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雪染红衣》舒三姑娘

2、第 2 章 寥烟随意吃

　　寥烟随意吃了一些便停了筷子，远远的望见主席上的黎舒，他与黎玥分座皇后两侧，周身是其他几位皇子及他们的王妃，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笑。而同样属于那个家庭的黎晔，却坐在旁边的侧席，带着安守王的称号，安分守己。
　　“你看，傅尚书还有宋侍郎的女儿是不是都十分美貌。”
　　“还有那边，夏将军的女儿可把红色穿的给你比下去了。”
　　黎晔品头论足的声音打断了寥烟的遐思，寥烟顿时面色一黑，瞪了黎晔一眼。
　　“这些个蠢女人，也敢穿着红衣裳招摇过市。”
　　黎晔还在皱着眉头喋喋不休，丝毫未曾注意到他身边也坐着个穿红衣的“蠢女人”。寥烟抬手取下一支玉簪，藏在身后。然后转脸朝着黎晔冷冷一笑，从黎晔的腰后狠狠地插了进去。
　　黎晔住了口，漂亮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寥烟还在得意的冷笑，却见他已经把簪子拔出来丢在了地上，簪子虽细，却还是捅出了一个血洞，很多血流出来，染在黎晔的白袍上分外显眼。黎晔却突然笑了，好看的眼睛里倒映着灯火的闪烁：“你一定很讨厌我吧，寥烟。”
　　寥烟看着对疼痛浑然不觉笑靥如花的黎晔，突然恍惚了起来。讨厌他吗？当然讨厌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他呢，寥烟已经记不清是他拉着自己站在皇后面前说“我要娶她”的时候，还是他冷冷的把雪天送暖的自己拒之门外的时候，还是他在朝夕宫把三皇子不眠不休画了多少个日夜的丹青小像撕得支离破碎的时候，或许还要更早一点，在她看见一身华服的他站在尚衣局的门口笑她是丑丫头的时候就已经讨厌他了。是的，她讨厌他，她很讨厌他。
　　看着寥烟一动不动，黎晔笑意渐敛，声音冷淡：“讨厌到下次刺过来的就是心脏了吧。”然后起身离开，他没有回头，所以永远没有看见在他转身后，女子眼中依稀的泪光。
　　宴席依旧热闹非凡，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官小姐们一个个都使尽浑身解数想要吸引太子以及其他一众皇子的目光。黎晔噙着笑，冷眼看着这一派繁华，喧闹声刺耳如同梦境中反复的烈火灼人的声响，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自宫宴后，黎晔就再也没有同寥烟说过话，转眼已是隆冬。一双人在偌大的安王府里互不相见，相安无事的平静里却又好像有什么暗潮将要汹涌而起。
　　窗外月光如水，夜色正浓。窗内一派旖旎春光，空气中泛滥着甜腻的香气。大红色的锦帐内，赤身裸体的男女已经熟睡，规律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即使已身在梦中，男人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带着天生的凉薄。
　　此刻一身黑衣的寥烟看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秀眉微蹙。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认真的注视着他的眉眼，即便睡梦中他都在笑，没有温度的笑，却让她蓦然想起了曾经那个倔强的少年。
　　那是夕妃处以火刑的三月后，黎晔离宫，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拥挤的人群，九岁的少年形单影只在皇城前站了许久，也没能等到一个前来送行的亲人。灰暗的天空把气氛渲染的沉闷，刺骨的寒风吹动少年的衣袍发出猎猎的声音。少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沉寂的牢笼，转身。
　　“等一下，”少女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七皇子，等一下……”
　　见到少年回头，少女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伸手递上怀里的暖炉，声音清脆，“这个给你。”说着，又将手往黎晔面前推了一推。
　　“你来干什么。”黎晔并没有接她的暖炉，淡淡的眼神里有一丝莫名，望着一脸热情的少女。
　　“来给你送暖炉呀。”小寥烟继续把暖炉往黎晔面前推的更近，“我听说朝夕宫都被……烧光了，皇后娘娘什么东西都不准你带出来，天这么冷，冻坏了手很难好的。”
　　“他要你来的？”黎晔冷冷的看着她。
　　“我自己要来的啊，”可能是举累了，小寥烟收了手将暖炉搂在怀里，“这暖炉是夕妃娘娘旧日用着后来赏给我的，也算是……遗物了，所以才想跑来送给你的。”
　　“我不要，你可以走了。”黎晔不想再理会她，转身就走。
　　小寥烟却一把抓住了黎晔的袖脚，把他拽了回来。一张小脸被气得通红：“我大老远跑过来给你送暖炉，你怎么可以这样。”一边说着一边强硬地将暖炉塞到黎晔手里，“你这样冷着会生病的。夕妃娘娘是好人，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能让她放心。”
　　小小少年看着那张故作严肃的小脸，突然想笑，却只是渐渐搂紧了手中的暖炉，以为这样就能握住那颗曾经滚烫的心。

　　“你要几时才动手？”
　　微凉的声音惊醒了回忆，漆黑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此刻正戏谑的望着寥烟，其间升起无数笑意。
　　四目相对，寥烟慌乱的挪开视线，语调依然冷硬如冰：“你知道我要来。”
　　黎晔缓缓起身，笑意更盛：“我早点醒，你就可以早点威胁我告诉你东西的下落。”
　　寥烟拔出腰后的短刀欺上黎晔的脖颈，锋利的刀刃将精致如瓷的皮肤划出一道血痕。
　　“把东西交给我。”
　　“终于忍不下去了吗？”黎晔的脸上依然是漫不经心的笑，眸子却渐渐冷了下来，“朝夕宫都已化为灰烬，他又如何肯定东西在我这？”
　　“那是夕妃娘娘留给你的保命符不是么？”寥烟将短刀又朝动脉逼近一分，更多的血顺着黎晔的胸膛往下滑落。
　　“是啊，那是我的保命符。”黎晔抬手握住架在脖子上的短刀，“因为有这个保命符，我这十年才过得安稳，才没有被那对心狠手辣的母子打入地狱。”
　　闻言，寥烟的手突然下落了一分，却很快又握紧短刀：“给我。”
　　黎晔轻笑：“可能么？”
　　中了软骨散的黎晔本应全身无力，然而此刻，寥烟手上的利器却被黎晔握着刀刃一寸一寸的扳下来。那只白皙的手染了殷红的血，让寥烟动摇半分不得。
　　越来越多的血汩汩的往下落，落到寥烟的夜行衣上融进黑暗。黎晔脸上的笑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血光中的狰狞与妖娆。
　　“我没有办法看着他受这样的折磨。”寥烟的双眸也逐渐冷却，毫不示弱的迎上那凉入骨髓的目光。
　　“哈哈哈哈……”黎晔突然开始狂笑，笑到瞳孔变得一片漆黑，“折磨？这叫报应。”
　　黎晔起身伸臂攥住寥烟的腰，力气大的好像要捏碎她：“你又知道什么？你以为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把你从尚衣局的穷苦日子里解救出来，所以为了他来当安王妃，为了他来威胁我，你以为你算什么？”
　　“恨我么？”黎晔望着身前的黑衣女子，“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愿意为他做到什么地步。”闪电般的出手，寥烟的手腕被扼住，无法发力，短刀落地，未来得及反应，下巴就已经被好看的手指以强大的力道扣住。
　　“那么，我就告诉你，黎舒，到底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