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偶来松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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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来松树下，高枕石头眠。
通武五年二月初六，位处王畿西北郊外的太学院仍然很冷，张海坤却像无知无觉一样，穿着一件单衣就半倚在一株参天榆木下，含着一管草杆慢慢咀嚼，继续做他一贯的事情——望天，偶尔发呆。
“海坤哥哥。”
软糯的童音在耳边响起，张海坤闻声，终于有些反应，微抬了头，望向声音的来处。只见方才潜行到自己身畔的一个小小“糯米团子”，胖嘟嘟的小手里攥着一个真正的糯米团子，圆圆的手指沾了糖粉，脸蛋儿红扑扑的，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人儿，倒衬得愈加玉雪可爱。
看他抬头，便赌气一般，将糯米团儿塞到他手中，而后“噔”地一下，一溜烟跑远了。
张海坤垂下眼睫，握紧那枚散发幽幽甜香的桂花糯米团，良久，眼底漾出几许几不可察的笑意。
肃王世子张海坤，年十三，启贞三十二年离家，至距京千里的杭山拜杭山道人燕闵奇为师，学经史子集、刀枪剑戟，习文物韬略，以求无一不通晓。
太常吴一穷独子吴邪，时年六岁零十一个月，活泼好动令人头痛不已，最喜爱的人是吴家三叔吴三省，最常做的事情是和爷爷遗留的黑背短毛大狼犬疯成两团泥块。
家里人对这姗姗来迟的独苗儿、心肝儿、宝贝儿疼宠得不行，一直盼着他能平安长大，功名利禄倒是其次，这一点由吴五爷还在世时亲自为乖孙取的名儿就可见一斑，据闻这名儿来头可大，含辟邪之意。
是以，吴邪胡闹再多，亦鲜见重惩，万幸他本性尚还纯良，不曾害人伤己。
通武五年正月初三，早年隐逸、四外游方作一闲散高人的燕闵奇携身为肃王世子的徒儿张海坤离开杭山，来京探访旧友，其中包括吴家二叔吴二白。
甫进门，就让初有“领地意识”的吴邪狠狠捉弄一把，燕闵奇浑身有一半湿透，被寒风一吹，冷得相当彻底。他倒未失半分风度仪态，整理衣冠，令张海坤施展擒拿手捕了吱哇乱叫的吴小少爷归案，当着吴家人惩戒过，才施施然坐下啜一口茶，缓缓道出访友的缘由。
吴邪涕泪横流，却无人若往常那般嘘寒问暖，心中委屈，一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夫人眼见儿子这般啼哭亦是难受，但知家人素来疼爱太过，此刻更不能心软，便不再说话，静坐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倒是难得获批回京休假的吴三省——这位宠坏吴邪的主力，瞪着一双铜铃眼，吹歪了八字胡须，怒目而视，仿佛等燕闵奇说出个不合理的藉口，就要上前打他一顿，好替吴邪出气。
“燕某此次来，除答谢当年二老爷相救之恩外，亦有一愿求。”
“先生请讲。”
“说来惭愧，燕某所愿，乃是将毕生学识悉数授予，可惜我这徒儿不过束发年华，就已心满悲悯而淡漠太过，恐已达至人之境，未必能够尽得杭山所传。因此月前抵京后，燕某曾模仿那妙手空空儿，潜入不少地方细察，素来听闻吴家两位老爷出身太学，学问渊博，亦曾来过一观。吴先生如今在太学教导大批学子，人数虽多，相互却能共处融洽，同侪之间亲而不溺，燕某深觉惭愧。”
听完燕闵奇一段话，众人都是一愣。
吴邪这才想起上周在学堂听父亲的学生讲课，他昏昏欲睡，又不敢光明正大地趴着，只得抬头细数房顶檩条，就是那时发现了一个不速之客，难怪觉得眼前这道人十分熟悉。下课之后见他在上面百无聊赖，自己不够高，抓不到他，折腾一番还对人羞涩一笑。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