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如意》夙琦

2、第 2 章 她真是这世

　　她真是这世界上最自私、最不知足的人了！
　　明明爹爹和完颜伯伯都很疼爱她，还有一个爱欺负她但对她很不错的哥哥，甚至连她暗恋很久的穆阿大哥也对她很温柔。
　　……她为什么还不满足呢？
　　小妞妞，别哭了，额娘领你找阿玛，船儿摇，别害怕，长大嫁给船老大，夜明珠，当做灯，又省油灯又照明。蛤蜊壳，当水瓢，海螺罐，当水缸，又能装米又装粮。夏日短，冬日长，一年回来鱼当粮。忙一夏，累一冬，起早贪黑不怕穷。不输粮，不纳贡，日子过得火炭红。
　　东北拥有着白水黑土，山川环绕，茂密幽深的森林里遍地是黄金，有着无穷的自然资源，满洲族的先民靠着渔猎为生，在这种物产丰富的大自然环境中繁衍生息，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形成了独特的生存方式。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采于山、猎于原、渔于江，不可胜食，不可胜用。
　　十月金秋，鸭绿江边边烟波浩淼，却也不失是捕鱼的好季节，看那鱼鹰在江边低空翱翔，时不时地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片刻后再浮出水面，嘴里便叼着肥美的鲜鱼了，再送回船上，往往返返，不出片刻，就能满载而归了。
　　用网捕鱼，最常见的方法是“围网”，又叫“拉网”，满语叫“胡里改”，一副围网由七个人操作，领头人叫“网达”，也就是把头的意思，渔船是两丈多的木船，撒网时由一个人在岸上“调岸”，六个人在船上撒网，将江河横围大半，然后大家上岸合力拉网，这个时候，如果有人经过，不管你是熟到可以穿一条裤子还是祖宗隔了十八代、面都不曾见过的陌生人，都会莫名其妙地被叫来帮忙拉网，因为真是“忙”死了呀！ 不过一旦出网，“网达”也必定会先赠送几条鲜鱼，不管你有没有空，先坐下来喝杯味美鲜香的鱼汤歇歇腿儿再走。
　　就像今日，天没亮大家就早早出发了，个个精神抖擞，准备在接下来的一天里好好大干一场！在咱们女真人的眼中，有力气、能吃苦的都是英雄！临近午时，几十个汉子正光着膀子努力的在拉网，在这种还稍有寒意的鬼天气里，秋老虎的威力也不可小觑，大家都是热的满头大汗“一二三，嘿呀！拉大网呀！一二三……”但他们脸上个个是满足骄傲的神色。“嘿呀！鱼满满呀！一二三，嘿呀！定丰收啊！……”
　　在那几十个汗流浃背的汉子中竟还夹着一个身着箭袖紧身女真服饰的姑娘，看她那小小的身子，仿佛一不让人捧在手心里就会碎了一样，此时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但是，但是……
　　“我的如意小祖宗啊，你赶快回去吧，来捣什么乱啊……”
　　“什么嘛，康哥哥，人家也是来帮忙的嘛！”如意不服气的撅起了小嘴，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好像刚才那人干了什么伤天害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的坏心事，在她那细腻如雪的小脸蛋上添上了一抹浅浅的红影，像个香气诱人的苹果似的，想让人忍不住咬上一口，可爱极了。让人捧在手心里宝贝的不得了，怎么又能横下心来训斥一般呢？可是……
　　“哎呦喂，我的小姑奶奶！咱们别捣乱了行不？”那说的是别人，当了如意十几年的亲哥哥可不是白当的，撒娇也罢，跺脚也罢，他早有免疫力了，看她是上吊还是自杀随便她选好了！唔……这里是江边，应该投江比较方便吧。
　　“人家，人家也有出力啊！康哥哥，你看不起人家，呜呜……”看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泫然欲滴的样子，长长的眼睫毛像小扇子一般的扑扇着，慕容康安的心里就突然浮起一种不祥之意，一阵冷风飘过，掀起了阵阵鸡皮疙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康哥哥~”
　　“这，这……”他要答应么？他可以答应么？……好吧，看来他的免疫力还不够强，需要多加锻炼，假以时日，他日定当会……只是，呜呜，十六年还不够久的么？
　　“如意，你就回去吧”
　　“穆阿大哥，怎么你也这么说，人家只想来帮帮忙嘛！”完颜穆阿是族长完颜淳的长子，虽然继承了父亲那高大挺拔的身躯和相貌，却没有连父亲那急躁的性子一同继承去，他比父亲更有耐心些，更成熟稳重些，换言之，比起父亲和弟弟完颜萨阿，他更有当领导者的天分，更适合当族长罢了。
　　所以，如意再怎么不听话，穆阿大哥的话也会认认真真的给听进去，因为俗话说得好“不听穆阿大哥言，吃亏在眼前”可是……真的是这样么？
　　“如意，你没看见族人们怕挤着你，碰着你，都离你远远的么？这样也不利于集中力量，别给大家找麻烦了，好么？”听穆阿大哥那么说，如意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吐了吐小舌头，然后环顾四周，好吧，她承认大家伙是离她有一点点远，不过，只有一定点远哟！
　　“哦，知道了”
　　“看吧看吧，你的穆阿大哥都发话了，可怜的小如意就不得不听啊，而我这个十月怀，呃，不，是含辛茹苦，把屎把尿的抚养你长大的亲哥哥，你却连看一眼都不肯，呜呜……”到底是谁能撒娇啊？
　　“……闭嘴！”好吧，她承认，她是洪水，她是野兽，所以她亲爱的族人们才离她……该死的远！
　　“小妹，呜呜呜~我一定是听错了，我亲爱、亲爱的小妹妹、竟然叫你可怜的、老哥我闭、闭嘴？呜呜~谁叫我不是你亲爱的穆阿大哥……”
　　“……就你功劳最大，我、我找人帮忙去。”如意娇羞的跺了下脚便跑开了。
　　“不敢当，不敢当。穆阿哥哥的功劳最大。”
　　“康弟。”
　　“嗯？请问穆阿哥哥有何指教？”
　　“……你能闭上你的嘴么？”

