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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武林公敌(二) “师父快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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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荀音狠狠羞辱了马几回又被马狠狠报复了几回之后,丢在马车顶上的衣裳终于干了。荀音爬上去收衣裳,车子已经行出了两旁茂密的竹林,此刻夕阳西下正是好风光,晚霞映红了半边天,荀音曲腿在车顶上坐下,抱着衣裳望着云霞,开启了思考人生模式。
今晚吃什么?明早吃什么?明午吃什么?
路面不太平整,车轮压过一个凹坑时整个车身跟着猛晃了一下,车顶的荀音身子一歪差点滚下去,胆战心惊的扒着车棚边缘坐稳,抬起头来刚想埋怨,不经意落向远处的目光忽的一顿,继而放出贼亮贼亮的光芒,用力敲敲车顶喊起来:“师父师父快瞧,有炊烟啊,前头一定有人家!”
景暮闻言望过去,暮霭沉沉之下,一缕灰白长烟蜿蜒而起,婉转盘旋之后散入微热的晚风中。
荀音趴在车顶,一颗头自景暮头顶挂下来,催促道:“师父快快快,我们去要饭吃!”
景暮嘴角一抽:“你我又非乞丐,怎能言要饭二字……”
荀音眨着眼睛“哦”了一声,抬手抓抓后脑勺:“那……化缘?”
景暮:“…………此乃出家人才用的说法!”
荀音怒,翻身望天,头枕手臂,凉声道:“我念书少,没师父教,没文化怪我喽?”
景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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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两人在某个概念上出现了分歧,但目标还是一致的,马车骨碌骨碌晃到冒炊烟的屋子跟前,屋子,哦不,应该说宅子比想象中更大出太多,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山野村民的家。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带大院的宅子,让人忍不住往山妖精怪一类的传说想。
荀音抱着衣裳从马车顶跳下来,轻盈落在宅院门口的一只石狮头上,尚未完全站稳,从门里跑出一个人,身后跟着一条大黑狗。
一人一狗跑到荀音跟前,人指着荀音骂,狗对着荀音吠,荀音一紧张脚底打滑从狮头上摔了下来。
揉着摔疼的胳膊腿站起来,荀音对那一人一狗跺脚:“你们……你们欺负人!”
清瘦的男子留两撇光亮的小胡子,往后退两步站在门槛上,双手叉腰架势十足:“驿馆门口岂容尔等撒野!”
驿馆?
荀音愣了一瞬,转身一溜烟跑到景暮身后躲起来,抓着景暮的手臂探出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门口那人瞧了会,低声问景暮:“驿馆是给当官的住的么?”
景暮点头,怀中小猫帮衬着叫了一声。
荀音抬眸又瞧了门口那人几眼,小心翼翼的开口:“喂,你也是官么?”
门口那人乃供职于此处驿站的一个小吏,平日里负责管理驿馆的一切事宜,在驿馆众下人面前也算是个小官。
小吏抬手摸了把光亮小胡子,摆足了官腔应道:“自然是了!”
荀音一张脸顿时垮下去,若说只接待江湖侠客还能借个门派的名号混一混,这当官的……瞧瞧景暮又摸摸自己,他们两个从头到脚没有一零星看起来像是当官的,看来今晚又要露宿在外喂蚊子了……人生果真多坎坷,给了希望又立时让你失望!
叹口气,扯扯景暮衣袖:“师父,民不与官斗,我们还是走吧……”
景暮风餐露宿惯了,无所谓,转身正欲跟她走,门口那小吏突然追上两步喊住他们:“两位等等,你们是想投宿么?”
荀音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是啊,可我们不是官……”
小吏目光在景暮身上转了一圈,似有些犹豫的开口:“今日馆内并无过往官员入住,方圆百里之内再无休憩之所,两位若是愿意付些房钱,倒是可以让两位……”
话未讲完,荀音一个箭步跳到他面前直点头:“愿意愿意,要付多少?”
小吏吓得怔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往后退开一大步,清着嗓子道:“五两一间,二位要一间还是两间?”
“五两?”荀音眉毛挑的半天高,她是打小生活在大青山上没怎么下过山,对于山下物价没什么概念,但是他们统共就只有一百两,住一晚便要花去十两,简直是太奢侈了,还不如将钱省下来吃顿好的!
