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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的距离 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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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周五综合症的患者,能不能体会周五空虚症的焦虑。这一类人,他们极度怀疑自己在公司的可有可无,在上司面前的无足轻重。进而对极其不现实、不科学的工作状态产生一种未知的恐惧。
比如担任总监助理的田蘅,走马上任以来,每天的工作简单得可以窒息了。发传真、接电话、传达指令、安排会议、接待访客,诸如此类等等,仅仅只围绕总监转,却完全像个局外人。这位力求完善的惊世总监,把亲力亲为发挥到了一定水准。如果有人在工作时间看到唐总监闲着,那毫无意问,这个人一定是见鬼了。甚至连倒一杯水,她几乎都不让人代劳。更别提那些与工作无关的私事了,甚至她到底有没有私事,大家都深表怀疑。
“确定这个总监不是钢铁侠附体吗?”这是田蘅最大的疑惑。入职前她料定自己一定会被当成孙悟空使唤,动不动就要派去打个妖精,或者翻个筋斗云,又或者没事念个紧箍咒。至少也会像《穿普拉达的女王》中的女魔头那样尖酸、刻薄、挑剔到没朋友。原本做好了九死一生,女人当牲口使的准备。结果万万想不到,这个总监除了生人勿近、冷若冰霜之外,一切平静得比小时候躺在母亲的怀里进入甜美的梦乡还要安详。
与此相比,另一位上司就显得更像上司了。至少那种挑剔和傲慢更像那个快节奏世界所散发的烽火和硝烟,虽然过分到让人恨得牙痒痒就是了。就像此时,正优雅地坐在会议室主席位上,喷着三味真火批评下属的滕美藤。
上午,腾丰企业约了合作公司的代表开会。原本会前有个项目展示的短片,因为制作片子的负责人毫无预兆的缺席,导致展示受阻,遭到对方称之为‘不专业’的嘲讽。会议刚结束时,又爆发了一幕女职员抽搐昏倒的好戏,得到对方一脸幸灾乐祸的回应。
类似于这些不在计划中的变故,对于即使没有剧本,也不允许NG的美藤来说。想也想得到有几个倒霉鬼就要横空出世了。当她听到,这两起出尽洋相的闹剧,是因为有个跳楼自杀的前女友和一个减肥过度的自恋狂精心编排出来的好戏的时候。她仿佛听到有人说‘钓鱼岛是日本的’,这种可笑而又莫名难以容忍的话。
她那双美眸直直盯着右上位的经理。凛然说道:“看样子,作为一名优秀的、合格的项目经理,你还远远不够。这么重要的会议,你连你的下属在哪里鬼混都不知道。你再坐这个位置,恐怕也天理难容了。”
“总监……”项目经理刚开口作出挽救,换来个悲悯的无视。
美藤云淡风轻,转向那个迟到的短片负责人,说:“对于摔过一次跟头,还不怕死的扎回你前女友的火炕,做出这种彻底失去理智的行为,我同情你。但是,对于你如此不专业又不会学乖的工作态度,我要恭喜你,今天就可以拿到年终奖,并且连同工资一起最后一次打到你的户头。”
对方心有不甘,“总监,今天的事……”
美藤接过话:“今天,对于大英雄你刚刚解救了一位命不该绝、气数未尽的女性,我想说,屈原跳江没有昭告天下,海子卧轨也没有请人围观。所以你也最好理解一下我,你要知道,你们怨偶之间的小打小闹已经发展到了令我很不痛快。”
说完又漫不经心的把目光转向那个被吓得惨白的女职员脸上。“你这样的身板,假设人类可以解释得通,我真的会以为你住在一百多万年前的周口店。骨瘦如柴到让多少人误会你的母亲不给你饭吃,居然还没脑子到跑去减肥。我说你好歹也考虑一下猪的感受,猪那么胖,它有说过什么吗?”
