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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 176 章 秋练嗓音低 ...

  •   白子画一凛,才发觉秋练面色不善已极,竟隐隐的有几分狰狞。

      “我……”白子画不由得犹豫了一下,不过只一瞬间,他便坚定地道:“原本就是我要和你谈的,又何来后悔一说。”

      秋练双目缓缓移过来,落在白子画身上,那黑沉沉的眸光如带着寒冰的利剑,蓦然刺入他心头。
      白子画苦笑一下,张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秋练静静看着他,亦不催促。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你曾问我,若我只是小骨的师父,会为她选甚么样的人托付终身。”静默一会儿,白子画突兀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对的。”他喟然长叹,“若我只是小骨的师父,一定不会为小骨选一个如我这般的男子。”

      “我性子古板,不懂女孩儿的心事,不能体贴小骨。”他苦笑一声,“最重要的是,我始终放不下肩上的责任,不能将小骨放在第一位考虑。当日在长留海上,”白子画一顿,咬着牙道,“长留海上,小骨要我在众生和她之间选择其一,而我,竟然真的刺出了那一剑……”

      他声音颤抖,心痛得几乎窒息:“难怪你怪我,那个时候小骨该是对我失望极了,也恨极了吧……”

      “没有。”

      “甚么?”白子画茫茫然问道。

      秋练神色冷然:“这件事,我没怪你。”

      这下白子画听明白了,却惊讶之极:“你不怪我?你不怪我差点……杀了小骨吗?”说到后来,他的声音忽然降低,最后五个字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只是嘴上说说,他就快要受不了,秋练却说不怪他,叫他如何能信。

      可是,秋练口中从无虚言。

      白子画心弦震颤。

      往事有多痛苦,他就多渴望得到救赎。白子画心中一丝微弱的希冀,被她一句“不怪”勾起来。
      秋练微微侧着身子,稍仰起头,负手立于夜空之中,遥遥望着天际的明月。任凭白子画仓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而没有任何反应。

      白子画不善言辞,亦不知该如何追问,只能同她一起默默遥望明月。

      “你本就是这样的人,她早知道啊。”冷不丁的,秋练的声音响起。

      白子画蓦然回首,看着秋练。

      月夜之下,秋练眸子晶亮,闪烁如寒星,续道:“是她自己要爱你的,更是她自己要设那个局的,她本就知道你会如何选择。所以,那个结果,也合该她自己承受。而你,不过是她局中之人。”

      秋练一如既往地不近人情,说出来的话冷硬得如冻了亿万年的寒冰。白子画无言,但那一直压在他胸口上,令他窒息的重负似乎稍稍变轻了一些。

      他沉吟一会儿,又试探着开口:“那,莫非你怪我将小骨囚禁在海底,令她十几年不见天日?”

      秋练摇头:“她身负洪荒之力,有毁天灭地之能,世上之人皆容不下她。你若不是将她囚于海底与世隔绝,她哪有命活到今天!”

      “那是,当年我罚她上诛仙柱,受消魂钉之刑,还贬她去蛮荒?”贬花千骨入蛮荒的实际是摩严,但既然白子画当年顺水推舟默认了摩严的决定,他便把此事也一并揽在自己身上。

      秋练微微叹息:“她私放妖神,令洪荒之力现世,这是事实,受惩处是理所当然。况且这等弥天大罪若是轻轻放过,必然招致天下人的不齿和怨愤,她以后只能隐姓瞒名,一辈子不见天日地活着。如今她能堂堂正正出现在人前,正因当年她已受重惩,足以赎尽前愆,平息天下人的怨气。”

      秋练的语气淡淡的,就跟她的表情一样,没有丝毫波澜起伏,仿佛说的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白子画怔怔听着,不言亦不动,痴了一般,但在平静的外表下,有一团火正在他胸口四处乱撞,烧得他五内俱焚,恍惚中,仿佛又置身于卜元鼎那铺天盖地的烈焰之中。

