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璧公主传》巴尼尼

47、勾结

　　独孤氏问，“玉娘你是怎么回事！”

　　苻瑶语塞，澹台玉蔻就跟在后面，她还不清楚她究竟知道多少，一时不敢开口。

　　“玉娘？”独孤氏又问了一次。

　　澹台玉蔻忽地笑了起来：“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苻瑶错愕，她是着魔了？澹台氏乃武将世家，教出来的女儿也是雷厉风行，澹台玉蔻虽长得像她姐姐，性格却南辕北辙。听三郎说澹台木兰刚进宫的时候也是很厉害的，后来太子不理她，她才渐渐学乖了知道太子喜欢温柔可人的姑娘，就逼着自己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澹台玉蔻不似她姐姐善变，曾当着燕王面前痛骂过慕容桓，从此传出“悍妇”的名声。慕容桓知道她心不坏，从不跟她计较。苻瑶这些年跟她明争暗斗吃了不少亏，也摸清了她的脾气，她是个凡事讲原则的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宁可不说话也不轻易跟人玩笑。因此澹台玉蔻这一句笑话，倒让苻瑶有些害怕了。

　　这女人又在算计什么！

　　澹台玉蔻道：“有什么好臊的！不就是喝醉了把池塘当凉亭，一脚踩空了，还连累身边人也跟着落水！”

　　苻瑶松了口气，总算她没把自己推雪姬下水的事抖出去！

　　独孤氏瞪了苻瑶一眼，眼神中满是“不争气”的无奈，“你都是做娘的人了，还这样胡闹，将来也要你儿子有样学样吗？”

　　苻瑶不语。

　　慕容璟见独孤氏是真生气了，解围说：“人没事就好，母亲也是心疼你，听到你落水都吓坏了，不等家宴结束就来了。”

　　苻瑶抬头偷瞧了眼独孤氏，见她凤目微斜，双唇紧闭，嘴角稍微向左边扯着，她只要气急了就是这样子，自己是靠着独孤氏才有今天的，自然不敢得罪，当着着许多人的面，也顾不得其他，只能认错说：“母后我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气了。”

　　独孤氏道：“你就是一张嘴好，哄人的话张口就来。”

　　苻瑶故作娇媚笑了一下，轻轻往独孤氏怀里靠。

　　澹台玉蔻说：“你是没事了，外面还跪着一个呢。”

　　“谁在外面？”苻瑶首先想到的竟是雪姬，难道是澹台玉蔻风吹两边倒跟人说是雪姬把自己推下去的，所以东宫要她跪在外面请罪？

　　澹台玉蔻不像是会做顺水人情的人啊！

　　独孤氏哼了一声，“让她进来。”

　　片刻功夫，就有两个嬷嬷拖着一个宫女走了进来。那宫女脚步踉跄，满脸血污，脸颊上红肿未消，仔细看看，竟是春燕儿。

　　苻瑶心中一紧。

　　嬷嬷们把春燕儿推到床前跪下，其实不用她们推，春燕儿一见苻瑶便如见了救星一般，跪行着爬了过来。

　　“晦气。”

　　独孤氏哼了一声，吴嬷嬷会意，挥手让嬷嬷又把春燕儿拉开了。

　　“王妃救我。”春燕儿哑着嗓子喊，那声音听着就渗人。

　　“这是怎么了？”

　　苻瑶故作不懂，看这样子春燕儿是保不住了，只别把自己再拖下水就是万幸。

　　澹台玉蔻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苻瑶怯生生地看了眼慕容璟，几乎要哭出来。

　　慕容璟道：“这蹄子，忒没规矩了，主子都落水了，还只顾着在旁边玩耍，多亏二嫂救你。”

　　澹台玉蔻笑了笑，“先别谢我，其实一开始发现她掉进水里的，另有其人。”

　　“谁？”

　　“太子的雪姬。我带着丫头出去醒酒，远远地看着雪姬往水里跳，还当她魔怔了，走进了一瞧，原来是玉娘掉下去了，她是想着救你呢，谁知道也是个不通水性的。”

　　澹台玉蔻一脸认真的样子让人怀疑不起来，苻瑶对她睁眼说瞎话的功夫钦佩不已，不过做戏就要做全套，既然已经装不知情了，就该一装到底。

　　“原来是她！那她怎样了！”

　　澹台玉蔻冷笑，“人家是东宫新宠，谁敢怠慢？刚上岸就被抬回去了，你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独孤氏听到“东宫”二字格外刺耳，心里有气没处撒，只能发作在春燕儿身上了。

　　“这奴才，连主子都看不住，还留她做什么！”

　　“母亲。”慕容璟不是不懂独孤氏的意思，只是不敢相信。

　　“是我喝醉了，不怪她。”苻瑶看着春燕儿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的确不忍心，“带下去打几鞭子教训一下就是了。”

　　“你还真是菩萨心。”独孤氏冷冷地说，“这等不中用的人，留着碍眼，拖下去打死才是。”

