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白衣人 路易不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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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周强对康普的了解，康普就像块岩石，如果他不肯说，你就算敲碎了他，他也不会开口。
真是又倔又硬。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至少周强没有误了航班。
周强坐在侯机室的椅子上，随手打开背包，想取出笔记本电脑看会资料。他发现包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个信封，信封里面放着一沓面额不等的美元，附了一张纸条：“留着备用。” 周强无奈地笑了笑。这是康普的风格，有时候是偷偷塞，有时候直接扔过一叠钱，有时候是美元，有时候是英磅，有一次居然是日元，有时候他还会说：“拿去用吧，过几百年再还我。”康普坚信一个人若想大隐于世，现金比信用卡强多了。
“我不需要那么多钱。”周强总是这样回答。
“愚蠢！”康普讥讽着说，“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永生的人都从世界上消失了。”
“说来听听。”
“穷死的。”
周强把钱收好，这才拿起另一样东西：一个厚厚的纸袋。
打开纸袋，一本磨得边角发毛的笔记本滑了出来，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周强不禁琢磨，这些东西究竟是怎样进了自己的包。他猜测，如果不是管家，那一定就是送他来机场的司机了。也只有这两人，才能接触到他的行李。
离登机还有些时候，周强翻开笔记本。
“……夏丽安抵达罗马，是在1187年秋。关于这段历史，无法在任何正式的文献中找到。但如果把目光投向北方，投向某些更私人化的记载，似乎又能看见她的影子……”这是康普的笔迹。
“……诺曼人塔伦生活在12世纪的欧洲，年轻时是一位诺曼王子的随从，精通剑术。老年时居住在克拉科夫，精通剑术。老年时居住在克拉科夫，是一位没有名气的文学家。他在自己的回忆录中讲述了他陪伴诺曼王子的旅行经历。他提到，他们曾为了营救一位美丽的贵族女子，在罗马城遭遇世间最恐怖的吸血魔鬼……
“……他是否就在罗马地下城与诺维并肩作战的双剑塔伦？那位诺曼王子，是否就是龙贝尔？”
周强一行行读下去。康普试图用他周密的考据，来证明一个看似极其荒诞的结论。
“……另一条线索就是地宫出现里的七副黄金面具。显然，夏丽安深知面具的来历，否则，她不会带走这些面具。依据故事的描述，面具是按照真人模样打造。历史上，黄金面具的存世量很少，最著名的是图坦卡蒙面具。从古埃及存留的文献和文物来看，法老们并没有日常佩戴面具的习惯。这符合埃及炎热的气候，金属在高温下会灼伤佩戴者的皮肤。但是，确实有关于佩戴黄金面具者的记载，存在于某些历史文献中。
“《前世纪》中提到‘白衣人’。白衣人生活在大洪水之前的年代，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关于他们的记载全部封存。少许流落出来的资料显示，他们不仅以身着白衣为自己的标志，而且，常常以佩戴黄金面具的形象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当时的人称之为‘有灵氏’，即与神灵相通的人。
“大洪水时代之后，有灵氏就从各种历史和传说中消失。一种说法是，他们在《前世纪》记载的那次大战中消亡；另一种说法则称，他们走进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成为更高形态的生命形式。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后一种猜测……”
周强的手指停在这一段的上方。
前世纪？他从没听说过。现代考古学认为，以两河流域的苏美尔文明最为古老，但关于它的最早记载也是出现在大洪水之后。华夏文明也有洪水的传说，但有确切年代的历史记载却出现在较晚的周代。没有哪本历史书有过所谓“前世纪”的说法，“记载封存”的说法从何而来？