      “我……”这一张口,白子画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地不像话。他缓了缓,力图镇定:“没有人会这样说——我没想到,会有人这样说……”

      他勉力开口,本是想掩饰纷乱心绪,却又被这句话触动了情肠。一语未毕,眼泪已夺眶而出,再也抑制不住。

      秋练并不看他,还是一径儿望着月亮,好像甚么都不知道。

      白子画索性不再遮掩,抬起脸来任泪水横流,哭了个痛快。

      秋练的话,有些与他不谋而合,有些他曾模模糊糊产生过类似的念头,还有一些却是他从没有想到过的。

      但不管是哪样,除了秋练,再没有任何人这样对他说过!

      白子画心潮澎湃,这不是简单的体谅,也不是浅薄的包容,而是真正的同心同德,是我认为对的事情,恰好你也这么认为。

      白子画第一次发现,原来朋友之间相知的情谊,与倾心相恋的挚爱之情相比,毫不逊色。

      且一样的令人迷醉,无法割舍。

      但激动的同时,疑惑亦浮上心头。

      “那……到底是为甚么?”白子画百思不得其解,“我到底做错了甚么,令你这般耿耿于怀?”

      一片乌云于此时飘过,遮住了月亮,海面上不知何时起了微风,轻轻的波浪声在响着。

      秋练缓缓回过身,直直看着白子画:“你——你还记得那一夜吗……”

      她话音未落,海面上忽然刮起了狂风,刚才那只能吹乱秋练襟带的风,猛然剧烈起来,掀起海面上阵阵狂涛。

      轰隆隆的浪涛声中,秋练的声音仍能清清楚楚地传入他耳中。

      “……你在七杀殿的,最后一夜。”

      白子画霎时狼狈不堪:“你——这件事不是你该管的——不,你提都不该提!”

      花千骨曾说她能和秋练相互感应,秋练也提及过花千骨冲破封印后功力大增,两人的感应可不受距离的限制,但白子画根本没想到,那一夜的事,秋练居然也看在眼中!

      那些私密的纠缠,那般放纵的爱欲,不管是对是错,是缘是劫,都该是他和小骨两个人的秘密。

      “况且,你又怎么会明白……”白子画喃喃着道,面色凄哀。

      “我有甚么不明白的。”秋练冷笑一声,嘴角弯出讥嘲地弧度,“你不就是放不下师徒名分么,那这正经就装到底啊!偏偏你又要吃醋,见不得小骨亲近别的男子,装疯卖傻地借机去,去……”她猛然顿住,罕见地结巴起来。

      忆及那晚的情形,任秋练素日如何大方,也不禁脸颊发烫,最后含糊地道:“……去,胡来。”

      白子画的脸涨得通红,又变得惨白:“你若因此事怪我,我的确无话可说。

      你说得对,我是妒火攻心,丧失了理智,才……轻薄了小骨;也是我放不下师徒名分,才会在发觉对小骨的感情之后仓惶逃走——我当时,真的吓坏了……”

      那一夜,当他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爱着小骨时,他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的原则化为了虚无,他的信念被证明是谎言,而他一直以来的坚持则成了个笑话,张着大口在嘲笑他的虚伪和无耻!

      那种感觉,令他至今想起来都会颤抖。

      漆黑的天空中掠过眩目的电光,随即惊雷炸响于海天之间,暗色的天幕被撕开裂缝,白亮的闪电于刹那间照亮秋练冰冷的面容。

      她阴沉沉地瞪着白子画,适才那丝羞意已无影无踪,她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当着她的面削去臂上的疤痕,掩耳盗铃,粉饰太平!”

