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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原来筑不成墙。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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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原来筑不成墙。
站在马路上的时候会同情路边的灯,
在机场会心疼无人领取的行李箱,
晴天里眼睛会为雨伞下雨,
过分泛滥的感情有时候也会成为别人的负担吧,
所以,
你才会不要我。
离开Bruncher大厦的时候,天空已经很暗了。雨水迟迟没有落下来,像是在蓄意一场风暴。傍晚的伦敦大街给人一种陌生的疏离感,即使依旧有商铺,行人,行走声和吵闹声。路过的人们用一口正宗的伦敦腔讨论着今天的球赛,谁也不关心谁路过了谁。复古的昏黄路灯投射到地面,将周围的黑暗有意无意的隔开,形成一道不太大的光圈。长长的街道有无数的光圈,它们好像是水面上经久不散的涟漪。
和这边的合作最后还是谈崩了,Noven掌握的信息优势远比我们想象得多,谈判中对方还提到了Noven公司被湛氏收购一事,显然对方对这样的合作伙伴相当满意。简阳不停的和他们讨论,对新的提案进行全新的演示也还是于事无补。
简阳一直一言不发的走在我面前,我诚惶诚恐的跟着。该做的都做了,我想简阳心里也没有什么不甘的,只是失败的感觉并不好受,作为VIVITA集团未来的继承人,这无疑是他事业上的污点。他拒绝了司机的接送,坚持要走回酒店,作为员工的我只好屁颠屁颠的跟在他的身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用行动表示对他的支持。
到伦敦后,我一直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被我忘记了,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自从湛子航回来以后我的生活就混乱得一塌糊涂,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被搅得一团乱。
等等,湛子航!
我赶紧从包里摸出手机,可是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开通国际业务,根本打不出电话。
“给。”一个手机递到了我的面前:“把电话打了以后就不要再想国内的事了。”
简阳把手机递给我后,说完转身走到了对面的咖啡厅里。
我赶紧打给了湛子航。
“哪位?”
“是我,我,在伦敦出差。”
“哦。”我以为他会暴怒,甚至是用恶毒的话骂我,没有想到只是波澜不惊的“哦”,我只能想到大概是向雨晴就在他身边吧。
“那我挂了。”
“恩。”
简短的对话把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可还是有种淡淡的难受。
人大部分的难过都是源自于自讨苦吃吧,即使自己已经那么的厌恶自己的身体,却还是要想办法积极努力的去面对生活。在湛子航重新出现在我的世界以前,我一直以为那个“骄傲的杜云薇”已经是我的上辈子了,自从父亲去世后以后,我只是一个“卑微到泥土里的杜云薇”,而他,却再一次将上辈子的故事连根拔起,赤裸裸的摆在我面前。
他应该也走过这条街吧,他应该也和这些冷漠的异国人一起热烈探讨过各种合作,一个人在摩天大楼里开着台灯,喝着咖啡看一份份印满复杂英文的文件。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现在,我终于站在你呆了六年地方,看你看过的天,时过境迁,我大概还是失去了爱你的资格和能力。
雨,终于还是下了下来。
湛子航远远的看到街道里拿着手机的女孩。
她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电话的那头传来,他在电话的这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着。
他刚下飞机的时候,整颗心都悬在半空中。
他并不害怕简阳,他甚至认定或者杜云薇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他。
可是,同样的,他却不能笃定的认为,杜云薇的心里会不会仍然喜欢着她,他只是害怕着失去她。
看到她住着那样的房子,过着那样的生活,他大为吃惊。当年杜云帆突然间去世,整个杜家手足无措,湛展恒远在国外,远水救不了近火,他知道此时此刻的杜云薇是最为脆弱的时刻,无论是从物质上还是从精神上而言都需要他的支持,他不顾纪兰的劝阻跑到杜家别墅去,却被告知这栋别墅已经不再是杜家的了。
他失魂落魄的去能去的地方找她,也只看见杜云薇化着浓妆,亲昵的和朴振英走出了饭店。
“杜云薇,我没想到你是这种女人。”他冲了上去,不顾行人的眼光将杜云薇拽到一旁。她脚上的细跟高跟鞋让他想起高二那年的校园舞会结束后她曾信誓旦旦的说她一辈子也不要穿这种鞋子,太折磨人了。
想到这里,湛子航的内心一阵酸楚。
“我就是这种女人怎么样?湛子航,你现在看清我最好,拜托你别再跟我说什么以后了,你现在有什么?你不过就是依附在自己父母身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败家子,寄生虫,你以为我会看得起你?”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看我的。”
