也不是那么清晰明了,之后更是空白一片,再然后的记忆就是她在黑夜里醒过来发生的了。
所以,那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还是因为她自己的原因晕厥了?可是她身体向来不错,应该不会有这种毛病?不过,最近的确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情绪过激晕了过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头部隐隐的刺痛不时的传来,顾青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既然排除了外来伤害,还很有可能是自己的身体原因,那么回去后去医院检查下就清楚了。
她掀开围帐,将其整理好挂在床柱边的挂钩里,找出随身携带的衣服打算去浴室清理一下,昨晚回来的太匆忙,根本来不及考虑这些。
推开门她朝着后厅方向奔去,这个宅院依旧沿用了它大部分旧时布局,重新修缮时又做了相应调整;搭建房屋的材料采用的都是水泥砖,弃用了不好打理的木质构造。
从宅子的大门进入,就是一个宽敞的走道,它的左右两边用青砖各砌起了一道墙,将宅子的东西两边各围起来隔了两间采光最好的房间,右手靠东边的这间就是顾青的房间,与她的房间相对的屋子是顾青她婆原先住的地方。
顺着走道向前,入眼的是一个长条形的天井,沿着天井旁的青砖路面走过去,正中间就是厅堂了,摆放着一张条台和四方桌,条台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大幅寿星公年画;厅堂的右边就是先时所说的家婆房间,左边有一木梯旋转通往二楼。
厅堂的墙后是一个小厅,中间开了道门直达后院,左右两侧则分别是浴室和厨房了。
顾青从浴室出来直接走向厨房,操作台上昨天做的年夜饭依然原封不动的在那,她也已经快24小时没吃了,顾不上许多,将饭菜混合装着放在锅里加热,捧着一杯热水边温暖着手心边从后门绕到了前院。
院子里散落了一地炸开的炮竹残骸,红艳艳的平添了不少喜气,前院的角落里有颗老桂,除此之外整个院子倒是光秃秃干净的很。
顾青家这前后院面积相当大,加起来少说也快有个三四百平米了,围墙沿着地势围圈起来,屋院后面就是座小山坡,接连着再往里的深山,院墙前不远处就是村里的大路,算是处于村庄的外围位置。
这个村落所处的山间盆地被称为仙人凹,因为此地名,导致村子也被周围的四里八乡戏称为仙人村。
仙人凹这个地方准确说来应该是四面环山,听老人们说村子里的人都是几百年前为了躲避战乱逃进来的,当时一群逃难的人在深山里走了好多天,都找不到合适的落居之地,山里雾气弥漫,连方向都不好辨认,人们心里都快绝望了,再也没有力气朝前走,就在这时突然有道光从天而降,直落前方,人们觉得这是神仙给的指引,便朝往光的方向走去,最后发现了光落下的地方便是这块盆地,为了感谢神仙的恩德,这块地方便被称作'仙人凹'。
从外面进入仙人凹原先是没有路的,必须要翻山越岭,为了与外界沟通,居住在村里的人一代又一代拓宽着出去的山路,但也只挖出了条土路,直到最近几十年当地政府出资开挖了个隧道修整出了原先的老路,进出才算方便起来。
但也只有这一条路能够进出,虽然这路面被铺设了水泥,但路宽也只够两辆车勉强进行会车,有些路段,甚至要远远避让才行。
沿着山势修建的路弯弯绕绕,行驶时车速不能太快,否则容易发生危险,而一旦冬季下雪,进山的路就更难走了,有时甚至直接就需要封路。
正因地处深山,交通及各项生活设施极不便利,近些年有条件的人家也都陆陆续续的搬离了这里,整个村落也就剩下二三十户留在这里,不到百人。
就算是大年初一,外面都没有什么闹哄哄的声音,昨晚的热闹大概也是顶峰了。顾青收回思绪,头依然昏昏沉沉,刚刚只是头部不时有些刺痛,现在感觉眼睛都有些花了,让人晕乎乎的。
她赶紧奔回后厨扒拉些吃的,现在刚十点,她还得去村长家拜个年,要是再拖时间到了饭点可就不好上门了。
村长姓秦,村里人都尊称他为秦阿公;因近年来村里常住人口的逐年减少,有钱有门路的都搬了出去,而留守的人中秦阿公辈分最高,在村里也说的上话,被剩下的村民推举为村长,管着这留下的百来号人。
顾青家婆家与秦阿公家上辈还是亲戚,以前家婆在时,两家走动频繁的很,后来家婆去世,没两年顾青父母也不在了,但是顾青每年回来还是会依着往年的习惯,上门探望这个老阿公。
顾青拎着东西,锁上院门,朝村里走去,整个村落的建筑风格和顾青家都差不离,一路过去,路旁很多老宅由于无人居住,都已经残破不堪甚至是倒塌了。
秦阿公家位于村中心区域,倒是要热闹上些,顾青沿路走来都遇上了好几个人,互相拜了年,得知她要去往秦阿公家也不好多留,只吩咐她回头来家里耍,顾青一一道谢。
秦阿公的几个儿子据说在外面混得都很不错,村里的家宅也修的相当气派,顾青走进院内,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秦阿公,我是阿顾,过来拜年了。”
秦阿公的孙媳迎了出来,招呼着顾青进去,宽敞的前厅里秦阿公坐在上首,几个孙辈前后窜跳嘻闹,看到顾青前来拜年,秦阿公点头,招手让顾青上前。
顾青给秦阿公拜年后,应声坐在阿公侧边,孙媳给顾青泡上茶,秦阿公浑浊的双眼注视着顾青,好半响才开口道:“本来也是打算让人去叫你,你来的正好,我这里有桩事情要告诉你。”
顾青正襟危坐:“阿公,什么事情呀?”
秦阿公嘶哑的声音说道:“县里现在要统一移山民出山,咱们村离山外实在太远了,也在这次的范围内。你从小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况且你家婆过世前不是把土地房子转到你头上了嘛,虽然你现在在外工作,可也是咱们村的一份子,这事你也得知晓。”
顾青觉得她的眼花状况有加重的趋势,强忍住喉腔里的酸水,紧皱眉头问道:“阿公,你知道我家里人都在山上,必须要搬出去吗?”
顾青的回答在秦阿公的意料之中,他面上没有丝毫的讶异,只见他拿起手中的茶杯抿下一口,清清嗓子打算和顾青详细说说里面的情况。
顾青调整了下坐姿,使劲向下吞咽着口腔里的酸水,整个身体都异常难受,就在此时,顾青看见坐在对面的秦阿公腹部突然出现一条亮烁的白线,白线瞬间又分开成两条平行线,而原来白线所处的腹部就这样消失了,向上、向下的两条平行线向各自的方向迅速推进着,最让人惊悚的是随着平行线的推移,秦阿公的身体也随之消失了,留在顾青记忆里的最后景象就是一张似乎不停说着什么的苍老面庞在一瞬间被吞噬,眼前徒留下一张太师椅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