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飞天》松烟

5、第五章:选择 我算是

　　我算是把太子给得罪了。

　　初见太子，小女子我就立刻对着眼前的这位皇储产生了景仰之情。一张白净的脸，精致的五官，皇家特有的庄重，加在他的身上更是有一种威严感。我尤其爱他的眼，那是一双没有一点杂质，干净透亮的眼，像是会发光一样，可以把人的心照得通亮。凝视他的眼睛，我不禁有点出神。从小在争权夺宠、尔虞我诈的深宫中长大，立为储君这么多年，怎么还会留得这样一双干净的眼，这位二皇子到底该是个怎样的人呀。

　　心里还在这边暗暗的感叹，这边二皇子就开话了。不可以过早的断定一个人，尤其是在这个人开口之前。也许是一脉相承，皇家的人果真是个个都那么嚣张霸道。一边用那双温柔清澈的眼盯着我，一边满嘴的“这下棋子可都到齐了”、“周姑娘，把你从我六弟手里救出来，你可还没谢我呢”、“我只给你三条路让你选”之类的。
　　跟魏燕庆相处也有些时日了，这会儿，我还是头一次打心眼儿里谢谢他，谢谢他给了我这几日缓息的时间。要是头几天他就把我扔给这个太子，再加上丧亲的打击，难保我没有撞墙的冲动。

　　太子怜惜我一个女子，被他弟弟弄得家破人亡，想为我安排一个安身的地方。

　　按照我的理解，其实是太子怕我这颗棋子跑了，他这一盘棋就没得玩儿了，所以想好了三个软禁我的地方。因为心情好，就破例让我自己挑一个。

　　我是很想顺他的意，可他给我的这三个地方，就同赐我匕首、白绫、毒酒，然后让我选一个死法一样，根本没有能让我活长的地方。

　　第一种死法，让我住在太子府，也就是呆在他二皇子身边。可我一个妇道人家正在守寡，整天在他多情种子眼前晃，实在是考验他的忍耐力。说完，陪在一旁的魏燕沁很配合的笑出了声。

　　第二种死法，为了我的名节着想，安排我到国丈——任丞相府上住一阵。

　　第三种是最绝的办法了，太子殿下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还可以将我“送”给六王爷。若是王爷心情好，兴许还能念旧情收留我。他弟弟不是要杀我吗，刚刚还让我喊他救命恩人呢，这么一会就又惦记灭口了。

　　对于翎修杀我爹娘，虽说不是没有理由，可他要是想要动手，家里的人早就活不到今天了。相对于翎修，眼前的这位太子殿下到更是可疑。但我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他留我命的理由。
　　不管事实是怎样的，留在他们谁身边都十分的危险。至于任丞相，连三岁的孩子都知道他是皇后太子的靠山，当年就是全凭他的力保，承阳帝才坐稳了江山。任丞相如今虽已年过七十，可能把自己的女儿送上皇后的宝座，又保得自己的孙儿当上储君，其老练精通绝不是常人能想象的。可在这号人物身边住，还能有我的活头儿？

　　无论选哪条路，恐怕都是难逃一个死字。

　　横竖都是一个死，我索性图个痛快的死法。

　　“三条我都不选。”

　　太子正玩味的欣赏我愁眉思索的苦样，也不知道是被我冷不丁冒出的回答吓着，还是因为回答的饿内容，端起茶杯嘴还没有凑到就全洒了出去。

　　“我要选第四条路。”趁着还没发作，我赶紧补上这句话。

　　“觉得我的安排不够好？”太子显然已经动怒了，强忍着没有发作。

　　“那你到说说看，第四条路是什么？”

　　我硬生生的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自由。”

　　观察到二皇子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我赶忙打住，只是没想到从我嘴里说出的话居然是：

　　“要不让我进宫吧。”

　　“入宫？”他好象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五官全部舒展开来。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点子糟糕得要命，入宫干吗去呀，给吴元修他老爹当妃子去？急忙想要补救，可太子已经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入宫？入宫也挺好。真不愧是元修看上的女人，真是有趣呀。安心吧，既然是你自己想的出路，你就肯定知道怎么进，怎么出不是。”

　　“我……”一根手指轻轻的点上了我的嘴唇，“入宫吧，也许这才是最好的出路也说不定。而且也着实能帮我一个大忙。”

