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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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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周围一片黑暗,唯有惨白的月光星星点点落下,模糊着眼前的景象。冷,好冷,鼻腔里大概都结了冰吧,不然为何连吸入的空气都如冰剑一般直刺入肺中。
顾青捂着头,身后约莫是一块硬石,不远处,沁在灰暗色中的小土包群即使仅瞄上一眼,熟悉这里的人就能知道是什么,这是村野样式的墓地,不高不矮的干枯树枝穿插在其中,枝头上系着的白纸带偶尔随风飘荡起来,仿佛要拼命挣扎着离去。
一般人夜间是不会在这种地方逗留的。
顾青缓缓的吐了口气,胸腔中的郁气在这清冷的空气中仿佛消解了许多,她揉揉仍晕眩疼痛的后脑,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朝着的是顺着山的坡度向下延伸生长的青松,这种树在寒冷的冬季仍然能保持着郁郁葱葱,即使在这新年边最冷的日子里也不例外,稍仔细望向远处,不难发现几处暗点隐隐约约,似乎是个村落。
这里是在半山腰。
顾青无比熟悉这个地方,可是也从未在夜间来过,空气中飘散着焚烧过的气味,山风猛的一刮,一圈黑尘被卷起刷到顾青脸上,刺骨的冬风让顾青的大脑瞬间又清醒了几分。
她摸索着背后的硬石,五指微颤,无法着力,这才意识到,身体在这寒冬的深夜里被冻的僵硬了。
明明是傍晚时分上的山,怎么会忽然晕倒到现在?
她努力回想晕倒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惜记忆中一片白芒,什么也没有。
黑色的羽绒服上蕾丝般凝落着大块大块的白霜,接连成片又像蛛丝样裹着顾青,她轻微抖动着手脚,无法用力的她只能用这种方式缓解着手脚僵硬麻木的刺痛感。
大概过去了十分钟左右,热气又渐渐回拢到周身,她颤巍着扶着身后的石碑终于站立了起来,趁着她移动,石碑也显露了它真正的面目。
这是一块墓碑,夜色太暗,黑色碑面上的铭文模糊不清,它的左右还相连着几块相同样式的墓碑。
北风溜过山间缝隙,呜咽声领着寒气从脚下嗖的窜起,即使穿着冬衣,顾青也能感觉到从皮肤毛孔里传来的颤栗,她定了定神,神色没有丝毫惊恐。
对于她来说,这世间最温暖的地方莫过于此了,因为身后的墓里是她最亲的亲人,即使已阴阳两隔,她也不会在面对她们时感到恐惧。
墓前摆放的是她带来的祭礼,一条鱼,两条肉,三块糕,一壶酒,四座墓碑前被各放了一份,傍晚出门时还冒着热气,现在已经完全被冻成了鱼肉冰棍。
手脚终于使的上力气了,即使踏在地面上,脚底细密的针尖般刺麻让她仍站立不稳,她咬着牙一步一步沿着小道向山下走去。
今晚发生的事让她有点混乱,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找一处温暖的室内待着,好好捋一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侧快一米高的枯黄杂草遮掩着小径,穿过时不可避免蹭的哗啦作响,这条小径往上就是顾青刚刚待得地方,再往上就没有路了,平时少有人走,也就年节祭祀时各家来人参拜,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迁出村里,就更没有人打理小路了,旁边的野草顺势将整条路都快掩埋了。
顾青手里杵着一根捡来的半指粗细长木棍,遇到实在不好走的地方,抓起木棍中部,抬手推过杂草,扭身迅速穿过去。
深山里的夜格外黑沉,唯一的光源来自那微弱的月光,稍转个弯到了暗处那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连移动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翼翼,周外一片死寂,顾青感觉自己的粗喘声简直震耳欲聋,她甩起手中的木棍,把旁边的草枝掀的连连作响,搭配着脚下踢起的滚动石块,才感觉心底稍微平静一点。
庆幸的是虽然没有虫鸣鸟叫声相伴,但在这深冬里,毒蛇毒虫也很少外出活动,让人心安许多。
慢慢的摸黑走了快半个小时,顾青才从隐蔽在山间的小径中走出来,直到走上略宽的大路,隐隐吊在胸口的那股诡异感才轻轻放下。
快到山脚下了,这里的视野已经相当开阔,没有太多高低起伏,在山腰间隐隐绰绰看到的白色墙壁现在更加清晰了,淡淡的月色的衬托下,黑与白有了强烈的反差,白天不起眼的它们用肉眼瞧过去仿佛发着光。
她加快了速度,恨不得跑起来,越来越近了,她甚至能看见村里有些人家里亮起的暖橘色灯光余晖。
终于,到了这条路的尽头,路在这里分岔了,向右拐的路面上被铺设着水泥,路宽接近三米,看起来像是条车道;左边的路略窄,蜿蜒向房屋群深处。
离路口不远处有一户人家,一道两米多高的围墙让人瞧不见里面的模样,顾青跌跌撞撞毫不犹豫的直奔围墙而去,在暗处鼓捣了几秒,只听咔拉一声,是门锁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急促的碰撞,大门被猛的推开了。
她跨进大门内,反身迅速的将门扇合上,死死插上门闩,做完这些,仿佛用尽了她最后的气力,她瘫软的靠在门后,咬咬牙,按揉着似乎已经无力的双腿。
突然,'砰',一声巨响传来,她被惊的一颤,整个人迅速朝里窜去,院里忽地明亮起来,一声接一声的巨响不断响起,她抬起头,突然怔住,呆呆的朝夜空中望去。
五彩耀眼的'花火'在眼前绽放,一簇接着一簇,划过黑绸布似的夜空,忽然,这个深夜的世界仿佛就有了色彩。紧接着,无数噼里啪啦的声响从村落的各处传来,争先恐后,鞭炮独有的气味一下就弥漫在了这个小小的村落里。
顾青反应了过来,她的速度一下子更快了,直奔向前方黑洞洞的屋里,提着一红色袋子又奔了出来,她将袋子里的东西展开铺好,手哆哆嗦嗦的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一物件,几次细小的摩擦声后,一条瘦弱的火苗从打火机上燃了起来。
风带着泛青色的火苗弯向手指,灼热在那一指间散开,顾青右手环住火苗,稳准的找到引线,点燃后迅速的向后撤离,声响响彻了这个院落,汇入了门外整个村落的合流中。
烟雾四散弥漫,遮盖了不时迸裂出的火星,不一会儿,终于平静下来,除了被惊吓到的狗吠声接连起伏,整个村落又陷入先前一般的寂静。
原来刚到零点...幸好...活了三十年,她们家可从来没错过这仪式,鞭炮炸的热热闹闹,来年才会红红火火,顾青害怕炮仗,她婆就常用这句话安慰她。以前是她爸点,现在,顾青自己也敢点了。
不知是否因在寒冬里冻久了,被刚才的声响一闹,顾青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她撑抱住脑袋,又重新走入黑洞洞的屋里,一丝暖黄的光线透过门缝倒映成一线,不久,这一线也咻的消失,整个宅院又陷入沉沉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