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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和尚 谁都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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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都是雪。
有时候他仰头,甚至觉得飞鸟都被冻停在天空了。
扬州,凭它再怎样的热闹喧嚣,也会有如此的寒冷啊。
清晨,天还是瓦灰色的时候,猩红的大门就被“铿铿”敲响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是金属与金属碰撞时才会发出了冷涩之感。但奇怪之处不在于声音的质地,而在于被敲响的是一家妓院的大门。
因为谁都知道,妓院在白天是不会开门的。
那声音不大不小,始终维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但穿透力却可恰好刺破一床绣褥。
守院的女人将自己狠狠的卷在褥中,翻滚辗转,终于忍受不住即将爆发的崩溃,从床上爬将下来,踩了拖鞋,抓了一把乌糟糟的头发,捂着呵欠连天的嘴歪向门去。
一股寒风沿着门缝窜进,守院女人激灵的打一个寒战,连骨头里面都是凉的。
那寒气并不源自冬晨的刺骨,而是因为一段脖子。
修长,有力,喉头随着呼吸,跳动着和心脏一样的节奏。
对方很高大,守院女人一拉开门首先看到的便是这在寒风中清冷而立的颈项,她看了一辈子男人,第一次竟然因为只看到了脖子,牙齿就开始打颤了。
是兴奋的颤抖。
沿颈而上的是弧而韧的下巴,和嘴唇一样的弧度,下巴仿佛变得和嘴角一样诡秘又温暖。薄而挺的鼻骨两侧,他的眼如斜刻在花岗岩中的深痕。冷风刮在他面上,连眼皮都不会动一动。
女人吞了一口口水,突然失声尖叫起来。
就是这样一位模样的男客,着一身青灰的百衲长袍,左手托一只紫钵,右手扶一金杵,一只乌青的斗笠压得低低的。即使如此,任何一个人还是能一眼看出,这是个和尚。
斗笠满头银色,钵中盛满积雪。
和尚在雪中久立并不奇怪,但在妓院门口等这么久,用奇怪形容都嫌太俗气了。
“我来找一个女人。”和尚微笑,这是他说出的第一句话。那口气就像在说“我来找一下贵寺的主持”。
女人抖之又抖,在无数次希望自己是在梦中,而后又被寒冷冻之复醒后,她竟然见鬼的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想扇自己的话,“你要找个什么女人?”
和尚浅笑,“不知道。”见女人愣住,复言道,“我进去见过了,就知道了。”
“这……姑娘们还在……”守院女人踌躇着,本应一口回绝的事情,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难以抗拒的感觉。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她突然有些想笑,做了几十年的这种职业,她居然还会再体会到那种“丢脸”的感觉。
“不能见女人么。”和尚平视前方,室内的温度将他脸上的冰霜融出一层细密透亮的水珠,他的脸上仿佛在闪烁。
“不……”后面一个“能”字还未出口,守院女人就软软的瘫倒在了地上。
妓院大门口的雪地,绽起一朵亮得耀眼的血花。
“和尚不能见女人,桑娘就永远不能见男人。”他依旧平视前方,慢慢踏进院内的大厅。
因为死了一个人,一切显得更加安静起来。
桑娘是这守院女人的名字,只可惜从和尚口中念出的时候,她已经永远再听不到了。听到的话,和尚就算不杀她,她只怕也会吓死。
站在大厅正中,他突然微微一笑,目光依旧平视,却弯下腰拾起了一只滚在他脚边的破绣球。想必是昨夜莺歌燕舞,纸醉金迷后遗下的残梦。他拈球在指间,嘴角翘得更胜,那一刹的笑容仿佛他不是个和尚,而是个英俊美丽的少年刚刚醉酒,甚至有妩媚。
他将残破的绣球放入紫钵中,顺着平视的目光继续向前,好似这一切都在他的熟知之下。
“吱牙”,木门轻推,鹅帘微挑,一个早起换水的小丫头捧着铜盆从房里出来,嘴里还在不清不白的抱怨着什么,就在此时,冰得冻牙的绣球塞进了她的嘴。
小丫头吓得浑身发抖,看见一个长相俊美,笑容温柔,目光笔直的,和尚。从她身边缓缓走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因为被小丫头挑起的帘珠还未及落下,和尚伸手接住,朝着房中开口说出了第四句话,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