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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回 众者欲怒取三命 行骗道者终求师 《医仙》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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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马春龙将泥土取来,马希麟对三位道者欠身后,转身言道:“可将药材与泥土混合,此味与丹药甚是相似。”
闻此一言,道者三魂七魄全无,互相而望,皆无主见。围观之众欲见其详,多数近前而嗅,马春龙言道:“果然如爷爷所言,气味正与那丹味甚合。”
马希麟将钱袋还予李氏,转身行走几步倚于躺椅,手指轻叩扶手,笑言道:“春龙,欲炼此丹,可依爷爷所言而为。”
马春龙心下奇异,平素未见马希麟炼制丹药,然望周围乡众之容,点头而为。由马希麟指点,马春龙将手中药材如法炮制,围众悉心观望,药材之外加湿泥后,药材越搓越圆,又将药球放于火上微烤,最后与道者之丹无异。
马希麟当众揭穿丹药制法,三名道者颜面尽失,尝药而知方已是无人可及,且将制药之法详尽道出,委实令人感叹。那仙风道骨道者颜面由红转青,忽闻马希麟大笑道:“如此药材又配湿泥,安敢堪称名贵灵丹,人食之后伤肠伤胃,如此,世间怎有长生之人?”
马春龙年岁虽幼,更知三名道者借丹行骗,不禁义愤填膺,怒望三名道者。此时,三名道者皆已愤怒,厉声言道:“既有如此高术,岂能阻止我卖丹药,毁我生意?”
马希麟敛笑而言:“以假乱真是伤天害理之为,毁你生意乃因事先蒙害村众。”
闻马希麟所言,三人语调冰冷,然而已无挽回之策,速以转身对村民言解。三人尝以丹药行骗,尝于胶东村内被人拆穿一次,后为村民吊于树上,以皮鞭足足抽了整日,险些丧失性命,虽有前车之鉴,然而秉性未改,且以谨慎而为一路平顺,至此村后以能又赚一笔,不料为马希麟所破。
村中有脾气暴躁者直将三人拖出院外,任凭颤栗言解而无同情者,以锄头将一人小腿砸断,马希麟闻知急去阻止,村民言道:“如此行骗之人,留他作甚?今日若放他离去,而又行骗他人,必将三人毙命于此。”
唯望马希麟大发慈悲,三人连连转身,委曲求全讨饶道:“老先生,求你放我三人离去,我三人自幼孤苦,家中饥寒,无钱买米,走投无路,唯以无德之计蒙骗他人,实属不该,我三人亦非怙恶不悛之人,若放我去必会永感大恩,自后永不作恶。”
村民喝道:“休再辱求马先生,先生常年称为医仙,你三人有眼不识金镶玉,竟来此行骗,命惜甚长。”
马希麟沉吟良久,正欲以辞将其放去,忽见其中一道者跪于身前,双手捧腹,痛苦难耐。村众见道者倒地,纷纷嗤之以鼻,鄙夷道:“这厮竟以装死避去祸事,何以成全与他?即便是死了,亦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待我放把火,看他起来不起来。”
另一村民言道:“如此之状,倒不是装相,莫非欲将死去?”
马希麟言道:“春龙,你去诊视一番,所为何种病症?”
马春龙问道:“爷爷,此人甚恶,何必医他?”