随即又不偏不倚地把目光对准左位上的人事主管,说:“我想我应该提醒过你,身为人事部的主管,公司任命你,是要你选拔人才,不是要你抓壮丁。”
会议室里一片风雪初歇的安静,好像在一片茫茫雪原中,冰冷、刺骨、万籁寂静。在座的各自心怀鬼胎,像极了冬眠中的生灵。那些心中明明把美藤十八代祖宗都骂遍了的人,只能乖乖沉默在她那有条不紊的威吓之中。谁也不敢看向她那双随时会射出一支冷箭的眼睛,更不敢反驳半句。
十几秒钟的停顿。程格穿着一身好像刚刚参加完丧礼的黑色西装,走到门口汇报:“来了”
简短的两个字,充分展示了葵花点穴手的威力。使静坐云端的美藤,骤然起身离开。她倒是毫发无伤,不知道又要跑去哪里犯案。可怜了留在会议室这几个千疮百孔的人,一脸苦哈哈的在为出门没看黄历而伤脑筋。
日暮黄昏,斜阳漏出。越过走廊的拐角,西下的夕阳刚好印在明净如洗的玻璃窗上,日光在回廊,人影在回廊。
美藤见过值班警卫之后。怀揣心事,一脸含情来到许神源的办公室。三言两语把正在汇报工作的他的下属‘赶’了出去。
“有事吗?”许神源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如临大敌一般冷漠生硬。
“有事!”她含着娇羞深情的笑意款款上前,宛如一杯淡雅的清茶,格外惹人迷醉。许神源心旌一颤,紧急回避视线,再不敢看她。
“对不起!”美藤温柔细说,小鸟依人的模样跟她之前在办公室的耀武扬威简直天渊之别。
“为什么说对不起?”许神源饶有兴致地抬头,以为她终于开窍了。
“我误会了你啊!刚刚我问了警卫员,原来那天晚上是你把唐诗叫来的。听说你还守了我一个晚上?你这么关心我、这么在意我,真的让我好感动。”美藤越说越兴奋。
“你误会了。”许神源不想再和她对话,严厉命令,“我现在很忙,出去!”
美藤开玩笑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大男子主义的样子真的很帅,我不舍得离开诶!就算你肯跪地求饶我也不肯走啊。”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不能容忍我的任性,你就自认倒霉好了,因为我一定会纠缠你一辈子。”
许神源头痛,“别再犯傻胡闹了,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美藤走到许神源面前,一手撑着桌子,微微弓下身子盯着他。
“怎么办?我就是带着这个使命来爱你的呀!我又不是什么羞答答的玫瑰,也不会静悄悄的开。你要觉得是噩运,也爱我一点不就万事大吉了吗?——我知道我没有小百合Aunt那么好的福气可以得到你的爱。但是我也没有刻意要抢走她什么对不对?我只在意你能不能分一点爱给我,这样不过分吧?”
“当然过分!你一次次对我食言、一次次让我失望,然后你再一次次的任意而为。你从来都不听我的话,你还想要我给你什么?我现在不想见到你,我最后说一次,出去!”说完翻阅翻开文件,懒得理她。
意中人的绝情真的可以催人泪下,只不过凌傲孤高的人,早在盛衰回环中习惯了不惊不扰。百味皆尝之后的苦痛且当清风,不管是伪装的还是超脱的,都不会再计较。爱一个人的时候勇敢追寻,遭到冷待的时候鬼使神差,反正甩是甩不掉了。
美藤抓住许神源的手,顺势将他的文件合上,柔情说:“福尔摩斯说,一个女士迫切需要帮助时,一个绅士不应该只考虑个人。我承认有时候确实不怎么听你的话,但毕竟不是十恶不赦。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不要赶我?拜托拜托啦!”
如此娇媚可人的撒娇卖萌,带着浪漫和甜言蜜语,纵然铁石心肠也该化水消融了吧!许神源一阵心动,忍不住侧目凝望佳人,有点贪恋、有点享受。狂热、冲动的心跳声一浪高过一浪。但是他懂得,不贪图和亲近焰火的华美,就不会被突如其来的火药烧伤。因为懒于应付,焦躁冷峻地丢开文件,带着光火背对着她站到窗下。
美藤被甩在身后,望着他刀削的侧面,被遗弃的感觉诱动心中不满足的情感,快步几近冲刺的姿态,撞扑在他的背上,双手紧紧抱着他。许神源迟疑未定,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听到办公室的敲门声以及门被拉开的声音。随后响起程格提醒式的声音“滕总监。”
美藤仿佛预警雷达一般测出某种信息,双手极不情愿地缩回。
很快,门口走进来一位气场十足的中年男人,威风凛凛、霸气温和。他就是腾丰企业的总裁滕上合。一面说:“你们俩那是什么姿势?站那么近?别天真到以为空气不流通跟你们没关系!”
