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所见之物》胡迭

16、章节十六

　　林寻不敢动弹，其实在林敬接近他时，他本能地想要立即逃离对方，但是理智却告诉他，不能这样做，这样做只会让事态变得更加严重。

　　“我……我没事。”

　　回过神后，他心情复杂地试探着伸出手，在对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带着点安抚的的意味，可双手颤抖得一点儿也不像是自己的。林敬却还是因为他的动作而渐渐平静下来。

　　“谢谢你救了我。”林寻说，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害怕林敬，“……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让他没想到的是，林敬立即就松开了，表现得手足无措，不停地对林寻道歉：“我……是我不好，我弄疼你了？是我不好，对不起，我总是不能控制好力气……”

　　林寻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夸张，连道：“不是，没有。”但他除了重复地否认以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唐有为捂住自己的头从地上爬起来，呻吟着紧眯了几次眼睛，好像是摔得犯迷糊了，走过来看到地上的一滩血和熊尸，大吃一惊，看向林寻和林敬佩服道：“你们干的？”

　　林寻摇头，说是林敬一个人弄的。唐有为一听，顿时看林敬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你小子真行啊，疯是疯了点。这股狠劲儿我喜欢。”

　　林寻暗道，你是没看到他刚才干了些什么，如果见了那场面还能说出这种话，那你也真不是个简单人物了。

　　夏远拔开草丛走出来，踢了踢地上的黑熊的尸体，看得出她现在很不爽，枪也没收回去，直接举起朝天空放了一枪，吼道：“夏武！你他妈的给我滚出来！”

　　远处一小簇乔木叶抖了抖，不仔细观察周围的话根本发现不了。夏远是何等眼力，一瞬间就抓住了这个小细节，枪唰地指向乔木丛，子弹故意打在前面的土地上。

　　“我说过让你滚出来吧？”

　　一个戴着发箍的脑袋顶着草叶露出来一半，然后慢悠悠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投强，“我出来了。”他从乔木丛里跳出来，笑得特别勉强特别不安，讨好道：“要滚吗？真的要滚？那我滚了？”

　　他话刚说完，夏远就飞奔过来，一脚把他踹在了地上，然后狠狠踩上他的脸，“路上我交待过很多次吧？让你老实点，你不听。现在是已经做好见阎王的准备了？脑袋上喜欢开几个窟窿，你跟姐说姐满足你，你说啊，啊？”

　　夏武连道，姐，是我错了，但我已经深刻地反省了自己，吾日三省吾身，我刚刚反省了一百遍，已经超额完成了。

　　夏远朝脚下的人脑袋边上打了几枪，骂道：“滚蛋，要不为了救你这个傻逼，我们犯得着冒这么大的险，还伤了两条无辜的性命吗？”

　　“又不是我杀的……”夏武小声地嘀咕。

　　“什么？”

　　“我错了。”

　　所有人当中，只有林敬负伤严重，一道抓伤从肩膀拉了几条血淋淋的口子一直延伸到腰侧，白城给他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们现在连能用来包扎的东西都没有。
　　白城不忍心看两头熊的惨状，说要不要把它们埋起来。大部分人都想这样做，但目前条件实在不允许，挖坑也需要耗费大量的体力，他们接下来还要赶路，不能再浪费一丁点儿的体力和时间。

　　一行人原地休息片刻后，打算继续出发。临行时，夏远从一头熊上割了一大块肉，放到了包袱里，说不能白白惜生了人家，总得让它们的生命起点作用才不算辱没了它们。

　　可这次挺奇怪的，林敬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紧跟在林寻后面，反而是走到前面去了，神色紧张地戒备着周围的一切。对于这点林寻其实松了一口气，老被人盯着的感觉并不好受，特别是看见对方刚才疯狂的举动以后，他现在最不想的就是跟林敬呆在一块儿。倒是白城挺担心林敬的，他说林敬本身看上去体质就不太好，出了这么多血不可能没事。

　　看向前面那没事人一样面无表情的林敬，林寻心想，可能是没表面上伤得那么严重吧，这不还蛮正常的吗。

　　几人按照地图上的方位又前进了约摸三四个钟头，隐约听到水流声时，天色已经偏暗。

　　“我靠，这可没啥地方能住人啊。”唐有为看着树林，不由担心起来。

　　“大不了睡树上呗。”夏远拨开挡在身前的荆棘，先一步跳到了河滩的碎石上，左右望去，水流湍急，目之所及了无人烟。“这里没人来过的痕迹，看来还得顺着河滩找下去。”

