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雪染红衣》舒三姑娘

4、第 4 章 寥烟停在黎

　　寥烟停在黎晔身边，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在黑发与红裙上，面寒如雪，心冷如冰。
　　“你看，这样的颜色穿在你身上多难看。”黎舒看着她，面色平淡，“我是怎么想的竟然让你去帮我做事，你只会一如既往的添麻烦罢了。”
　　寥烟看着他，这个几乎被她当作信仰的男人如今的面孔让她陌生，一瞬间，他的温和他的笑好像已经离了自己很远很远。就在刚才，她听他说着那些人所不知的过往，蓦然回忆起了她也曾参与的点点滴滴。他提笔挥墨画出那一幅幅山水秀丽是她在一旁磨墨，他从各地搜罗的名贵香料交由她精心磨制，他翻阅典籍寻觅出的琴谱也交给她认真抄录。他为了她，她又为了他，他和她的曾经，她和他的曾经，而这一切，都已经焚为朝夕宫里的灰土，随风扬尽。
　　“黎晔，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黎舒重新将目光放到黎晔身上，再也不看寥烟一眼。
　　“怎么，不喜欢命被别人握在手里的感觉吗？”
　　黎晔抬头望着灰暗的天，表情迷幻：“这十年，你可睡的安稳？哦，我忘了，你中的可是相思梦魇，每一晚，当你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满身是血洞的大皇兄和二皇兄，你还会想起烈火中满身灼伤的我的母妃，你也会想起你在黑暗中被痛苦折磨的发疯而杀了的那个你并不爱的太子妃，你一遍又一遍的经受罪恶的洗礼，看着那些欢乐的时光离你远去却无能为力，没有人能拯救你，连你最敬爱的母后也不能。”
　　“痛苦么？当你把蛊虫下到大皇兄和二皇兄的饭食里的时候感觉不到吧，当你把大把大把的毒虫藏进我母妃的妆奁里的时候也感觉不到吧，没关系，在你失去他们之后你会用余生来感受的。”
　　黎晔望着他，目光里是了然一切的笑：“想要解药吗？”
　　黎舒脸上的表情变得茫然，没有回答。
　　“相思梦魇无药可解，却能将噩梦变为好梦。”黎晔从袖间取出精致的木匣，里面盛放着一颗白色的药丸，一时间，异香弥漫。
　　“她不恨你，却不代表不生气。这是她给你的原谅，也是最后的惩罚，从此，你再也不会被那些血腥的回忆纠缠，你会在那些你幸福的时光里，永远……不会醒过来。”
　　天空中开始有细碎的雪花飘落，寥烟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安，下意识的看向那张熟稔于心的面孔，安静，祥和，一如记忆中最初的模样，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她知道，那个于岁月中惊艳了她的时光，带她脱离一切苦难的男人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后悔。

　　大豫正德十七年冬，太子黎舒病逝，这是继十年前大皇子二皇子被害后损失的第三位皇子，黎舒被追封为孝义王，葬于麓南皇陵。
　　暖阳渐起，冰雪已消，安王府里又是花团锦簇，鸟雀翠鸣，春意盎然。
　　一身白裙的女子不施粉黛，背着简单的麻布包袱，趁着无人注意，悄然离开了这座华丽的府院。在她走后许久，榕树下的男子终于重新提起不羁的笑容，倾国倾城，冷淡如冰。

　　寥烟一步一步往前走，她知道黎晔就在后面看着她。就像以前一样，她在尚衣局里光着满是伤痕的胳膊洗着比自己还要大还要重的衣服，黎晔就躲在门框后看着她，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候跳出来叫她一句丑丫头。
　　可是，再也不会有个人朝自己伸出干净漂亮的手掌，拉着自己走进富丽堂皇的宫殿，温柔的笑着说：“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黎舒，愿你在好梦里还能记起那个被你救起的诚惶诚恐的小丫头，也愿你能与她相逢，没有背叛，没有伤害。我会在麓南皇陵守着你，守你安稳沉睡，永远不被现实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