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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175 秋练倏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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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画御剑凌空而来,雪白的衣袂翻飞在空中,明月清辉洒下来,映得他的脸色一片冷凝。白子画的脚下是苍黑的大海,波涛翻滚不休,如同他双眸中翻涌的怒气,逼人而来。
秋练亦立于半空中,静静与白子画对视,却如根本没听到他怒极的喝问,自顾自地侧过头去,伸掌于胸前缓缓平推而出,就见之前出现过的滔天巨浪又忽然出现,一浪高过一浪,重重拍击在海面上。秋练手掌一提,那疯狂的海浪有猛然间消失,空中传来一片绵密的嗖嗖声,仔细一看,原来海浪不是消失,而是化作了万千点水珠,随着秋练的手势变化或聚或散、时进时退,宛若战阵之上训练有素的士兵。
白子画注目细观,心下暗惊,秋练渡劫那日曾以海水凝结为巨龙击杀了七情贼中的哀叟。当时白子画是亲眼所见,亦曾惊叹过她法力的高深,如今秋练亮的这手功夫极似当日,但他能感觉到,那一往无前的刚猛中有了柔劲,施法时愈发圆转如意、收放自如,却是更加厉害了。
这样看来,倒有些像……
白子画不动声色地看着,忽然拍出一掌,袭向斜下方某处。这一掌看似寻常,正好击在秋练仙力的薄弱处,她的手一抖,顿感后继无力,空中的水珠纷纷落回海里。
秋练索性收了手,对着白子画挑眉道:“我看小骨那日与林音比试时悟出的功法着实不错,便在这里试试,怎么,这也碍着你了?”
白子画此时听不得林音的名字,登时两眼喷火,更不答话,双掌一张,一股浩荡仙力喷薄而出,冲秋练面门而去。以白子画如今的修为,又是含怒出手,这威势岂是等闲,秋练疾退,避开他的锋芒,一面挥起衣袖格挡,但依旧退到几十步开外。
秋练又惊又怒:相识十几年了,这还是白子画第一次跟她动手,而且事先连招呼都没一声,直接就出手了。这与白子画平时对她的态度大相径庭,更与白子画素日里的君子风范大相径庭。
秋练惊怒交集,还隐隐有几分伤怀,但这些心情,全被一股昂扬的战意冲散了。秋练心中火热,既然他白子画想打架,那她当然要奉陪。
秋练的身子如一片羽毛,让海上的风一吹,轻轻巧巧地又飘了回来,她人尚未至,一团白光突然从她身上迸出。这团白光舒展几下,化出双翼长尾、翎羽尖喙,分明是一只巨大的白色凤凰。白凤伸颈清鸣一声,口中喷出火光,漆黑的夜空中划过一道带着火花的虹,漂亮极了。而那虹的另一头,便在白子画身上……
白子画神色不动,出手接招。他与秋练两个你来我往打得激烈,这处海面上火光熊熊,隆隆的涛声不绝,让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不周山又叫人撞塌了。只是出了这块方圆十里的海面,便又是一片静寂,没有丝毫异常,就像有个罩子将他二人打架的地方罩起来了,显然这两人极有默契地将战场与他处隔绝开来,免得殃及旁人,造成恐慌。
又战片刻,白子画内息一滞,胸腹间一片翻腾,想是之前被秋练急攻得手,受的内伤发作了。秋练看见有机可乘,正要攻过来,却忽觉右臂自肩膀到指尖全都又酸又疼又麻,怎么也使不上力,自然是刚才白子画击在她肩头那掌所致。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怒视着对方,然而亦都心知,两人修为相当,再打下去无非是两败俱伤,哪一个都没法独领风骚。
又对峙片刻,还是白子画见秋练一手捂着右肩,疼得脸都白了,犹豫片刻,叹息一声,先收了手。秋练见状,撇了撇嘴,也同样停下手。
“打了我一顿,心里可舒服了?”秋练冷不丁发声,又冷笑道:“你撵我走,我也没赖着,你又追过来是甚么意思?你若是嫌我滚得不够远,抱歉,我此刻可没踩你长留的贵地,长留掌门纵然是天下第一人,也管不到我头上。”
白子画闭闭眼睛,长长舒了口气,像要把所有的郁气全吐出来,方睁开双目,疲倦地道:“秋练,你我之间,就不能好好说说话吗?”他望着秋练,叹息道:“咱们相识这么多年了,彼此知之甚深,遇事多不谋而合,可谓难得。可这么久了,你我竟从未开诚布公谈过一次,也是极大的遗憾。况且有些话,单靠心照不宣总是不够的,还是要说出口来,方……不会有误会。”
秋练的眸子清澈如水:“我误会了你甚么,你倒说说看。”
白子画愈发谨慎,斟酌着道:“我知道,小骨的事,你一直不能原谅我,我自己,又何尝不是痛悔交加!”
秋练静静听着他说话,衣带裙角在夜风中扑啦啦地乱飞,像一群月白色的蝶。白子画看着她的身影,忆及秋练拼命救花千骨时的几番惊魂,又想到自己对她的态度,忽觉愧疚无地。
他面对着秋练,躬身行礼道:“你有大恩于我,我不但不思报答,反而对你恶言相向,是我对不起你,在此跟你赔罪。”
白子画直起身,只略停顿一下,就又弯腰,道:“小骨是我徒弟,我本该爱她护她,可是却因我之故,令她屡逢劫难,是我没有尽到为师之责。而你救了小骨性命,替我尽了责任,更让我免于终身的遗憾,我……多谢你了。”
秋练端然受了他这两拜,一言不发地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白子画咬咬牙,深深地弯下腰去:“我自知对不起小骨,本无颜再见她。可是,既然小骨能够重生,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你又为甚么一定要我们分开呢?我已知道错了,我一定会补偿小骨的,求你成全我这一次。”
“你求我成全你,我竟有这个本事能成全或不成全你吗?”秋练眯起眼。
说到这个,白子画就不甘心,然而他只能承认现实:“是。正所谓救命之恩如再生父母,小骨的事,你有资格参与,我求你成全理所应当。何况你于小骨还有十数年的教导之德,抚育之情,你在小骨心里的分量很重,若不得你的首肯,即使小骨留在我身边,也不会快活。”
秋练“哼”了一声,声音中充满讥诮。
白子画挺身抬头,正色道:“秋练,你一心为了小骨好,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可是你觉得好的事,未必真是对她好,秋练,你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啊。我,”他顿了一下,痛悔道:“这一点上,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秋练,你千万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说来说去,你就一个意思,”白子画的话情真意切,秋练却不为所动,“你觉得我就是有意拆散你们,我就是那非要棒打鸳鸯的恶人。”
“我……”白子画想要分辩。
秋练唇角勾起,等着他的说辞。
白子画低着头不看她,喃喃道:“小骨也是人,有自己的感受,自己的想法,你一味替她做主,岂非是把她当做你的……你……”他犹豫一下,还是道:“……你的,傀儡。”最后这四字细若蚊呐,但以秋练的耳力,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你……”秋练勃然大怒。
白子画声音很低,看来并不愿惹秋练生气,但他脸上又没有一丝内疚的神色,显然也并不后悔。
秋练胸口起伏不定,在极力平息自己的愤怒。她阖着眼,道:“你走……”
白子画惊讶。
“快走!”秋练猛地睁开双目,神色凶狠:“别来惹我。”
白子画迟疑一下,又道:“秋练,我不想让你生气的,更不愿损你的颜面。只是,你就当做为了小骨,就退让一次吧。”
秋练倏然平静下来,沉沉望着白子画:“是你自己不走的,你可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