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那年》叶棂

10、chapter 9 许诗婷是一

　　许诗婷是一个开朗热情的女生，她不但没有因为殷素同样是备选领唱而对她有所敌视，反而拉着殷素和丁宁每天去她家练习。
　　终于到了比赛的前一天，大家要去操场实地彩排，同时老师宣布，领唱将在这一天确定。
　　殷素从早上开始坐立不安，在全班同学面前开口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没有办法在全校师生面前开口唱歌的！
　　她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她觉得，只要她做到了，她的光明也就来到了，之后的生活将变得无比灿烂，再也不会有人嘲笑她的胆小；但是另一方面，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不到，无论怎么鼓励和安慰自己，都没有办法抑制住那样颤抖着的强烈的恐惧。
　　王楠和苏曼各怀心思，同时选择了冷眼旁观。只有余颖举着小手一下一下地抚着殷素的后背，轻轻地说：“哎呀没事的啦，你就当台下的人全都是萝卜！大白萝卜！”想了想又笑眯眯地地说：“胡萝卜也行。”
　　可是殷素可没心思和她开玩笑，她不断地吃着西瓜霜含片，以希冀下午彩排的时候自己的声音能够不那么颤抖，虽然这两者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殷素自己的心理暗示和心理安慰。
　　终于熬到了下午，可是对殷素来说，并不是煎熬的结束，而是更大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大家穿着前几天刚发下来的新校服，三五结伴地欢快地涌向操场，苏曼和余颖两个人则在人群的最后拖着蔫不拉几的殷素。
　　忽然两个娇小的身影窜过来，是许诗婷和丁宁。许诗婷看到蔫不拉几的殷素，笑着说：“你这是怎么了啊？”
　　余颖把她扔给许诗婷她们，说：“这个胆小鬼就交给你们了，我们俩还要去排队呢。”
　　听到“胆小鬼”三个字，殷素马上抬起头嚎起来：“死芋头你说谁呢！”
　　余颖看这招激将起了作用，掩嘴一笑道：“不是胆小鬼你就好好去唱呀，让我们都大开眼界！”
　　许诗婷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笑着一拍殷素：“你怕什么呀！就当台下全是萝卜就好了嘛！再说了，你唱的比我好多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呀？”
　　殷素听到她也把老师同学说成萝卜，不由得也笑了：“好好好，台下全是萝卜！大大的大胡萝卜！”
　　余颖看到她笑了，这才放心，牵着苏曼笑了一番就走了。
　　苏曼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地面。殷素看不懂她的眼神，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她现在自顾不暇，也就没有太在意苏曼的表现。
　　操场上，班上那几个调皮的男生满操场乱跑，不肯老老实实地整队，弄得全班同学都没办法排好队形。许诗婷是那种特别有集体荣誉感的热心的急性子，她实在看不下去了，拉着殷素和丁宁就要去把那几个男生给揪回来。
　　殷素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勇敢，直接冲到了几个男生堆里，大声说：“你们几个不要玩了！全班人都因为你们没办法彩排了！”
　　袁力从那几个男生中站出来说：“我们就玩儿了！关你鸟事！”
　　“你们还有没有集体荣誉感？！”殷素气得脸都涨红了。
　　一个男生阴阳怪气地说：“哎呦喂！就你有集体荣誉感！那时候让你上讲台念个名字都不敢，还好意思说我们！胆小鬼！”
　　另一个男生附和着说：“不要等会儿一上台就吓得尿裤子了，那我们才丢人呢！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老师又没有决定你就是领唱了，你在那里摆什么谱！我告诉你，要是你当领唱，我们就都不唱了！”
　　其他男生立刻都叫起来：“你当领唱我们就不唱了！”
　　许诗婷和丁宁刚才去找老师了，等她们赶过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殷素眼睛早就红了起来，虽然性格一直不太受欢迎，但是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她的余光看到了听到动静赶来的余彦他们，老师也已经远远地过来了。
　　她抬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她的脑海里不断轮放着纸条上的那十四个大字：“余彦在看着你，坚强一点，勇敢一点。”
　　“坚强一点，勇敢一点，你收获的会比你想象的多很多。”这是王楠告诉她的话，她一直记得。
　　“好，我不做领唱，我现在就去和老师说，我不参加合唱了，你们现在去排队，好好唱歌。”
　　殷素对着那群男生说完这句话，毅然决然地向着老师的方向走去。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个牺牲自己保全大家的英雄，她不太清楚这种感觉到底是好还不好，因为她全部的心神都用来控制自己的眼泪了。她不敢回头，不敢看那些男生的表情，不敢看余彦的表情，不敢看所有人的表情，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年少的她只是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完全不知道身后那群人各自不同的想法。总之有一点，根本没有人觉得她是英雄，但同时，即使是装出来的勇敢，也再没有人觉得她胆小怯懦了。
　　快初中毕业的时候，余颖想起来这件事，好笑地问殷素当时抽了什么风跑去挑衅那群小混混，殷素只是微微笑着说：“啊，那个时候啊，我就是太紧张了嘛，我想大吼想大叫，发泄一下，正好那群小兔崽子们撞在枪口上了咯。”
　　殷素捂着嘴，生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哭出来，她颤抖着一副哭腔对音乐老师说：“老师，我不想做领唱，让许诗婷来当领唱吧。”然后也没等老师开口，就跑向了教室。
　　她不知道，其实老师早就决定了要让许诗婷做领唱，因为她的声音虽则好听，却实在不适合唱红歌。她满心满意地认定自己是个英雄，这种感觉特别好，又特别不好。她喜欢这种做英雄的感觉，却被委屈打击的终于哭了出来。
　　殷素躲在教室里，她坐在窗台上，透过窗户正好可以远远地看到操场上同学正在排练。她不停地抽泣着，怎么也止不住心里喷薄而出的委屈。她以为这是英雄的委屈，而且觉得此时此刻这样远远看着他们的自己的身影就像是一个英雄落寞的身影。
　　“别哭了。”一个身影笼罩住了窗台上的她，也打断了她的英雄主义思想。她抬头看，原来是王楠。
　　她又转头看着窗外，抽噎着说：“没事，他们开心就好。”
　　窗外阳光正好，投射在她梨花带雨的脸上，使她的侧脸看起来有一种格外的柔软。
　　王楠叹了口气，弯下身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这样的怀抱让殷素身体一僵，大脑里一片空白。
　　“我希望你坚强勇敢，但是我更希望你开心，如果这样的故作坚强会让你这么难过，我宁愿你软弱一些。”王楠把头埋在殷素的肩窝里，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真的不愿意再借着余彦的名字来鼓励你了，我更希望，我来保护你。”
　　那一刻，有暖暖的风轻轻拂过。
　　教学楼外，各种时宜的花正在这样的暖秋里吐露芬芳，花香随风幽扬，仿佛整个世界的空气都弥漫着甜香。而暗香浮动之间，少男少女懵懂的情愫也在悄然滋长。
　　谁也不知道，就在此时此刻，门外正站着犹豫了很久，还是跟过来了的苏曼。她背靠着墙站在门边的阴影里，任凭指甲在掌心深深攥出了血色的印子。

作者有话说

　　王楠终于表白了，这是他的原型从没有亲口说出过的话，如果他曾经说出来，也许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也许那朵花就不必是虞美人了。可是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如果，有的只是必然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