但是，有灵氏……周强揉了揉眼角，如果没有《前世纪》，康普又是从哪儿听说“有灵氏”？
前世纪可以是假的，有灵氏却是真实的。
“夏丽安会不会就是消失的有灵氏的一员？”在接下来的一段，康普写道，“在前往罗马之前，她曾在耶路撒冷居住长达两年时间。这是观察者最后记载的地点，观察者于西元1187年失踪于耶路撒冷城，搜救工作因萨拉丁进攻耶路撒冷城而终止，但仍有人记得那个常年把面容藏在面纱后的女人，她是观察者最后记录的人。”
古怪的寒意顺着周强的脊柱上侵。
观察者？这是什么意思？他在观察什么？为什么夏丽安会成为他的观察对象？为什么……他失踪了？
康普的字里行间中似乎隐藏着一个骇人的秘密。
周强拿起手机，拨号时又犹豫了。
康普不信任手机。他总说，所有的通信都在监控之中，最好的方式是电子邮件。他有一套独特的加密系统。
打开邮箱程序，周强想了想，只写的一句话：
“你究竟是谁？”
这句话蕴含丰富。你是谁？你从哪儿听说的前世纪，你怎么知道有灵氏，你和观察者是什么关系？
过了几分钟，系统提示周强，他收到一封邮件。
“黄色标签。”
周强拿起笔记本，果然是见一个黄色标签从两页纸间冒出。他顺着标签揭开那一页，意识到，康普确实如他所承诺的那样，继续讲述着那个故事……
修士拉乌尔·格拉贝曾这样描述他在真福殉道者莱热修道院里见到的魔鬼：“据我观察，它中等身材，细长脖子，面容清瘦，眼睛漆黑，额头粗糙皱紧，鼻孔紧闭，嘴部突出，嘴唇发肿，下巴又塌又直，有山羊胡子，毛茸茸的耳朵又细又长……穿着肮脏不堪的衣服，激动地整个身体都向前倾。”
简单说，魔鬼是个像动物一样丑陋的家伙。
当勃艮第的路易在西元1215年回忆格拉贝的描述时，他的困惑并不比几十年前逃离罗马雅努斯神庙时更少。
如果仅从容貌便可判断谁为魔鬼，那么，镜中的他几乎称得上是个天使。若真是如此，站在阳光下的纽克斯，岂不是伟大的神明了吗？
距离雅努斯神庙一战，已经过去了二十八年。路易来到了君士坦丁堡，夜里常去东边海角，坐在那里吹着海风。有时他会想起雅努斯之夜，想起并肩战斗的朋友们。
格特里德在地下之战后，不久伤重去逝，龙贝尔带着他的朋友回到了北方。据说他是一位北方国王的幼子，没有王位，却有一身的勇气。诺维和埃米莉娅去了佛罗伦萨，路易去过一次佛罗伦萨，在诺维的新家中重温过去的日子。诺维夫妻生活幸福美满。
诺维总是问他：“你还记得夏丽安夫人吗？”
他当然记得，上午的阳光总是那么清澈，那一天却带着淡淡的金色。无可言喻的神秘，随着洒进黑暗的金色光芒，将她笼罩。
她握着从维爱地宫秘室里取来的长剑，取出从地宫中带出的两个黑盒子，交与吉安拿着。“我取走不属于你的东西，我所知道的那人，已经死了。”
纽克斯取下面具，扔在地上。他们对立着，像是在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路易无法形容那个时刻，一切静止，无声无息。不见它开始之时，瞬间结束。夏丽安捡起地上的黑盒子，平静地看着半跪在地上的纽克斯。他捂住胸口，鲜血从口中涌出。
“我会带这些人离去，如果你追赶我们，我将杀了你。”说罢，她从容转身离去。无人追赶，目睹夜神的惨败，那些黑夜的行者，露出迟疑与惊慌。
为什么夏丽安不杀了纽克斯？
疑问困绕着路易，那不过是举手之劳。与诺维分离时，诺维说出了实情。
“她受伤了。”诺维哀伤地摇摇头。夏丽安不敢让纽克斯看破她的伤势，吉安搀扶她直到阳光下，她也跪倒在地上，像纽克斯一样呕出鲜血。但她为她的朋友们赢得了时间，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诺维、吉安和龙贝尔等人安全离开了罗马城。
她让诺维给路易带上几句话。
“如果你还愿意见到我，我的朋友，到君士坦丁堡去吧。在它的最东端的岬角上，面临着大海的地方，有一处立柱，被称为克劳狄乌斯·哥提库斯立柱，是为纪念这位同名的罗马皇帝的战功而建。在满月的日子里，也许你会看见一个女人顺着那段崎岖的小路走上岬角，她会看着东方的大海，为这个承诺在那里等上一年。”
因为这个承诺，路易来到了君士坦丁堡。在等待的日子里，他结识了一位隐姓埋名的炼金术士。这人名叫苏莫西斯，和他的前辈一样，他醉心于哲人石的研究，痴心妄想着长生不死。那时候，苏莫西斯已经很老了。
有一天，苏莫西斯给他讲了伟大的炼金术大师阿赫米尔的故事。
