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舅舅出场 七月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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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月初，经过一路长途跋涉，水路陆路轮转后，莫心一行终于京城。
莫心不禁有些怀念工业文明发展的好，换在现代，一趟飞机几个小时，人就空运到站，坐个火车再慢也就一两天。
来到这纯原生态动力源的年代，两个月！六十天！
走水路时晃荡，坐马车时震荡，不是头昏昏，就是屁股疼，加上这流火的天气，身体再好的人也得憋出毛病来，更不要说她只是个没出过门的小孩。
本来体质就弱，一路上虽然没有缺衣少食，却还是沾染了暑气。当车马颠巴颠巴行进在处山明水秀、空气清幽之地，莫心已经病病歪歪，整个人赖在娘亲怀中，无心欣赏窗外风景。
迷迷糊糊，不记得又走了多长时间，只听外头车夫“吁——”地一声，马儿长嘶，然后车子稳稳停在了一座雅致的宅院前面。
到了！这个意识让莫心脑子一阵机灵，猛地坐直了身子。回头望望娘亲，娘亲面上从容，眼睛却却略显紧张地望着车厢车门，似这样就能透过那雕花门板看尽窗外的一切。
青衣低头理了理身上的衣饰，抹去并不存在的褶皱，安抚地抚摸小女儿柔顺的鬓发，温柔地道：“莫儿乖乖在车上等一下，娘亲先出去看看，等一下让菱姨跟你一起下车好吗？”
莫心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先后分开，但是还是乖乖点头。
青衣安慰地笑笑，转头望了红菱一眼，红菱意会，半起身将为她戴上轻纱帷帽，然后车门由内向打开。一时，车厢内卷入缕缕清爽之流，似乎还有阵阵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
青衣一下马车就看到那个站在门廊焦急等候的高大身影，是长兄！依然威武魁梧，雄姿英发，鬓角却已染微霜，青衣不禁眼眶一热。
富察广成激动地迎上前来，在青衣身前一步停住，不禁有些激动：“一别经年，猗儿可好？”
青衣暗自掐下自己，忍住情绪。莹莹一拜，虽素服遮面，却难掩窈窕，自带风流，“多劳族兄记挂，小妹一切安好。”
族兄？富察广成一愣，突然想起小妹当初离京的场景，心下了然，“是，是为兄失态了，胞妹莫怪。”
如今虽然是在自己的别院门口，人迹罕至，但是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多留一份心眼总是没错，“暑气灼人，咱们还是进屋说话。”
青衣笑笑，抬手示意稍等，“兄长莫急，容小妹为你引荐一位佳客，红菱——”
富察广成疑惑，待见红菱出了车厢，不由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了震惊。红菱作为妹妹的贴身侍女，他虽然没怎么接触，但是也是知道的，所以不足以让他如此诧异。让他惊讶的是红菱手中抱着的那个，孩子？
大概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同样一身白衣素服，却衬得更加皮光水嫩。白皙的鹅蛋脸，乌溜溜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秀美的小鼻，红润的唇瓣，虽然倦容难掩，但是这娇俏的小脸，分明就是缩小版的猗儿！
机械地转头，好半晌才找回声音，“这是不是，这是不是——”
青衣直视富察广成的眼睛，颔首，无言。
青衣的回应就如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富察广成心中，掀起一阵惊涛，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莫心那张小脸。
莫心就是再这样半尴尬的场面下见到了除娘亲外第一个亲人，看情况应该是自己的大舅爷吧，可是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呢？
求助地望向娘亲，软软地喊道：“娘——”
青衣伸手接过莫心，让她在自己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低头安抚着，“莫儿，看，这就是娘总是和你提起大舅舅，快跟大舅舅问好。”
又抬头对稍微缓过神来的长兄介绍，“兄长，这是小女莫心，今年四岁。”
莫心乖乖地道了声大舅舅好，附带她所向无敌的灿烂笑容。
女娃眼眸晶亮，灿若星辰，笑容纯澈无邪，惹人怜爱，富察广成忙点头回应。微弯腰，他知道自己长相粗犷，不怒自威，尽量放低声响，就怕吓到眼前的小精灵，“你娘说你叫莫心？”
“是，大舅舅，我是莫心，不过娘亲都是叫我莫儿，大舅舅也叫我莫儿。”
“好莫儿，让大舅舅抱抱可好？”看着小外甥女玉雪聪明的样子，富察广成都有些眼馋了，就想好好抱在怀里，简直太可爱了。
莫心昂首看了眼娘亲，得到示意后，伸出两只小手扑进大舅舅等待的怀中。和娘香香软软的怀抱不同，大舅舅的臂弯结实有力，安全感十足。莫心懒懒地趴在上头，这臂膀，正好眠啊，不禁笑弯了眉。