      海天之间暴雨如注,雨水几乎下成了一条线,却又被狂风吹乱,如千万条透明的鞭子狠狠抽下。

      白子画静静站着,身上仿佛有个无形的罩子,把他遮得严严实实,雨水在距他一寸的地方自动避开,别说身上没有一星半点的水迹,连他的衣角都不曾动一下。秋练则与他不同,雨水落下来,都扑到她身上,却又透体而过,并未留下丝毫痕迹,若细看时便能发现,她的眉眼肌肤皆水润光泽,如浇灌后的花草一般。

      秋练与白子画面对面而立,风雨虽大,却没有侵扰到他们分毫。

      “掩耳盗铃粉饰太平?”白子画惨笑着道,“说得好,说得一点没错!

      明明事实摆在眼前,我却不愿承认,还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抹去绝情池水的痕迹,远远避开小骨,再也不见她,就能当做甚么都没发生过。

      现在想想,我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如此愚不可及之事。”

      秋练突然间厉声道:“可你到了今天,还是只想到自己!”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一道门。

      她接下来的话说得又快又急:“我不怪你对小骨起过杀念,不怪你囚禁她多年,更不怪你当年重惩于她,甚至,就算你之前始终不承认爱她,害她悲苦绝望,那也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没甚么话说。”

      秋练的语速慢了些,怒气却愈发满溢:“可你不该——那一夜,你不该丢下她,自己一个人逃走!

      你只顾着自己震惊羞愧害怕,一心想要逃避,那小骨呢,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心情?”

      白子画一怔,脑海中往事一一闪现,依旧无比清晰。

      “小骨她,她……”他记起来了,那一夜看见他剐掉自己臂上的伤疤,小骨突然暴怒,扑过来狠狠扼住他的咽喉,咬着牙道:“白子画,你宁可削肉剔骨,都不愿承认你爱过我!”她凶狠得像发了疯,泪水却如雨落下。

      她双眸被泪水洗得格外清澈,可即使那般滔天的怒气都没有为那双眼睛添上一丝半点的生气,黑沉沉的眼睛里有的只是绝望,绝望,绝望……

      说完那句话,小骨就决然而去了。

      白子画呼吸渐渐急促,紧紧攥着拳头,几丝雨滴悄悄飘落,濡湿了他的眼睫,他都没有觉察。

      “那夜,你当着她的面剐掉绝情池水的伤疤,她说,原来你宁可削肉剔骨,都不肯承认你爱她。”秋练开口道,说的居然就是他刚刚想的事情,只是声音低柔,不复以往的清亮。

      “我一时胆怯,却伤她太甚……”白子画低头承认。

      “一时胆怯?”秋练重复了一遍,似乎要冷笑,又似乎在愤恨。

      看着她的表情,白子画忽然觉得心惊肉跳,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自己好像遗漏了甚么很重要的事。

      可不及细想,秋练已道:“你知道自己是一时胆怯,我也知道你是一时胆怯,那她呢?”

      “她……小骨吗?”白子画茫然。

      “还能是谁?”秋练盯着他反问,“那个傻子一向视你为神,怎会想到你是做贼心虚落荒而逃,那她会怎么想?”她嗓音低柔婉转,近乎私语,“你没想过吗,在她看来,你究竟为甚么才那么决绝地剐去疤痕?”

      对啊,白子画被她这一问,才发现自己原来真的从没想过这个问题。那一夜小骨走了以后,他万念俱灰,只知道小骨从此以后定然恨他入骨,根本没有余力再多想些甚么。

      那么,小骨会怎么想呢?

      白子画蹙眉,暗自忖思……

      蓦地,他后退一步,接着又连退好几步,连嘴唇都变得煞白,语无伦次地:“不,我没想过,我甚么都没想过,甚么都不知道!”

      说到最后,他几乎在嘶吼。

      “我要走了,你在胡说八道,你一直都在胡说八道——我不想听,我甚么都不想听!”

      白子画连连后退,惊慌失措,仿佛见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了?”

      秋练眼中满是凶狠,再无一丝悲悯犹豫,喝道:“晚了!”

