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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谁是凶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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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陆家祖母和沈氏才从宫中回来,婆媳俩一脸灰败。陆傅等候许久,连忙迎上去扶住老太太。“老太太,太后为何无故下此旨意?”
陆峥和陆岷虽未从大慈恩寺回来,但陆傅已从宫中得了消息,太后懿旨由太监快马传至大慈恩寺,和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此时,柳姨娘,陈姨娘等姨娘丫环都退了下去,只有陆香芷和陆香罗还在堂上,守着父亲坐着,等着哥哥们的消息。她们一个盼着事情有回还的余地,一个好奇事情的前因后果,纷纷站了起来。
老太太听此问话老泪纵横,她颤巍巍地指着沈氏。“陆家世代清誉,如今被你生生毁了!我明日便将你一并休了!我再拿着绳子吊死去找列祖列宗请罪去!”
沈氏哪里受得了这种训斥,跌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陆香芷见惯了母亲和祖母不和,却从没见过母亲如此失态,赶紧扶起沈氏,正想要替母亲辩解。却没想老太太指着陆香芷的鼻子厉声斥道:“你帮着你母亲来哄骗全家人,你们都瞒着卫青婉自杀的事情!”
陆香芷呆住了。
沈氏怜子心切,忙着揽过去罪过。“老太太,这不关香芷的事,都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那会儿峥儿在新婚当天离家,我生怕卫青婉受到冷落,心有不甘,给她立了几日规矩……后来她救过来后,自己把什么都忘了,我又补偿了好些衣料银子,也抵得过她受的委屈,我何必向老爷和老太太提起呢。谁知……”
谁知景王妃今日入宫,在太皇太后面前将当时那位诊断“离魂之症”的御医叫了来,亲自盘问……
老太太眼神发狠,恨不得上前撕了沈氏。“街头巷尾早就传扬大郎逃婚,景王妃将那御医推在御前,我们陆家还如何能辩。”
陆傅细问当时太后说了什么。
“太后说可惜了忠良之后。老爷啊!这话是骂陆家有负皇恩,是说咱们打了她的脸啊!”老太太对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她惊恐万分,将二品诰命服脱下,跪地请罪,都换不回太后的懿旨。
“陆峥宠妾灭妻,家宅不安,才惹得今日之祸,是老太太你白养了他,切莫气坏了身体。”
陆傅身为陆氏家族的族长,城府极深,听得陆家在皇家面前的恩宠尽失,不敢露出种种忧心,看着老太太额前乌青,连声教人拿伤药来,扶着老太太回去休息。
“将李姨娘,陈姨娘押来!我今日不眠不休也要拿问清楚。老身操持内宅事务,相夫教子一辈子,陆家怎就到了这般地步!”老太太说什么都不听,就要连夜审人。
沈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已是万般后悔,细想起来,卫青婉来陆府循规蹈矩,小心侍奉,她当时厌恶这个儿媳,嫌弃她没有沈灵芸那般出众,对她冷言冷语,各种呵斥……若是能真心待她几日,此时此刻也好歹能辩白几句。
她胸中悔意涌上,但很快又被怒气填满了。“哪家儿媳没被婆婆挑剔过,我当年也是忍着委屈在老太太面前侍候人,这些年不是也熬出来,还不是卫青婉自己不争气……不会讨人喜欢!”但这话她是万万不敢说,她扶住自家女儿的肩膀偷偷抹着眼泪。
陆香芷被今日发生的事情打懵了,她真心将卫青婉当做嫂嫂,也觉得嫂嫂是真心将陆家当做自己家的,她从未想过卫青婉对兄长毫无情意,甚至不惜借助陆家的仇家在御前告状。
她这个嫂嫂居然对整个陆家是深深的恨意!陆香芷的内心彻底受伤了。
陆香罗见陆香芷和沈氏都被老太太骂了,心中痛快,但又暗暗忧虑陆家颓败,自己的前程姻缘也会断送,骂卫青婉人模狗样儿,怀着一副蛇蝎心肠。
其实真冤枉卫青婉了,卫青婉并不知道谢玲珑神通广大,直接就逼供了御医,更不知道谢玲珑在太后面前编了个何等离奇的故事。
太后身边的执事女官将景王妃送出宁寿宫。“和裕皇妃仙去后,太皇太后忧伤过度,奴婢从没见过她老人家像今天如此高兴过,还请景王妃时常来宁寿宫走走。”
谢玲珑抹了抹眼角,连连点头应是,向宁寿宫的方向福了福身子。