　　“今天先打住吧，天黑了太危险。”

　　几人见到水都非常高兴，唐有为把司机放到一块大岩石上，走到水边掬了一捧水拍在脸上，清凉的感觉让他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林寻渴极了，也不管水干不干净，捧起一把就凑上嘴去喝，几口水下肚，才感觉整人个都活了过来。

　　唐有为在周围观察一圈道：“我看就在这儿搭个帐篷吧，多烧几堆火，野兽不敢过来。睡树上蛇多还容易摔下来。”

　　夏远道：“我无所谓，哪都能睡。”

　　林寻本来寻思着睡树上，听到唐有为说有蛇，立马就打消了这念头。

　　但是唐有为说要搭帐篷，几人都不知道怎么做。唐有为也只是在电视里头看过，砍了几根稍长点的树枝，用藤蔓系起来，做出了个三角体的框架，然后让让分头去收集大片的草叶，附近有不少的芭蕉树和棕榈，用不了多久就摘了好几捆回来，全铺在了树枝架子上当做顶盖，然后在这简易的帐棚里铺了些草叶。
　　施工完成后的外观看上去还行，就是不太实用，里面空间太小，夏武不知轻重地躺进去，脚踢到用来支撑的树枝上，然后哗啦一声全倒了。几人无奈地只能又重新盖了一次，这次把空间做得更大一些，虽然不能让所有人都躺下，至少能并排坐在一起。

　　可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眼下最大的困难并不是搭建住所，而是生火。

　　因为下过雨的原因，所有树木都被水浸湿，自称烧火小王子的夏武试了几次以后，都没能顺利地保住革命的火苗。

　　“这个不行啊，还是太湿了。”夏武很恼火，“能不能找些更加干燥一点的木柴？”

　　唐有为摆手：“都是一个样。你不行的话让我来。”唐有为让夏武让开，自己用打火机点了几次，刚开始是有火苗冒出来，可是烧着烧着就灭了。

　　“你看吧。这不是我技术问题，是材料的质量问题。”

　　夏远又弄了一堆情况稍微好一点的树枝回来，扔在地上说：“外面太湿不行，就用里面的，把湿的地方全削了。”

　　一伙人无奈地蹲在一起开始削树枝，活像是在搞什么秘密黑作坊。夏武很不耐烦削东西，但是削着削着，最后竟然削出水平来了，速度比削苹果还要快，还削出了造型，嘚瑟地对大家说，爱卿们快看，朕的神之右手又要升级了。

　　唐有为笑他，“你的右手是平时撸多了才升的级吧。”

　　“什么年代了还讲这种老掉牙的黄腔，一看就知道你肯定是那种到三十岁都交不到女朋友靠亲戚介绍相亲却连续失败至今还在租小黄碟混日子的单身狗。”

　　啪嗒，唐有为手中的树枝掉到了地上。

　　夏武用刀指着他哈哈大笑：“哈哈哈，我说中了，哈哈哈。”

　　在他狂笑了半晌以后，两人几乎同时有了动作，一个追得飞快，一个脚底抹油，开始了凶猛地大逃杀。

　　“喂——你们还有力气玩的话多弄点木柴回来。”夏远象征性地喊了一句，其实她根本就懒得管了。

　　因为刀具有限，林寻帮忙把削好的树枝堆起来后，就去附近巡逻，林敬理所当然地跟在他身后，跟磁铁一样，林寻想要甩掉他故意多跑几步，唰唰唰，对方又瞬移似地跟上来了。当他爬到树上观察附近的地形时，林敬就站在树下，双手摊开做接物状眼巴巴地看着树上，像是在等待他跳下来好一把接住，那灿烂的笑容看在林寻眼里，别提有多惊悚了。

　　当他们终于成功保住火种时，周围已经全黑了下来。之前还不觉得夜晚有这么危险，可这一带的动物似乎越来越多，林子里各种奇怪的吼叫声此起彼伏，昭告着现在开始是夜行动物的捕食时间。

　　草棚周围生了五堆火，在让人感觉到温暖的同时，把河滩这一块地方照得通亮，有什么动静大家能第一时间发现。夏远拿出熊肉，按人数分割，每人发到手的肉只有拳头大小，放在火上烤，越烤还越小，夏武直抱怨这点东西不够塞牙缝，早知道当时应该多弄点熊肉。