许神源听到声音,庆幸他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立刻恢复状态,恭迎上前,“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美藤面不改色,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说:“理所当然,我们这位收购希古集团引起轩然大波的了不得的总裁,气死李清华还去出席人家的丧礼。李家那帮败家子没有大闹灵堂,已经是李清华那把老骨头显灵了,哪还能指望他们留客喝茶的。这里谁也不是卧龙,谁也不是真心去吊个孝的。”
滕上合轻笑:“那把老骨头死于4月14日,除了数字不怎么吉利外,他的运气已经够好了,至少不用再考虑自杀还是自首这个麻烦的问题。以后在我面前就把什么李清华忘了,我不太喜欢听鬼故事。”
美藤微微一笑:“别人这么瞎说也就算了,Mr.Teng这么说我会笑的。谁不知道把人变成鬼,那是你的拿手好戏。你一出手北风就那个吹、雪花也就那个飘了。——话说回来,李清华如你所愿逃了,你应该可以说了吧!那个帮你把敌人带入埋伏圈的放牛郎王二小,和那个一无所知被你利用的可怜虫到底是谁?”
“与我无关又没有价值的人,我可记不得。但是,你要肯乖乖认输,给我做个蛋糕,好好叫我几声亲爱的,也许我会想起。”
滕上合在说做蛋糕的时候看了看许神源。没错,他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儿,确实曾经费尽心思给许神源做过生日蛋糕。这起不可思议的事件,一度让他醋意大发到以为女儿回光返照。
美藤脸上堆满笑意,却死不服输。说:“从一堆祈求财源滚滚、生意兴隆的不法之徒里,揪两个不怕死和不知道怎么死的人出来,我不认为会是什么难事。”
滕上合胸有成竹笑了笑,好像在说‘认输吧,你一定找不到’。美藤也不遑多让回他一个冷冷的微笑,‘等着瞧!’
从美藤不冷不热的对抗中看来,知道的知道他们是父女,不知道的一定以为他们是对头。通晓世情的人总会看清,父女之间隔着一种可以叫做亏欠的沙尘。美藤心中,有父母跟没父母的区别不大。小时候对父母的牵挂有多深,成年后就对父母的疏离有多远。来自情感上的一些阻隔,使这对父女的感情只剩下尊敬而已。可以嘘寒问暖、可以有吵有笑,独独少了期待中应该有的孺慕之爱。
这位父亲曾经一如所有胸怀大志的热血青年,为事业名利打拼,却舍弃了亲情里所有的来之不易。然而,等到他功成名就时回头再看。女儿出生成长、妻子离婚、父母离世……这些时候,他永远在忙着追名逐利。
曾经掀起的一股亲子节目热潮,使这位心血来潮、也可以说蓄谋已久的父亲,筹谋了一场亲自动手为女儿庆生的饭局。结果女儿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全然不知,甚至不知道她吃胡椒过敏,害得她26岁华诞当日进了急症室。惭愧中顺藤摸瓜想下去,原来女儿的兴趣、理想、朋友、爱人是什么是谁,都答不出。从此,他把关心女儿作为新的事业发展。可到这时才知道,女儿已不需要他的关心。并且心上有了一道难以翻越的城墙,想要走进去是多么的不容易。
滕上合来许神源的办公室,是准备和他谈一个投资方案。美藤抓住机会说:“爸,神源大人说晚上请我去他家吃意大利面。如果不是什么天大的紧急的事,你可要帮我保证他今晚的时间。”
难得女儿有事相求,滕上合满口应答:“绝对没问题,对了神源,别忘了给我打包。”
许神源正在迟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美藤立马接过话:“我们许大人的厨艺存心要气死一帮舌尖上的大厨。做个意大利面而已,只不过是翻个手掌一样的小事,当然没问题了,对吧?”最后得意地望着许神源。
许神源有点措手不及,瞪了美藤一眼,眼里尽显责备。美藤装作不明所以,似乎很满足于看到他这样的窘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