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飞天》松烟

6、第六章:疑惑(上) 日

　　日子过得是真快呀，又一天，转眼就没了。

　　再过九天，也就是这个月的十五月圆，夜惜就会被送进宫里了。跟在夜惜身边也有几天了，她还是像我第一天见到时一样，每天安静的躺在床上，不说话。她屋里原本只有一个丫鬟，名叫雪日。自从我来了，雪日每日都拉着我东家长西家短的扯，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没说着的话全都补回来似的。雪日今年十三，卖进太子府已经两年多了，原本她在府里是伺候小少爷的，也不知道怎么被太子看上了，就送到夜惜这儿来了。只要一闲下来，雪日总是喜欢跟我讲些府里各房娘娘们争宠的琐事，我到也乐得知道些二皇子的家务事。就这样，日子过得也算自在。

　　开始时，我们两个怕吵到她，都离夜惜远远的小声嘀咕。渐渐的，我发现夜惜很喜欢听雪日讲的故事。我跟雪日两个也就有意的越讲声音越大，越讲离夜惜越近。就这样讲了几日，夜惜渐渐的，肯在我们面前笑，问她的话有时候也肯回答了。雪日十三，夜惜今年不过也十七，让我一个已经快二十的人如何不怜惜。

　　越是一心想怜惜她，就越觉得这孩子可气。现在我都开始怀疑前些日子她到底怎么在太子府里活下来的了。刚来头几日，到了吃饭的时间，饭菜都已经准备好，端到夜惜面前，问：“姑娘，吃饭了。”她已经是闭着眼睛动都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睡着了呢。你就必须把饭菜小心拨到勺子里，凑到她嘴边硬往她嘴里塞。多亏了雪日心眼儿好，要不你夜惜再金贵，恐怕也早就饿死了。这会儿相处时间长了，冰冷依旧。可是偶尔的几句话，几个表情，都已经让我十分有成就感了。如今吃饭，已经能用摇头点头表示一下了。

　　进了宫里，又该会是怎样的生活。

　　关于夜惜，我还是有许多的疑问。她到底来自于哪儿，她的眼睛为什么会瞎，怎么会落到太子手上。这些话，问了夜惜也不会告诉我。而且，我现在连自己都找不到归宿，要是她在皇宫能安全的生活下来，对她也许未尝不是件好事。

　　夜深了。

　　现在的我对于黑夜总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我睡的屋子就在夜惜的隔壁，每晚就只有雪日在她房里伺候。也不知道二皇子是怎么向雪日交代的，我虽名义上是夜惜的丫鬟，可实际上我并没有做什么活儿，晚上睡在姑娘床下这种差事，自然也就轮不到我了。但每到夜深，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展转难眠，欲哭无泪。

　　一个月前的那个夜晚，黑夜被火光照得通亮，那种景象恐怕我是一生都难以忘怀了。

　　从小养育我的父母，每日照顾我起居的丫鬟随从，还有无端被我牵连的赵家人。这应该称得上是不共戴天的血仇了吧，可我现在连凶手的头绪都没有。即使真的查到了凶手，就凭能在一夜间将两家人灭口的能耐，我又怎能斗得过。既然没有傻到想去追究凶手，那为什么每夜都气愤，委屈得没有办法入睡。

　　原来三更半夜谁不着觉的人并不止我一个。

　　如今的我，最敏感的就是有人大晚上的进我屋儿了。这次又是什么人，终于找到上次的罗漏网只鱼了？听着那人轻手轻脚的走到我的床前，我这边也悄悄的把手伸进枕头，不露声响的抽出一把匕首。

　　“你想寻短见不成，一把破刀就能防贼了？”

　　这一声着实把我下了一跳，然后心又慢慢的收回到了肚里。他不会想要我的命，应该吧。

　　“魏统侍，你这大半夜的来找小女子，要是让外人遇到了，恐怕我的名节要不保啊。”这么晚来找我，不管处于什么目的，要是不防着点，我脑子就真的是进水了。我这边和他闲扯拖延时间，这边一翻身坐了起来。还是先把灯点燃吧，见了我房里的亮，也许雪日会过来看看。

　　手刚刚碰到油灯，就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打了下去。

　　魏燕沁一点点的向我靠近，这不是我头一次和他单独相处，但不知怎的，这次我特别紧张。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产生防备之心的？大概从知道他是太子的手下时开始的吧。对太子很反感，我实在不愿再卷进事端里了，现在除了这条命，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有话跟你说，就一会儿。”走到了我的面前，我的心跳也随着恐惧的加深猛跳。

　　“对不起，把你给牵连进来了。我会尽可能的暗中保护你，如果事情进行得顺利的话，我已经想办法放你出去。”

　　“就这些？你大晚上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对不起？”

　　月光微亮，两个人就在屋子里静静的站着。下文呢，为什么他不说话了。

　　“我走了。”僵持了半天，他冷不丁的冒出这几个字，转身要离开。

　　我连忙扯住他的衣襟，“等等。你说可以放我出去，可不可以现在就让我走。是你送我进太子府的，你一定有办法让我出去。求求你，现在就让我走吧。”

　　魏燕沁连头都没有回，拨掉我的手，借着黑暗离开了。

　　整整一夜我都无法成眠。穿上外衣到院子里赏月。

　　心里想着赏月，眼睛却直钩钩的盯着夜惜的屋子。其实我们两个都一样，都是被迫卷进这场权利纷争中的。太子说的没错，我们都只是一颗棋子。无论拼杀得怎样辛苦，到最后得胜的都不会是我们。我明白，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运筹帷幄的资格，可我不知道，自己竟连放弃的权利都没有。

　　记得曾经翎修曾问过我，你信命吗？上天已经安排好每个人的命运，你相信吗？我当时的回答是信，结果被他嘲笑了好久。当我回问他时，他的答案也是一个字：信。但他的信与我不一样。他说也许我现在说：我不信命。这是看管人间的神的本子上就记载着：几时几科，周翎修说他不信命。因为我不信命，所以我会努力改变命运，于是我辉煌了。而这些过程，可能也都是命中注定的。我信命，但我相信的是自己改变的命。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他的确改变了自己的命，他从一个在周家受老爷夫人宠爱的随从，变成了受皇室宠爱的王爷。那我呢？我也改变了，由一个事事都有人安排，不用自己操心的千金小姐，变成了受人使唤的丫鬟。

　　我现在很想相信翎修的话，我也是可以改变的，至少要改变现在只是颗棋子的局面。既然我这颗棋子很重要，那么慢慢的变得更加重要也不是什么坏事，最好能变得统筹全局。上天已经为我把戏写好了，就等着我来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