　　跟这个男人说话，千万不要，也不可以看他的眼睛，竟看得有点飘。

　　“帮忙？能帮上忙，太好了。”刚刚我说的是什么，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呢。当两天后我又记起我们的全部对话时，第一反映就是拿起魏燕沁的剑向那个家伙劈过去。

　　给了我一个极尽妩媚的笑脸，一转身，就坐回到了书房的主位上。

　　“有你在，夜惜我也就放心多了。”

　　“夜惜？”

　　“再过几日，我就会安排夜惜入宫，到时候你就跟她一起吧，至于身份,你就算是她的使唤丫头吧。她的眼睛不便，进了宫，你要帮我多多照顾她。放心吧，我送进去的人，宫里除了皇后没人敢欺负。”

　　这人也太霸道了吧，我什么都还没说，他就已经开始为我改名字了。做使唤丫头？你也不去问问，从小到大一直都只有我使唤别人的份！算了，算了，自己栽的苦果，就该我自己吃。

　　“太子……”

　　“太子殿下！”

　　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刚发出个音，立刻被一直注视我的魏燕沁拦了下来。

　　“有事吗，魏统侍。”

　　虽然说的是同一个词，可同魏燕沁比起来，我的音调，我的声音全都没了踪影。我猜到最后传到太子耳朵里的，应该只剩下他的声音了。

　　他没有回答太子的问话，依旧看着我。

　　“知道了，你要是不放心，就跟着吧。”

　　“还有，你以后就叫秋俐。”说完，我就被赶出了太子的书房。

　　秋俐？干脆就叫立秋算了。

　　原本在客店的时候，我一直吵着要见爹娘的尸首。魏燕沁实在扭不过我，也是被我哭烦了，就把我琐在了房里饿了我两天多。见我不哭不闹了，这才把我送进太子府。有他陪着，真的好窝心，进宫也就没那么害怕了。虽然相处没几天，而且开始时讨厌得厉害，可是现在，他恐怕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了。这四条路，有可能死得最快的就是这条，可我还是没后悔。

　　今天是我进太子府的第一天，还没来得及为我安排住所，如今被太子送给了夜惜姑娘，我也就直接被下人送到了夜姑娘的院里。

　　领我入院的侍从扣了扣门，“夜姑娘，太子殿下为您送来个丫鬟。”

　　里头没有答话，侍从也没再禀报，过了许久，门开了。过来开门的是一个丫头，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身的深灰。这丫头长得十分的标志，可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丫鬟，因为里屋有个更像小姐的人物。那个小姐懒懒的歇靠着床楞，头发直垂，大白的里衣，一件白色的长袍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她的人很瘦。我很想看她的脸，可飘黑的长发将一半的脸给遮住了。

　　“姑娘，太子送来了人。”里屋的丫鬟回头对斜靠床的姑娘说。

　　那位小姐还是一动不动的靠着床楞，“姑娘让你进来呢。”开门的丫鬟到是开了口。

　　这位小姐脾气不小，这是我对夜惜的第一印象。她的一身白，外加发亮的长发，要是平时见了，我一定以为是女鬼索命。可对着她，我就是一心想要接近。我慢慢的向床边走去，快速回想过去我家的丫鬟是如何向我请安的，但当我走到她跟前，看着她的脸，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将她送给皇上，只要她在皇上面前出现，二皇子父皇的心意就全都表明了。舍得割爱将她送给自己的父亲，太子应该也是痛下决心了的。一般的美女，你总是能点出她哪里最美，哪里最耐看。夜惜的容貌的确惊艳，但她的引人已经远不只精致的五官。她的气质冷而不傲，让人见了忍不住想怜惜，可她冰冷的表情又让人不敢亲近。

　　我就这样呆呆的站在她面前好一会。眼睛紧闭，睫毛微微的抖动，我正看得出神，只见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看够了吗。”

　　她在对我说话。语气既像询问更似责怪，可我还是很开心，她在同我讲话，这是她同我讲的第一句话。

　　“对不起，小姐，我失礼了。”为她贬低自己，我一点也没觉得委屈。

　　“我不习惯别人盯着我看。”

　　“还有一件事，下次过来时，不用特意掂起脚。我喜欢听声音，眼睛不好，就更喜欢身边热热闹闹的。”

　　慢慢的，她睁开了眼。她看着我的方向，我却感觉不到她是在看我。一双眼睛闪闪亮亮，可亮而无神。看着她的眼，我的心疼得无法震颤。

　　世上果真没有完人。生得国色天香,能有如此漂亮的眼，居然看不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