马希麟言道:“宅心醇谨,举动安和,言无轻吐,目无乱观,忌心勿起,贪念罔生,毋乎贫贱,毋惮疲劳,检医典而精求,对疾苦而悲悯,如是者谓之行方。”
马春龙应言后上前切脉,片刻之久举首而言:“爷爷,此人属是肠胃堵塞,想必因食灵丹过多,伤了脏腑所致。”
一村民闻言,怒道:“怎不将他撑死,如此残害百姓,人人见而屠之。”
又一村民言道:“天欲人死,而不得不死,自作自受,轮回报应甚是及时,且将他另一条腿砸断。”
村民之意不必挽救,此人一生行骗以身试药,即是肠胃已烂,亦不值得同情。然而马希麟一生行善,穷凶极恶之人尝有多见,每每皆有施救,今虽行骗之人,更应使他悔改。马希麟缓缓而言:“凡人岂食灵丹妙药?春龙,你去为此者开制药方,煎后服下,此疾虽不及深重,然不可耽搁。”
马希麟见疾而施医术,为此村民心有不忿,但觉行恶之人何必医治?即便医好身体,亦不能治好心机。三名道者相互而望,心念马希麟若以一副毒药将其药死,实不值当,为此心下惴惴,纠葛不休,而今时已为村民团团围住,若要逃走已是不能,况且一人小腿已断。
一道者心叹:人在江湖飘,岂能不挨刀,人生苦短,念尝行骗他人,今日果然遭此报应,即是死于此地而无再多怨言。
马春龙寻了草药,后而尽心尽力,谨慎煎之。约有二刻,马春龙已将药剂端至,虽恨行骗之人,心有不忿,自小受马希麟陶冶,深知见死不救是小人,更是医者之大任,言道:“今日,且令你等大开眼界,何谓灵丹妙药。”
那道者一见碗中汤药,喉结浮动一番,又望其余二道,皆是死而无怨之相,一人言道:“你先去罢,我二人随后便到。”
但见那道者下定决心,将汤药一饮而尽,片刻之后忽觉腹中翻江倒海,心念命必休矣,此药可比穿肠散,腹痛更加难耐,哀嚎惊天泣地,其余二道未尝有言,但以闭目等待被杀。
那腹痛道者大显异表,腹中响个不停,颜面呈青,紧咬牙关,极难一语:“先生,茅厕在于何处?”
马春龙向远处一指,那道者便睁大双目,力拖断腿向茅厕爬去,而后传出一阵铺天盖地声响,又如鞭炮齐鸣一般,其中伴随声声哀嚎。其余二道均是惊惧,想是灌了巴豆汤剂,如此下去岂不失命?马希麟言道:
今之病家,多惜所费。
不肯急医,待至自愈;
不求高明,希图容易;
不察病情,轻投妄试。
或祷鬼神,诸般不啻。
履霜不谨,坚冰即至。
方请明医,病已将剧。
纵有灵丹,难以救治。
懵然不悟,迟误所致。
惟说命尽,作福未至。
这般糊涂,良可叹息。
如此病家,当革斯弊。
言语一落,那哀嚎之声徐徐淡去,道者自茅厕爬出,显然已无腹痛,双手撑地爬至马希麟身前,缓缓叩拜,虚声言道:“多谢先生不计前嫌,承蒙赐药之恩,我将义不容辞,以死相报,倘若有用之处,先生但言无妨。”
马希麟缓言而答:“不必言谢,你腿已断,如何以死相报?今日之后,你三人每日行三善,可作报恩之心。”
此人连连叩首,对马希麟之德已是俯首帖耳,身旁二道见他面色如常,毫无痛苦,心已了然,适才所服并非“巴豆”药材,心中亦是感激。
马希麟虽已失明,依是环首而言:“诸位乡村老小,此人以假丹行骗,实属不该,然而我村名为尚质村,民众而以高尚品质为本,得饶人处且饶人,此三人未尝害得我村性命,以希麟之见,莫不如将他三人放去,我料此后必会痛改前非,功德无量。”
众人未言,良久,马希麟送出骨伤药材欲放三人离去,闻此,三人连连叩首,其中一道求道:“先生,我三人皆是胶东人氏,自幼喜好医学,然苦于无人教授,迫于生计而炼制假丹,以行骗为生。”
自孙乾出卖马希麟之后,登门拜师者依然不绝,常有重金作为贵礼,然马希麟终不收徒,此人方欲拜师,后又自念乃是行骗之人,并无颜面求拜,而未再有续言。
马希麟早通道者之意,淡笑而言:“我一生行医,医术可骄,然而天不欲我收徒,时下已是风烛残年,无时机矣。”
时世中医势落,虽遇嗜医之人,若不加以引导,则使医术失传,因此,马希麟时而踌躇满志,时而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