“是啊,你快点滚吧,我还要和朴叔叔聊公事呢。”杜云薇转身走向了朴振英,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个时候,他就那样傻傻的站在原地。
和那个时候一样,六年后的他也傻傻的站在远处。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她抬头看着天,那侧脸在路灯的下显得格外的柔和。
她还是美的。
只是这样的美不再是他们十六岁那年的稚嫩青涩的美,六年的时间将她当初锋利的棱角磨平,洗去了她身上浮华的印记。尽管她不再拥有少女时吹弹可破的皮肤,昔日的褐色的波浪卷发也被草草的盘在脑后,穿着一件廉价的外套和朴素的牛仔裤,但只要她是杜云薇,她就是最美的。
给他下药是他的下下之策,他很早就想拥有她,在一起的时候,分手后在英国学习工作的时候,可是他不能也不敢,他怕她的欲望会将他们之间感情烧得灰飞烟灭。那天在她醒来之前,他也是用手肘支撑着头,一直就那么看着她。他很想抱着她,告诉她他有多想她,好多时候都只能借助药物才能在异国的凌晨入睡,可是她忽闪的睫毛遏制住了这个念头,她好像一个精致到极致的娃娃,被他好好搁置在阁楼,舍不得碰,然而却在某一天,突然就那么碎了。
他恨。
恨她践踏自己的身体,出卖自己的灵魂;恨她在她最狼狈的时刻第一想到的居然是别人而不是他;恨她将自己看作是依靠父母过活的可怜虫;恨她为什么不肯等他,等他来就她。
可是,他真的恨她吗?
与其说是恨眼前的那个她,还不如说是恨自己那么爱她。
那她呢?
在经历了六年的变迁以后,在他强迫她以后,她也是像他那样爱着他吗?
雨越下越大,周围的行人纷纷开启了奔跑模式,有伞的人则是气定神闲的从包里拿出撑起。我不急不慢的走进了简阳的咖啡厅,他优雅的坐在座位上,用他那细长的眼睛注视着我,深不见底。
“谢谢。”我把手机还给他,然后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我盯着窗外,看着各色各样的路人表情各异的奔跑在路上,隐约还见到了一个很像湛子航的人,此时的他应该是在遥远的国内,陪在向雨晴的身边。
“在想什么?”简阳忽然开口。
“想到了一些老朋友。”我收回视线,咖啡厅里播放着抒情的古典音乐,店内流动着一股让人闻了心旷神怡的暗香。不似店外的喧闹,店内的氛围安静且舒适。
“已经过去了的事还是那么重要吗?”他拿起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口:“不还是应该向前看吗?”
“原来你都知道,那你今天干嘛还这样。”我还以为他一直在为合作无望而难过,想不到倒是他自己讲出了大道理。
“这个合作没有了还会有别的合作,VIVITA不担心不会有合作伙伴,可是人就不一样了,人心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最难的东西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说话的样子像是一个无人陪伴的孩童。
“简经理有心事?”问完我就后悔了,他紧紧的注视着我,像是记起了什么回忆,却更像是要把我吃掉了似的,我肯定是被湛子航弄到精神衰弱了才会在这种时刻探听老板的八卦。
他忽然笑了笑,然后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个伤口是我和我爸吵架的时候留下的,那个时候我喜欢一个女孩,她遇到了一些问题,我想去帮助她,可我爸他不允许,结果被他杂碎的落地窗玻璃刺到了这里。”
我吃惊的看着他,我没有想到他会跟我说起这些,也没有想到他曾经也会为了一个女生而做到这种地步,“那后来呢?这个女生呢?你和她在一起了吗?”
“我没有帮得了她,她选择了一种很艰难的方式解决了她的问题。”
“没关系的,你不是说要向前看嘛,你现在那么优秀,很多女生都等着你帮她们解决问题的呀。”
“可是,我有时候还是会想,那个时候能够帮当她,现在就不会那么难了。”雨适时的停了,我们结束了对话,在门口坐上了回酒店的车。
简阳知道她心神不宁的样子是因为湛子航,她脸上的伤估计也是因为他。
他也知道,那天下午,湛子航就买了来伦敦的机票,果然在晚上,他坐在咖啡店里看见了远远注视着杜云薇的湛子航。
他不想去告诉杜云薇,他是那个暗恋了她十几年的人,他害怕她会抗拒他,毕竟她经历的东西不是他一天两天就能够治愈的。他也不想阻止湛子航和她的见面,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误会,仇恨,婚姻,世俗,舆论,责任还有自己心里的坚持,他们早晚会发现他们的不适合,而他,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等她。
湛子航一个人呆在黑暗的车内,他坐在驾驶座上,紧闭着双眼,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他将黑色的阿玛尼外套扔在后座,穿着一件纯白的衬衫,领口被扯开,领带也微微的松开。他一只手摸着额头,汗水不停的向下流。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竟然见到了杜云薇。
和简阳在酒店房门外告别以后,我直接进房间洗了个头。在街上淋的雨早就干了,可是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好像头上的不是头发,而是一堆刚刚撒过水的褐色杂草。
是从多久开始,不再那么爱惜自己的头发的呢?