　　林寻现在心情很复杂，前几天还在家里吃着香喷喷的米饭，现在却坐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捧着块无盐无油的熊肉啃，问题是这头熊在几个小时前还是活蹦乱跳的。这要是放在以前，他是想都不敢想。野猪的凶猛他亲身体验过了，兔子肉也吃过了，现在晋级到熊肉，他隐约有种感觉，再这样下去，离打老虎的日子也不远了。等到以后回到家，会不会已经彻底成为了一个野人？

　　夏武看林寻在叹气，好奇道：“同学，你吃不下？我帮你？”

　　林寻一口气把肉塞到了嘴里。

　　熊肉实在没兔子肉口感好，又糙又腥，但他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后旁边又递过来一串烤肉，林寻愣了一下，抬头对上林敬微眯的眼睛。

　　“给我？”

　　林敬点头。

　　“你怎么不吃？”

　　林敬摇头，“给阿寻。”

　　林寻不自在地把东西推了回去，道：“我已经饱了，你自己吃。”

　　林敬不听，又把东西递了回来。

　　夏武说：“你们都不吃，给我吧？”

　　林寻瞪了夏武一眼，然后叹了口气，把肉串接过来，看向林敬笑得特别开心的脸，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小感动。林敬确实是个很奇怪又让人感觉很危险的人，但他确实对自己没有任何恶意，虽然实在记不起以前在哪儿见过他。

　　“你看那边。”林寻想了想，指向河对面。

　　林敬奇怪看过去：“什么？”

　　对方张开嘴的一瞬间，林寻手快地把肉串塞到了他嘴里，然后满意地看到林敬一脸惊愕地转过头来，咬着肉串，呆呆的，这模样和他平时的表情完全相反。

　　林寻想，这样一看的话，终于也有点像普通人的样子了。其实只要他别总做出些让人心里不舒服的举动来，倒也不至于让人觉得膈应。

　　“阿寻……”对方反应过来，渐渐笑出了一个新的恐怖程度。林寻刚才还觉得对方挺有趣的，一瞬间又改变了这个想法。

　　“吃东西，别说话。”

　　林敬听话地开始吃，就是那双眼睛老盯得人不自在。

　　由于周围不安全，所有人商量后决定两人一组守夜，唐有为和夏远打头阵，其他人吃饱喝足，缩到了简陋的草棚里睡觉。晚上蚊虫极多，地上爬的天上飞的，全跟路过似地往人身上爬，几人睡得都相当不安稳。半夜被夏武吵醒，他好像一巴掌拍到了一只特大号的飞蛾在他脖子上爬，恶心得不停骂脏话，吵吵嚷嚷把所有人都弄醒了，白城顶着黑眼圈坐在那里瞪他，仿佛恨不得马上杀了他。

　　林寻也是一肚子苦水，他梦见自己掉在绵花堆里没办法呼吸，醒来一看，发现自己正睡在林敬的大腿上，对方的手臂像是抱足球一样抱着他的头，这样不窒息才怪。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晚上，所有人都冒出了黑眼圈，早上怎么也不想醒过来。

　　“昨天晚上有人踢我。”夏武在水边洗脸，恨恨道。

　　夏远走过去道：“我踢的，你打呼噜太吵。”

　　夏武默了几秒后，转脸讨好地笑：“您踢得太好了，小弟感觉已经被踢通了任督二脉，现在精神倍儿爽。”

　　夏远哼了一声，懒得搭理他。

　　林寻睡得一身酸痛，在河边舒展身体。林敬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喝了几口水就钻进了林子里。

　　几人集合到一起研究地图，河流一直延伸到了地图以外的的范围，结合他们之前走过的距离来推算的话，上面所画的范围面积并不大，他们现在的所在地已经到了地图的边沿线，目前的选择有两个，往河流上游走，或往河流下游走。

　　几乎全员赞同往下游前进，上游地势较高，如果有人到了这里，肯定也会选择往地势低的下游走。这几天累得够呛，晚上也睡不好，众人无精打采地坐在一起发了会儿愣，特别是白城，坐着坐着就摇摇晃晃地开始打瞌睡，要不是唐有为拉住他，他已经摔到了地上。

　　“主要是体力消耗太大了，都没吃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