景暮皱眉:“帝京最好的客栈不过五两一宿,你这地方也敢叫价五两?”
小吏别过头扬起下巴一脸傲娇:“我们这可是官员待遇,岂是寻常客栈能比拟的,住在此处能让你一做当官梦!”
荀音眨眨眼:“我们没有当官梦,便宜点呗!”
“爱住不住不住拉倒!”小吏一甩袖子转身作势要回去,脚下步子却迈得很小,堪堪只能看出他在移动。
荀音张口欲叫住他,被景暮拦了,给她一个眼神,然后拉着她转身:“走吧,既然这么贵那便索性不住了。”
欲擒故纵!荀音咧开嘴笑了,这招我懂,五师姐对付喜欢她的二师兄时用的便是这一招!
果不其然,走出不过三步,小吏妥协:“罢了罢了,五两两间,进来交钱吧!”
荀音无声大笑,笑罢转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可没逼你!”
小吏有气无力的点头:“是是是,是我自己主动降价的!”这年头想挣个小钱我容易么我!
跟着小吏进了驿馆,荀音拿出荷包往外掏银子,摸了一会,摸出一个银锭正准备递给小吏,被景暮拦住,诧异回头,景暮缓道:“这是十两。”
荀音:“……”
又在荷包里摸了半晌,摸出一个比方才那小了一圈的银锭伸到景暮面前,这回是了吧?
经景暮确认之后,将银子交出去。小吏接过银子放嘴里一咬,差点蹦了牙,继而收起银子侧身让到一边:“带你们去房里歇息。”
跟着小吏走了一段,荀音终于忍不住开口:“那啥……你们这儿管饭的吧?”住的好不好不要紧,吃得好不好才是关键!
小吏回头有些迟疑:“管是管……不过好的酒菜被昨儿刚走的一位大人都吃完了,只有粗茶淡饭。
荀音笑眯眯的说没事,饭管饱便行,心中想着怎么说也是招待官员的场所,再粗茶淡饭能粗到哪去!
半个时辰之后,荀音看着桌上一碗咸菜汤一盘清炒丝瓜还有两碗米饭,泪水止不住的流,她不挑嘴好养活,但为数不多几样讨厌的食物中两样都在今日这餐桌上了,这教她怎么吃嘛!!
景暮抓起筷子塞到她手里,安慰一句:“将就吃吧,总比干粮强些。”
荀音默默端起碗,嚼着白米饭,觉得这和啃干粮有什么区别……
小吏也委实有些过意不去,便又端过来一盘白馒头:“刚出炉的,趁热吃!”
荀音内心在咆哮,敢不敢给点肉吃啊,昨儿刚走的那什么大人是猪么,难道把所有肉都吃完了一块没留?!还说什么官员待遇,要官员留宿你给他们吃这些看不将你拖出去砍了!!
呜呜呜,我想吃肉,红烧肘子清蒸鸽子白切牛肉……
越想,桌上的饭菜就更加难以下咽,没吃几口便吃不下了。
就算是个资深吃货也拿自己讨厌的菜没辙,而驿馆小吏又两手一摊表示真的没辙,于是荀音在极度阴郁的情绪中扒了两口饭就着白开水啃了两个馒头,将晚饭匆匆解决。
由于根本没吃饱,为了节省体力,吃完便回房去睡了,在床上翻来滚去数了一百只烤鸡两百只烧鹅之后总算是睡着了。
但因晚饭吃得实在太潦草,在床上翻滚又费去许多力气,结果未到半夜便饿醒了,揉着咕咕直叫的肚皮在床上躺了会,深深觉得“饿”之一字当真是让人肝肠寸断!为了不把自己饿死,为了报复那个要啥啥没有的小吏,她翻身下床准备去膳房偷东西吃!
这么大的驿站怎么可能只有咸菜和丝瓜,肯定私藏了别的什么东西,看我找到了不帮你们全部吃掉!
