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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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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岁之前,我的人生跟许多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小青年都是一个模子抠出来的。昏昏噩噩的学生时代,我每天在课本和班花中流连和纠结,累了困了就钻进网吧打盘游戏,宅得久了就找哥们儿出去投投篮球。
我一直很甘于平凡,骨子里却有对刺激的期待。
于是,老天响应我的号召。我生命的转折点,就这么来了。
它像一辆被酒驾司机开得横冲直撞的金杯,想挡也挡不住,更是没法躲开。
我一直没有想过我的将来会如何,会成为怎样的人。是否飞黄腾达,是否一事无成,是否比现在还要普通,其实我都不太在乎,因为我并没有大志向,也不像个有大出息的人。只要不用躺在老家的被窝里靠爹妈养活,哪怕能在天桥上驻唱混一口饭吃,我也算赢了。所以我一直秉着个原则:只要别作的太狠,走一步看一步,山重水尽,柳暗花明,下半辈子我总有出路。
说这话时的我还是太年轻,太天真,太嫩。嫩到还不晓得命运有多残忍,人心有多少弯弯绕绕。
我不去命运那儿报到,命运它也会自己胡同口堵我。被围追堵截着,强逼人去走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平坦的路。
这份轰轰烈烈的冒险与刺激刚到手,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发现长期紧绷的神经下,律动着的不是乐趣,而是无奈。再后来,我明白的更多了,于是我就崩溃了。
但我还得硬着头皮上,谁让这是老子自己选的路。
我叫唐天,是个悲催的文科男。重名的人千千万,但我的“天”字和他们不同,得带儿化音读。
作为一个顶天立地了二十多年的爷们儿,我却在高考考场上窝囊了一回。结果呢,好好的我就栽在了这么一回上。2007年,我从哈师大毕业,到一个二流中学的国际班实习。这么一份吃公粮,永无出头之日的工作,疯劲儿十足的我显然是不能甘心的。曾经的高中同学们有的坐了办公室,有的站上了柜台。就连几个平时成绩跟我差200多分的差生,他们没上大学直接去了工地搬砖,现在也混上了工头。
难道我的大好年华就不是青春?难道只因为一次高考失利,我就活该在五六十平米的教室里对着发黑的灯管,跟一群连ABC都不会的后进生谈教书育人?
跟我一起实习的还有我的一个发小儿,张圳。他教历史,我教英语,我俩就是国际班的“交际之花”。如果说我在大学有人追纯粹是因为英语系的男生过于稀缺,那跟张圳纠缠不清的好几个漂亮小姑娘,就真是因为看上张圳的好长相和男人魅力了。这小子一直在我耳边吹邪风,撺掇着我跟他一起出去创业,成天磨叨着“青春就这么几年,总要彻头彻尾地疯一回”。我头脑一热,竟然也就跟他胡闹起来了。
后来的后来,再路过寺院,甚至是过生日,我一直都只许一个愿望:要是当时,我没有跟张圳走就好了;要是我能在这个学校,踏踏实实呆一辈子就好了;要是能在回到2007年,我能重选一条岔路就好了。
我一定会做好一个本分的老师,只求心安。
2008年3月,我和张圳一起递交了“实习期满不再任教”的申请,彻底放弃了为之奋斗了四年的铁饭碗。真到临要走时,最舍不得就是一个叫郑晓琦的美女。她是初中部的辅导员,有一群二三十岁的体育老师追她,我仗着一张比他们年轻的脸,成天又送水又陪聊,费了好大劲才泡到手。刚有那么一点进展,却也只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分了。
晓琦是从别人嘴里听到了我要走的消息。那天她从负一层的广播室,风风火火地跑上了四楼我任课的班级。我被她从一摞书高的讲台上一把拽下来,直接摔在了台阶上,磕得满眼金星。我丢尽了面子,却也理亏得不敢甩开她抓得死紧的手。底下的学生哄笑不停,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我可以忍受他们说我,但不能干听着他们贬损晓琦一个脸皮薄的小姑娘。那一刻,我分明看见了晓琦眼睛里的晃来晃去、似有似无的泪。
“都给他妈给我闭嘴,自习,自习!!!”我是头一次在课堂上发火,长长的教鞭直接拍在了铁质的讲桌上,断成了两节。我终于脱去了连日来半死不活的样子,似乎也做回了像他们一个义愤填膺的高中生,单纯地为了自己喜欢的女生跟另一群高中生吼叫,厮打。
在没有人的舞蹈教室,晓琦还是爆发了她的情绪:“唐天,你就这么走了?那之前你又干嘛招惹我,是耍我玩,觉得我好欺负?告诉你,这些年我郑晓琦从来不缺人追,可我单单只看上你一个!”说罢这句话,她却突然失了底气,抬手抹了抹眼睛:“唐天啊,你可让我……怎么办?”我知道她之所以到现在还没给我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一巴掌然后愤然地跑出去,只是因为她在期盼着什么。期盼着我伸手温柔地摸摸她的头顶,笑着说不走了。
但我还是没有因为一个姑娘就放弃了青春的征程,我义无反顾地,离开了。我只留下一句“对不起晓琦,我是个男人,这个地方我是呆不下去的,我得出去闯一闯啊。”
我没想到,我这么绝情晓琦也还是舍不下我。她最后一次找我时,没有再徒说一些挽留的话。她只是塞给我一张名片,让我在混不下去时去找她们家的公司找她和她姐。
2008年9月,我和张圳正式离开学校。连一向玩世不恭的学生们,也体现出了他们重感情的一面。一个班70个孩子自发地站成三排跟我和张圳道别,把本来就不宽敞的校门围得水泄不通。
那时满腔热血的我和张圳还不知道,送走我们的是一群天使,我们离开的,是一个天堂。
晓琦的名片我落在了张圳的车里,被张圳无意收进了钱包里,静静地躺了四年。然后,它像一把上了膛的手枪,一枪打在了张圳的太阳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