      “轰隆”一声巨响,这一次声音来自脚下,滔天的巨浪翻涌着腾空而起,挡住白子画欲退走的方向。

      白子画身在半空中,海浪当头罩下,不待前一道浪头落回海面,后一道浪头又急不可耐地冲上前来,层层叠叠,如崇山峻岭迎面扑过来,气势惊人。

      脚下巨浪滔天,头顶狂风暴雨,水借风势风助浪威,逼人而来。白子画虽不会受伤,但亦被牢牢困住,一步都动弹不得。

      “看来,你是想到了。”一手掀动这惊天动地的大场面的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一步步上前,眸光慑人。

      白子画僵立着,大口大口喘着气,无数画面在他眼前乱飞。

      他记得,小骨见到他臂上的伤疤,小脸儿上瞬间迸发出烟花一般绚烂的喜悦。只是她的唇角却一直往下弯,或许是因为悲伤太多了,所以衬托得那点喜悦无比渺小。

      他还记得,小骨脸色雪白,上前来问了他一句话。问的时候,她的泪抑制不住地落下来,盈盈泪光中透着一丝疑惑,明明苦痛不堪,却又藏着一丁点的希冀。

      他如何能忘,那时小骨问他的是:“爱上我,你就觉得那么耻辱,和不堪吗?”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响起,到最后,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在他脑海中轰轰作响。

      海面上仍不平静,浪头一个接一个打过来,白子画的衣角慢慢湿透了。他并无所觉,只是慢慢抬起头,望着秋练,双目赤红,哑声道:“所、所以,小骨是以为,我觉得耻辱,觉得不堪,才不肯承认爱她?”

      白子画双目赤红,神色惨淡至极,死死盯着秋练,像在等待她的回答,又像在祈求她千万不要回答。

      秋练望向他,眸中已无一丝往日的心软,反而闪过一丝快意,定定地看他一会儿,方启唇道:“不然呢?”

      轻轻的三个字,炸雷般狠狠砸响在白子画头上,他眼前一黑,身体摇晃几下,险些踏不住脚下的长剑。

      “怪不得,”他痛苦地闭上眼,失魂落魄地道,“怪不得她那么恨我,怪不得她说一定要让我后悔。所以,她才布下那个局,逼我亲手杀她,要我悔恨一生!”

      “你,”秋练脸上顿时显出一股怒色,“白子画,看来我一点都没冤枉你!”她语气中有种怪异的尖锐,“到此时此刻,你还是只想到自己。”

      白子画自暴自弃地:“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有要骂我的话?那就骂吧,随便你说甚么……”

      秋练眸光一凝,身上外放的怒气霎时间消失无踪。她抿抿唇,眼神变得幽深,仿佛燃起一团冰冷的火焰。可白子画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根本没有看见。

      “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秋练的声音突兀响起。

      白子画迷惑,抬眼正对上秋练意味深长的视线。

      “……其恕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曼声道。“然,人之施于我者,汝欲为乎?”

      白子画谨慎地看着秋练,一边紧张思索,她到底是甚么意思。

      秋练没让他多费脑筋,直接道:“你觉得她设局算计你,逼你杀她,是为了泄愤,为了报复你。可是你想过没有,若你们易地而处,你会这样做吗?”

      她声音里带了点嘲弄:“譬如这一次,你想要弥补遗憾,想她留下你们再不分离,其情不可谓不真,其意不可谓不切,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如今反而是她不肯停留。

      她执意如此不肯回头,辜负你一腔情意,你可会恨她怨她,甚至,报复她?”

      “不会!怎么可能?”白子画下意识地道。

      顿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明白了甚么,垂头道:“这不一样的,她恨我是应该的……”他力持镇定,却总觉得心中莫名发慌,似乎有未知的危险在靠近。

      “是啊,不可能。”秋练利索地截断他的话,又道:“除非……”

      “没甚么除非!”白子画沉声道。他说着话,突然觉得额上微疼,紧接着又是几下,原来有雨水打在他头上。

      “除非,”秋练没有理他,眸中渐渐染上恶意:“除非你知道,这份情意已经成了她的负担、她的累赘,甚至是她的耻辱,令她觉得不堪……”

      她上前一步:“你,不怨不恨?”