从小母亲就告诉我,头发是女人的一生,头发的好坏,美丑会影响到女人一辈子的幸福。于是我一直精心呵护着它,生怕它们不好。湛子航也曾经很爱把头靠到我的肩上,闻我的发香。我对母亲的话深信不疑,可是,依旧没有幸福的过完一生。
后来,也就不再那么喜欢自己的头发了。比起同龄的女生喜欢把长发披在肩上,我更喜欢把它们盘在脑后,也不再细心打理,仅仅只是保持它们的干净。
洗完头,对着镜子擦拭着自己的头发。
镜子里的是一张二十七岁的女人,她有着一张没有朝气,素面朝天的脸。她的五官是好看的,有点像逝去的双亲,只是她神色冷漠,眼神空洞,像是城堡里早已死去的猫。
这时,酒店的电话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大堂来电。我狐疑的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傅叔的声音:“杜小姐,能麻烦你出来一下吗?先生把自己锁在车里了,就在不远的地方,能帮我劝劝他吗?”
湛子航打开了车门,模样不再那么盛气凌人。自从他回来以后,他再也没有给我那种温暖阳光的感觉,而是咄咄逼人,他眼睛里的怒意让我觉得不再熟悉。而此时,在我面前的他,好像是那个十八岁那年打篮球却不小心骨折的他,脆弱的皱着眉头,一脸痛苦,好像经历了一场灾难。
“傅叔都跟我说了,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来的路上,傅叔就告诉我他在雨里站了有半个小时,我有些吃惊又突然有些莫名的恼火,他早就到伦敦了,可是在电话里他并没有告诉我。可是看到他现在这么痛苦的样子,我突然很心疼,有松了口气。
原来他没有在向雨晴的身边。
“你...滚。”他艰难的从喉咙里发出这两个音节,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在发烧,得去医院。”我假装没有听出他话语里的厌恶,对身后的傅叔说:“傅叔你去开车,我把他移到后座。”
车子行驶在夜里的伦敦,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被夜灯装饰着的伦敦眼。湛子航靠在我的肩上,均匀的呼吸着,他好像是睡着了一样。他终于没有再穿着他那昂贵的西装,而只是穿了一件白衬衫,虽然价值应该也不菲,但却比西装适合他。他像是一个落魄的贵族,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依旧看上去风度翩翩。
他闭着眼睛,样子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痛苦了。他安静的像一个孩子。他的样子还是没变,和第一次在篮球上看见他的时候一样,依旧是那张好看的脸,我望着他,觉得那么不切实际。在这六年里,我在某一个时间点里应该也是想过他的,只是没有太多。在属于恋人的节日里我都选择了在公司加班,等着烟火放完,再步行回家,偶尔钟姨的儿子钟渝会在办公楼下等我,那孩子老是会有说不完的抱怨和恼骚,看着他想到的也只是年少时不懂事的自己。我是不敢想湛子航的,我把他所在内心最深最暗的抽屉里,不碰它,它也就不会痒。
现在,他就靠在我的肩上,抽屉的锁像是被锤子砸碎了一样,过去的种种扑面而来。我忽然很想哭,可是,我不得不面对的是,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故人。
我们在某个命运的十字路口,分道扬镳,刻意的故事,只会徒增狼狈的记忆,让回忆变脏。
我不得不承认的是,现在的你,我应该是已经不爱了。
简阳喝了一口水,想去问隔壁的杜云薇明天要不要去伦敦的景点看看,刚关上门就看见杜云薇缓缓的从电梯上走了下来。
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再像十几岁的时候那样喜欢把长长的褐色波浪长发披在肩上,而是很随意的盘在脑后,看上去成熟了许多,可现在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眼睛里还泛着光。
杜云薇也看见了走廊尽头的简阳。
那个瞬间,杜云薇突然觉得自己对面的那个男人好熟悉,好熟悉,他们好像认识了很久,她突然冲了过去,紧紧的抱住他。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声大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