富察广成摸摸小丫头的后脑勺，笑得开怀，“走，咱们进屋。”
这是一座五进的四合院，是富察家在京城城郊的一处别院，这里环境清幽、远离喧嚣，是休养静学的好地方。
四年前，青衣就是在这里度过人生最艰难的一个月，毕竟被宣布死亡的人又怎么可以大摇大摆地躺在家中养着呢。
再度回归，看着熟悉的屋檐回廊、假山荷池，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还是旧时模样，自己却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少女，当真是造化弄人啊，青衣感慨良多！
莫心也没闲着，在大舅舅怀里欣赏着老北京庭院的风景，一边与扬州的苏式园林的修建风格有什么不同，一边还有故作天真的童言童语问这问那，逗得富察广成心里乐开了花，对这个新上任的小外甥女更加疼到心坎里。
舅甥之间，其乐融融，看到这样的场景，最开心的莫过于青衣了。只可惜，长姐没那个机会看到，毕竟长姐一向偏爱自己，莫儿又是那样可爱，长姐要是有幸看到，不定欢喜成什么样子呢。
这样一想不禁心里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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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午后的太阳更加的热辣，知了在高高的树上鸣叫不休，空气中飘荡着泥土的芬芳与青草气息，让人昏昏欲睡。莫心人小，加上早前受了暑气，精力有限，餐后就被红菱带到房中歇晌去了。
静谧的书房中，桌上一大盆冰块在不断释放冷气，给室内带来丝丝清凉。青衣和兄长相对而坐，俱不发一语。
许久，富察广成先开口：“什么时候发现有莫儿的？”虽然他已隐隐有了答案，当初猗儿明明是答应了等风声过后，可是才一个月时间她就坚持要马上离京，但是他还是想问。
“离京之前。”
果真！富察广成不禁追问：“为何不说？”
“理由兄长不是知道了吗？既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孩子而改变。”
“你可知道，这是皇室血脉，岂可容你自把自为，自作主张！”问题的严重性让富察广成不由提要声调，“这事情莫说是我一个小小臣子，哪怕是你长姐贵为国母，也不敢这般包庇，你竟如此胆大！”
“正因为如此，猗儿才死死瞒住，无人知晓，一切就能归于平静。皇家血脉流落在外是罪，难道欺君罔上就不是罪过吗？如果皇上问罪，兄长你要如何解释猗儿的死而复活呢？”
“这——”
“就算拼着富察家的声望与地位，还有长姐的情面，难道猗儿就可以安心作着皇妃，全然不顾长姐心中的苦痛吗？！”说到激动时，青衣有些哽咽。
看着泪眼婆娑的妹妹，富察广成叹气，“你以为你离开了，你长姐就不会痛苦吗？
你不在的这几年，你长姐日日牵肠挂肚，怕你无人照料，怕你被人欺侮，怕你愁眉不展。不仅如此，她甚至觉得是她逼得你远走他乡，时时愧疚难过。别人只道皇后是思念幼妹，谁明白她内心的不安与难过，她又何尝快乐过？”
青衣不禁掩面哭泣。
“回来吧，猗儿。”富察广成揽住青衣，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放声大哭。
“在德州，你长姐弥留之际，曾经单独召见你小哥，交给他一封密信，到时候我们把它交给皇上，看在你长姐的面上，皇上不会与我们为难的。何况你也不是没有优势，你自小跟在你长姐身边，脾气秉性，为人处世，甚至连相貌都有许多相似，如今皇上——”
“不——”青衣摇头，“我知道长姐也许是觉得她死了，我就可以没有顾忌了。我此番前来，就是要来表明自己的立场：我，还是不愿入宫。”
“为什么？”富察广成实在不明白，现在她还有什么顾忌。
“且不说我不愿意在那深宫大院里跟那些佛口蛇心的女人争宠斗势，不愿意自己沦为长姐的影子，更加不愿意让皇上找到替代品。我要让皇上找到世间女子千千万，我长姐就是那份独二无一，让他一辈子记住长姐的情，富察家也能恩宠绵长。”
富察广成被青衣的这番话震住了，他绝没有想到青衣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记忆中那个喜欢跟在哥哥们屁股后面跑得小女孩长大了，昔日里娇弱的温室花朵，原来早已傲雪凌霜。
“那你自己呢？你为你长姐，为家族，你可曾想过你自己？”富察广成忍不住心酸，自己就两个妹妹，却隐忍得一个比一个让他心疼。
“我？如今又莫儿在我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青衣泪中含笑，安慰着兄长。
“那么，你可为莫儿考虑过？她明明是金枝玉叶，应该是受尽宠爱，得享尊荣，却只能随你成为一个无父的孩子，这样对她公平吗？”
兄长的话就如一记闷棍，彻底打蒙了青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舅舅出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