      大雨倾盆而下,仿佛没有止歇,白子画木然立着,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哪还有半点上仙的气度风华。

      他口唇微微翕动:“不……”怎么会恨,或者说,即使有恨,但更多的是……

      “不恨吗?”秋练高高挑起眉,“那,

      伤不伤心?

      绝不绝望?

      想不想……”

      秋练居高临下地看他,语气中的恶毒几乎满溢出来:

      “死?”

      白子画一句话不说,就站在那里,任凭暴雨冲刷,若不是人立在那儿,还真像死了。

      “是我害死了小骨。”白子画木木地开口,魂魄仿佛已不在他身上了。

      他的声音中一片死寂,仿佛大火烧过,空留的一地灰烬,再无一丝活气。

      秋练抱起双臂,在旁边一语不发,静静听他说。

      白子画本就有盖世智慧,如今被秋练点醒,自然念头通达,把一切都想通了:“她设下那个局,让我亲手杀死她,是因为恨我,是因为绝望,还是因为,要替我洗刷耻辱。”他绝望地喃喃着。

      秋练嗤笑一声:“是啊,你杀了她,这段耻辱的感情就再也不复存在了。还有,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义灭亲,天下人看你如此大公无私,甚么师徒相恋,甚么包庇罪人之类的流言自然也烟消云散了……”

      她格格笑起来:“那个傻子,从小到大都那么迷糊,真难为她想得这么周全。”

      只是笑着笑着,两行清泪落下来。

      白子画还是不言不动,暴雨如注,他萧索的身影在雨幕中模模糊糊的,竟有几分佝偻。

      突然间,他身形一动,手掌翻卷如叠云状,反拍向自己心口。这一下兔起鹘落,迅疾无比,“噗”一声闷响,白子画的手已结结实实按在自己心脉上,他脸上瞬间煞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白子画自知心脉已断绝无幸理,刚觉得解脱,忽然心口一热,经脉竟然自己愈合了,内息流动畅通无阻,与片刻之前相比,没有任何异样。

      秋练一直抱着双臂冷眼旁观,见他自戕也不阻止,直到白子画自戕不成,愣在那儿时,才幽幽道:“不老不死,不伤,不灭。”她有意在后四个字上加重语气,又道:“我说过了,难为她想得周全!”

      白子画被她一语提醒,登时记起了花千骨那日以神之名发下的祈愿。其实这经脉重续之事他当日便已经历过,之前不过是心情激荡,没有想起来。

      他目光呆滞,慢慢想着:“我原本以为,小骨那么做只是为了让我后悔,让我永远活着受煎熬,原来、原来——是了,她既以为我因爱她而耻辱羞愧,那么她死以后,我纵然伤心,却也消了心魔,解了累赘,只消留得命在,以后自然会……慢慢淡忘。”

      白子画想通了一切。

      没错,只要如秋练所言,想一想若易地而处,自己知道了小骨因这段师徒恋情而羞耻,会如何做,那么小骨的一切所思所为,便都能明白了。

      至此,障在他心头的所有软弱、怯懦、自欺欺人和患得患失都如烟散去,留下一片明心若镜鉴。
      白子画终于明白了,为何在他以为一切都可以重来,他可以弥补所有遗憾时,花千骨却执意不肯留下。

      原来不是因为他伤她太深,不是因为她顾忌长留的声誉门风,更不是因为她已经不再爱他,而是在她心底里早已深深打下印记,认定了他因这段感情而羞耻,这念头已经根深蒂固,她之前求死,如今求去,自始至终,不过为的一个他而已。

      只是……

      “可我怎么配……”痛到极处,白子画恍恍惚惚的,声音似哭似笑,“我,怎么配她这般待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第 1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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