执事女官直等着她的驾辇消失在皇宫拐角处,才回去向太后复命。
“自从太子谋叛案后,我再没见过景王妃。每每问起流儿,他只说谢玲珑旧疾不愈,今日瞧见,他这个王妃出落的更明艳动人了。”
“奴婢方才瞧见,竟唬了一跳。若说景王妃之前有七分像,如今这身形容貌,竟如谢皇后复生一般。”
当朝先后出过两个皇后,均是病逝。出身谢家的皇后与皇帝是少年夫妻,伉俪情深,也和太后感情极好,只可惜年华早逝,没活到三十。后来又上位了一个冯皇后,虽生下太子,和太后并不投契,也没招的皇帝喜欢,而容貌像了谢皇后几分的和裕皇贵妃却风光了二十年。
“皇帝这几日睡得可好吗?”太后听着皇宫中西南角的福宁宫哀声震天,突然问道。
“领事太监过来禀报说,皇上叫来能工巧匠,日夜赶工大慈恩寺,每日督查进度,睡不得两个时辰。”
“这座大慈恩寺惹得国库空虚,民怨载道,天降灾祸,如今还要再建,死了的和裕皇贵妃是想拉着皇帝一处赴黄泉吗!”太后的话语里怒气冲冲。
“景王妃是个聪明人,想来明白太后您的意思。”。
皇宫更漏已至三更,传旨的小黄门返回到皇宫中复命,太后已经安寝,他将大慈恩寺所见报给了执事姑姑,那执事姑姑便站在宫殿檐下候着女官出来。
执事女官出来听完禀报,也觉得惊奇。“陆大人伤心欲绝,当下立了誓言,倒是陆夫人面上淡淡的,把旨意接下?这事里透着古怪,卫家和谢家从无来往,但景王妃却说卫将军在太子谋叛当夜,从匪人中救了她一命,后来身在病中,不问世事,又因景王和陆家积怨极深,便没有说与陆夫人知晓。她如今大病初愈,有心报恩,在今日与陆夫人相认,特来太后宫里请旨和离。”
执事姑姑小声说道:“这莫不是景王又在找陆府的麻烦吧。”
执事女官呵斥了她一声,让她慎言,心中却也有同样的疑惑。她心想或许这也是太后虽然下旨和离,却对陆府没有惩戒的原因。但陆家两位夫人当时在宫里并不敢接景王妃的质问,只怕心里也确实有愧。
“这还是天家赐婚,这个卫家的绝户女都想拼命舍了,可见没有娘家人,哪怕是嫁入名门望族,也是枷锁在身,生不如死。卫家女能侥幸脱离火海,可天下苦命的女子又有多少呢。”
这一夜,陆家和离之事传至玉京城的大街小巷,有人说卫家女命苦,枉嫁登徒浪子,有人说景王府权势滔天,逼人太甚,更有人说陆府治家不严,宠妾灭妻,贻害三代。这个突然在太后面前发声的景王妃究竟是好意施恩救人,还是歹意棒打鸳鸯,没有人能说的清楚。
陆岷和陆峥回到家中,看到陆家大宅灯火通明,老太太端坐在党上,陈姨娘和李姨娘被仆妇按在地上,双股已经血肉模糊。
陆傅看着陆峥就气不打一处来。“孽子,你给我跪下!”
陆峥跪在地上。
李姨娘昏昏沉沉,一见陆峥的面自认为有活命的机会,发了疯的狂喊:“大少爷,救我!”
陆岷细说了大慈恩寺的来龙去脉,倒使得全家都为之震惊。
陆家祖母掩面拭泪。“峥儿糊涂,你便是要挽回圣心,什么法子不好与家里商量,怎能在佛前立誓,你双亲皆在,却说什么晚晚孤夜,你这是要戳死为人父母的心啊。”
沈氏跑过去,捧着陆峥受伤的手掌,大哭起来。“卫青婉算什么忠良之后,我儿待她视若珍宝,她却攀交景王府,与景王妃沆瀣一气,折辱陆府上下,佛祖老天爷你怎么不长眼睛,偏偏要折磨我的孩子啊!”
陆峥惨然一笑。“母亲,是我对不起卫青婉,我咎由自取。”
陆傅看着祖母和老妻,暗叹了一句慈母多败儿,陆家如何不乱。
“陆峥,你即日递折子自请致仕,到宗祠自省过错。”
……
“这个从景王府过来的奴妾,多少祸殃因她而起,乱棍打死扔了出去!”陆家上下一心,景王府欺人太甚,索性就彻底撕破了脸皮。
而李姨娘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在仆妇的强压下扑到陆峥的脚边。
“少爷,奴家待少爷你是一片真心啊……我长得那么像沈家表小姐,少爷你不能如此无情啊,少爷,少爷!你一诺千金,你亲口答应过我,要好好待我的!”
陆家祖母拍了下桌子。“你谎称怀孕,处处争风吃醋,扰乱内宅,惹得夫妻不睦,我这峥哥儿他怎么还容得下你这妖精。”
仆妇上前将李姨娘压翻,拿抹布堵住了嘴,陆峥看着她那张极像沈灵芸的面孔,脑海里闪过无数前尘往事,过了许久,像是说给自己来听。“是啊,即便到了如此地步,我也要留下她的性命。”
这话说出,堂上寂静无声,一向云淡风轻的陆岷都觉得陆峥难以理解了。
李姨娘从绝望中猛然得了希望,看着陆峥,陆峥却没有一眼看她。
“峥儿你竟是疯了!”
“我当你事至此处,发下重誓,是对卫氏忠良有份愧疚之心,我陆傅怎么生下你这种欺世盗名之徒!”
“大哥哥,若这女子才是害卫青婉自杀的凶手呢,若是她害的我陆府陷入不仁不义之地,你也要留她性命吗?”
陆岷转身一望,不想自己的亲妹子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