　　“母后。”苻瑶看到春燕儿一个劲儿挣扎着向自己求情，即使被嬷嬷堵上了嘴也还能听到她咿呀的哭声。

　　慕容璟悄悄捏了下苻瑶的手。

　　春燕儿被嬷嬷拖了出去，苻瑶有些不忍心，这丫头帮自己做过许多事，算得上自己人了。可转念一想，自己授意她做的那些事都是见不得光的，留下她这祸害，将来后患无穷，倒是铲除了让人安心。

　　“阿弥陀佛。”独孤氏突然唱了句佛偈，殿中众人皆惊。

　　“母后心善，最见不得人受苦。”慕容璟解释。

　　独孤氏捂着胸口叹气，“谁叫他们一个个都不争气呢，坏事是小，误人是大。我最恨这些不中用的人，自己死不要紧，还要把人家拖着一起死。”

　　苻瑶连着听了两个“死”字，吓得脸都白了，咬着唇不知该说什么。她这些年帮着独孤氏谋划甚多，人前人后独孤氏亦待她如己出，正当她以为自己已是半个体己人的时候，独孤氏却又当着一众外人的面一口一个“死”字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她知道独孤氏不是好人，但也不是时刻把“死”挂在嘴边的人，到底是谁给了独孤氏刺激，让她把脾气都朝自己这里撒了？

　　“到时辰拈香了。”吴嬷嬷轻声提醒了一句。

　　宫里面逢年过节都要去佛堂拈香祷告，这是规矩。独孤氏听了吴嬷嬷的提醒，只是对苻瑶微微点了下头，就扶着宫女的肩离开了。

　　“三郎你来。”独孤氏抛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慕容璟看了眼苻瑶，也跟在吴嬷嬷身后去了。

　　“你怎么不走？”宫女们都跟着独孤氏去佛堂凑热闹了，唯独澹台玉蔻还留在殿中。

　　澹台玉蔻笑了笑，“年年都拈香，没什么稀奇。”

　　苻瑶不理她，躺下准备继续睡觉。

　　澹台玉蔻却走上来在她床边坐下了。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帮你说话？”

　　“你帮我？”苻瑶佯作不懂，“我还以为是你推我下水的。”

　　澹台玉蔻道，“别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扯到别人身上，澹台家的女儿行的正坐得直，决计不做暗箭伤人的事。”

　　苻瑶笑：“那你为什么偏偏跑到我落水的地方醒酒了？”

　　澹台玉蔻道：“我不过是看不惯那贱人。”

　　贱人？苻瑶腹诽，她该不是在骂自己吧！

　　“不过是个下贱的宫女，自诩有几分姿色，踩着龙尾巴就想上天了。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出身，红鸾殿岂是她能住的！”

　　澹台玉蔻越说越气，苻瑶却是松了口气，原来是在骂雪姬。

　　“我倒觉得，她很有几分像你姐姐。”

　　雪中送炭她不会做，火上浇油却用得很好。

　　澹台玉蔻脸色骤变，她最恨别人提她姐姐。过去澹台木兰还在，她十分骄傲自己是太子妃的妹妹，可自从澹台木兰死了，她嫁给慕容桓，一切就都变了，大家都说澹台木兰贤惠、识大体，反观她就是不贤惠不懂事的那一个，连慕容桓都说她应该学澹台木兰不要插手男人的事。

　　可她为什么要学她！

　　嫁进宫以后，澹台玉蔻才知道宫里的日子有多难过。澹台木兰从前不过是表面光鲜，暗地里也很受气的。她受不了那些委屈，更看不得那些不见光的手段，一来二去，大家都不待见她了。

　　她也曾想过，像澹台木兰那样安安静静不去打扰任何人，可在这人吃人的后宫里，你不去招惹别人，别人就会欺负你，每每想到澹台木兰当初死得不明不白，她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她是什么身份，岂能跟我姐姐相比！”

　　澹台木兰逝后太子一度让人封了红鸾殿，彼时宫人都说太子怕触景生情又想起太子妃来，澹台玉蔻当时是十分感动的，因为这个原因，也一直对慕容礼敬重有加。可如今，慕容礼竟把一个晋国余孽带回了东宫，并且住进了澹台木兰生前的寝宫，这让澹台玉蔻受不了了，慕容礼的做法，既是对澹台氏的侮辱，更是对她姐姐的不尊敬。

　　苻瑶笑：“人走茶凉，太子能记挂木兰姐姐这么多年，已属不易，你还指望他会从一而终吗？”

　　澹台玉蔻哼了声，“你不要再挑拨离间了。”

　　苻瑶看了她一眼。

　　澹台玉蔻道：“我知道你也不喜欢那个女人，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瓜葛，但既然我们都讨厌同一个人，就该想办法把她除掉。”

　　苻瑶摇头，“我不信你会向我示好。”

　　澹台玉蔻道，“若在从前，我定然不会，可今时不同往日了，我不能看着一个低贱的女人就这样坐在我姐姐的位置上。”

　　“真是姐妹情深，怎么当初没看出来呢。”

　　听到说“当初”，澹台玉蔻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抓住了苻瑶的手腕。

　　“当初，我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