　　如意说是要去找人帮忙，却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顿住了脚，双手抱膝坐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江里扔石头，看着江面上泛起了阵阵涟漪，她的心，也乱了。
　　能够在这么多关心她的人之中生活着，她应该满足的，不是么？
　　“不要再想下去了！”她突然甩甩头，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手臂，想要把这一切令她心烦意乱的事情都抛之脑后。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远远的一个人影，如意只能看见他大体的轮廓，但只一眼，如意便认定他就是爹爹口中那种满嘴之乎者也的书呆子一枚啦——虽然如意从来没有见过——待他走近些，如意便更加肯定了，宽厚的肩膀，一袭乳白色的儒衫穿在身上，走路慢吞吞地，好像天上的云在飘，轻悠悠的，漫不经心的，好像这一刻在朝她走，下一刻就会换一个方向继续“散步”似的。不过能瞧见他，真是……太棒了！
　　“喂，那位公子，可否过来帮一下忙？”慕容如意朝着路过的那人喊道。
　　不为别人，只为她自个儿，她想瞧瞧真正的中原人什么模样，不过，如意没有想想，要是他真是那种她“喜欢”的“书呆子”，怎么会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呢？还独自一人？
　　“喂！我在叫你哎！你怎么可以这样……”如意气急败坏的叫道，因为那人真的在听到她的叫喊后，顿了顿脚，换个方向走掉了！“真没有礼貌！”
　　如意才不管他“如不如意”呢，一看见他离她愈来愈远并有消失的趋势，她立马追上前去扯住他的袖子不放“你没有听到我……”
　　只一眼，如意便禁住了声，因为“他”实在是……
　　好吧，重来，“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他”既没有挽髻也没有绾发，而是任由那乌溜溜的长发像瀑布般倾泻下来，为“他”增添了几分柔美之情，令如意羡慕不已，好漂亮啊！
　　而他那水汪汪的瞳子一看便让人倾心，与她不同的是，她敢保证，如果别人看到她“泫然欲滴”的样子——这好像是她经常干的事情——族人们一定会感觉到“头痛欲裂”，因为搞不好她又干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而“他”的样子，别说是男人了，就连她这个小女子都会感到怜惜不已。还有“他”那秀挺的鼻梁，柔情似水的一双剪叶眉，弯弯的睫毛，再加上那嫣红的菱唇……
　　“呃，喂，我叫慕容如意，你就叫我如意好了，敢问这位呃……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瞥了一眼被抓住的袖子，皱了皱眉。
　　“帮帮忙嘛，我请你喝鱼汤！告诉你呀，刚捕的鱼做汤最鲜美了，绝对和你平常喝的鱼汤有所不同。”如意撒娇似的摇摇“他”的袖子，其实她的本意并是真的要“他”去帮什么忙的，看“他”的模样，又能帮到什么呢？
　　她只是想“认识”一下这位漂亮的大姐姐罢了，因为这个漂亮大姐姐让她想起了一位朋友。
　　一位……令她念念不忘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