可她并不知道膳房在何处,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走过吃饭的前厅,穿过前厅旁侧的洞门转入后院。
庭院深深,夜风轻拂之下,院中几间房屋前的灯笼晃晃悠悠忽明忽灭,一圈屋子尽数漆黑,只有远远的一间内里透出些亮光来,而那间屋子门前的灯笼也同别处的不同,是红的。
荀音有些好奇的悄悄朝那间屋子靠近,走到近处却被门口站着的一个人影惊了一跳,手忙脚乱钻到旁边一丛木槿后头,躲了一会悄悄拨开木槿的枝叶看过去,那人影还是方才吓到她的姿势站着,灯笼幽红的光照在上面,有些狰狞可怖。
荀音抬手摸了摸下巴,这影子仔细看来不大像是真人,保险起见又躲着观察了一会,直到肚子发出一声深邃的“咕噜”声,才从木槿后钻出来,缓步朝“人”影挪过去。
走近了仔细一瞧,果然是座石雕,雕工很粗糙,囫囵的能够看出来是个人,面上表情痛苦,一手捂着腹部。
荀音站在石雕面前细细想了一会,觉得自己是找到膳房了,你瞧这石雕锁眉捂肚子的,饿了可不就是这么难受!
特别想仰天大笑一声,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就是呢!
满怀着寻到膳房的喜悦,荀音掀开门上布帘子钻进去,看了一圈觉得内里格局有些奇怪,膳房为何要隔成一个个小间?就算隔开的是灶台吧,那每个小间安一扇门又是为了什么?官家果然同平民百姓不一样,这膳房都弄得如此怪异!
而且——
用力嗅了两下,谁会在膳房点檀香,这不是平白惹人没食欲么……
带着满心狐疑和不解,荀音走过去拉开了第一个隔间的门,里头空间不大,一个小搁台,台上置了一支已经烧过一半的蜡烛,火苗因她开门带出的风而轻轻摇晃着,搁台旁边有一个木桶,荀音定睛看了两眼,捂着额头转开了眼睛。
这哪里是膳房啊,这分明是茅房……
找吃的都找到茅房来了,这要是传出去她一世吃货之名肯定要毁了……
毫不迟疑的转身便走,走了两步突然又折回来。
这来都来了还是解个手吧,总不能白来一趟!
不多久,荀音解决完三急问题一身轻松的伸个懒腰准备继续找膳房去,懒腰伸到一半,突然听到外头隐隐传来水声和说话声,便觉得有些奇怪,这大半夜的除了她饿得慌谁还没睡?
走出茅房发现声音就从茅房后面的一间屋子传出来,转过去盯着门口瞧了一会,确定是个浴房。
一群大男人洗澡她个小姑娘家的在外头偷听算个什么事!有些尴尬的转身正欲走,突然脚步挪不开了。
因为她听到里头有人提到了景暮,而且不是一般的提到——
“别不开心了,想想等你我杀了景暮那厮带着他的首级去武林盟主那儿领赏,十万两黄金,还不够你我吃一辈子山珍海味?”
等等,山珍海味我也想吃……啊呸不对,重点错!
他们说要杀景暮!还说要去领赏!!
“这几日吃了那么多枇杷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我不求山珍海味只求给我来点烤鸡烤鸭烤全羊!”
“哈哈哈哈,”一阵笑声伴随着一阵水声,“瞧你那点出息!枇杷怎么了又有营养又管饱!”
“拉倒吧,再吃下去见到景暮都提不动剑了,还怎么杀他!”
“反正那筐枇杷本来便是那姓景的想买的,你吃时只当喝他血啖他肉,岂不快哉?”
“哈哈哈哈,说得有理,有理!”
笑声水声回荡在深夜里,出奇的刺耳。
乃大爷的!!
听到此处荀音再也无法保持淡定,这群人不仅抢她枇杷还想杀她师父,简直……简直……一时间找不着什么话能够表达此刻的心情,荀音在心里又狠狠骂了一句:乃大爷爷的!!
不过此时并非骂人的时候,荀音也顾不得饿不饿了,转身飞奔回去向景暮报讯。
景暮半梦半醒中从床上弹起来,看着掀帐子扑到床前的荀音皱眉:“深更半夜,成何体统!”
荀音一把扯过床头衣架上的外衫丢给他:“小命都要没了,还提什么桶!”
景暮接住外衫,沉着脸看她:“怎么回事?”
大半夜的屋里也没点灯,只有一丝月光从偏西的窗户里照进来,仅仅也就照亮了窗前一小片地方。两人都隐在黑暗中,谁也瞧不清对方的表情。
荀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想将他往床下拖,景暮稳坐不动盯着她的侧脸:“到底怎了?”
“没时间解释了,快跟我走,有人要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