一千多年前，阿赫米尔生活在大海另一方的亚历山大城。他是亚历山大图书馆的大祭司，深受人们的爱戴与崇拜。他得到了一块绿色的石头。石头盛放在纯黑无光的盒子里，盒子上雕满从未见过的花纹，冰冷得仿佛刚从深海中取出。阿赫米尔把这块石头称为“自然之灵”，用它炼造出了传说中的哲人石。
哲人石是炼金术的精髓，据说它可以点石成金，也可以让人长生不老，自古以来，就是炼金术士们追求的终极目标。
据说，把黑盒子交给阿赫米尔的人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女人。她很美，美得让群星为之逊色。她委托阿赫米尔研究这块石头，并约定三年后取回它。
但一年后，阿赫米尔带着黑盒子逃走了。
“哲人石让阿赫米尔活了很久，他越来越老，最后就像树木腐朽的枝干，像散发着恶臭的行尸走肉。但他确实活着，但这样活着，比死亡还要下贱。”苏莫西斯躺着，喘着气，布满黑斑的手颤抖着，浑身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路易心生怜悯。
“有一天，”苏莫西斯接着说，“一个女人来到阿赫米尔居住的石屋，她全身蒙在黑纱中，步伐像精灵一样轻盈。她把黑盒子从阿赫米尔手中取走时，他像一座经历千万风雨的石像，化成了碎屑。”
“什么？”路易惊呼。
他见过两只同样的黑盒子，一只属于纽克斯，另一只来自拉特兰宫的图书室。在把后者奉献给纽克斯之前，他曾被好奇心驱使着打开盒子。盒子里盛放着一块灰朴朴毫无特异之处的绿色石块，隐约有些浅细的纹路。
后来，夏丽安从地宫里带走了黑盒子。那两个盒子正如苏莫西斯描述，冰冷无光，雕刻着难以描绘的图案。
“是的，我亲爱的朋友，我看见了那一幕，就躲在石屋地下室的帷帘后。阿赫米尔死了，但我拿到了世上仅有的哲人石。你看，我已经活了很多年，除了胸膛里的一口气，我什么都没剩下了。”老人突然伸出手，牢牢抓住路易的手腕。“阿赫米尔大师曾经告诉我，哲人石无所不能，甚至能让黑暗之子走入阳光。吸血者路易，它能让你重回光明！”
路易一怔。重回光明，这是他多年的梦想。
“路易，我的朋友，请你可怜可怜一个老人，给他想要的青春。”老人不断哀恳，请求路易把自己转化成一个吸血者。他向路易保证，他有足够的哲人石，能让两人摆脱黑暗的束缚，走进灿烂的阳光。
犹豫了三天，路易终于接受了苏莫西斯的条件。他咬穿了老人的动脉，看着他变得丑陋怪异。然后，他把自己的血滴入苏西莫斯的口中。
不需要太多，纽克斯曾告诫他，只需要一酒杯的量，别让被赐予者抓住你的手，他们对血的欲望会令他们永不放手。
路易在苏莫西斯抓住他的手腕之前，站了起来。
苏莫西斯在黑暗中躲了三天。他慢慢的变化，先是额头的斑点消失，干瘪的皮肤恢复年轻时的弹性，皱纹退去，然后，枯焦的头发有了光泽，闪出了原有的金色。口中的牙齿也在变化着，有两颗特别尖锐，可以刺穿人的皮肤，直接扎在奔流的血液之中。
当第四天的太阳升起时，那个衰老的人不见了，一个年轻的希腊人睁开了眼。
年轻的苏莫西斯从地窖里取出了乳白色的陶瓶，倒出一小撮红色粉末。这是世间仅剩的哲人石，它来自阿赫米尔所言的“自然之灵”——藏在黑盒子中的绿色石块。
“很抱歉，我的朋友。”苏莫西斯把粉末倒进口中，欢快地冲进了阳光。
路易忽然明白了。苏莫西斯骗了他。无论苏莫西斯吞服的是什么东西，它的量太少了，根本不够两个人使用。
“阳光！”苏莫西斯站在阳光之下，张开双臂。
他成功了！强烈的嫉妒占据了路易的心。他曾无数次梦见阳光，梦见他像少年时那样，奔波在午后的湖边，粼粼波光闪耀着，像一片片反着光的碎银。
但嫉妒也只是刹那事。忽然，苏莫西斯被阳光笼罩的身影僵住了。没有火光，没有燃烧，庭院里只有人形的灰土，风一吹，便消失无踪。
路易呆呆地站在阴影中。
他知道，没有一个吸血者可以走入阳光!只有纽克斯例外，因为他是不朽之神，因为他有一个黑盒子，其中的东西被阿赫米尔称为“自然之灵”，得到它，就能得到光明。
路易不断回忆着地下城最后一战的情形，拿着长剑的夏丽安姿态是多么像纽克斯，仿佛是从远古神话中堕入尘世的神灵，神圣的光芒笼罩着她。路易跪在了地上，低声祈祷，仿佛看见她带着着金色的光芒穿过厚重的石墙，洒落在他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白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