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紫色的影

20、妹妹

　　“所以说，你把他丢在城门上，然后自己去放了把火把北郭城烧干净了。”芜歆怒视仲昆，无论他如何表述，她都觉得仲昆的此种行为是一个非常之不负责任的天神才做的出的。

　　“你怎么就看见事情的表象呢？理解能力也很差劲，我都强调了很多次了，那个世界只是这个世界的映射。”仲昆长长地叹了口气，后悔自己刚才废话太多，“司徒命早就死了，那个世界的司徒命的存在只是为了完成他在这个世界还没有完成的事情，也就是这本《司命》。”

　　芜歆模模糊糊地好像懂了一点：“总之，这本东西是很重要的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去做另外一件事情。”

　　仲昆知道芜歆要去找那个小鬼头，但又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只得随之进了北郭。

　　然而，在这个世界中，也没有北郭城的存在了。诺大的一个城市，只剩下一片七零八落的土瓦，还有一条血河。其余的，恐怕都早已长眠于地。

　　对于芜歆的怒目而视，仲昆觉得无比的冤枉：“我肯定没有在这里放火，你知道的，不要冤枉我。”

　　芜歆无语，因为某人陈述的是事实。

　　芜歆辨明了方位，来到了与未奴最后所在的那间屋子，但见那一片碎片之中，赫然有一只苍白的小手。

　　“未奴！”芜歆又惊又喜，急忙拨开旁边的几块碎砖。

　　纵然她不顾自己的纤纤细手，旁边的那位却绝对是看不下去。好在仲昆不似黑琉璃，形象与挖坑没有多大的冲突，而且四下无人，便将那小鬼从地下挖了出来。

　　不过令仲昆放心的是，即使挖了出来，那小鬼也就只剩下半口气了。

　　芜歆顿时失了主意，眼泪一滴一滴地洒在未奴苍白的小脸上，为什么来来去去，命运都如此捉弄那个可怜的孩子。

　　还好，电视剧中的经典情节毫不客气地在这种时候出现了，当女主的眼泪洒在男主的脸上之时，男主必定会缓缓地睁开自己的眼睛。

　　此刻，未奴也睁开了眼睛，只是红色的眸中没有丝毫的神采。“为什么叫醒我，为什么不让我去见红儿。”

　　“我知道，你想念你的妹妹了。”芜歆柔声安慰，“可是，你妹妹也是希望你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姐姐，你不知道。”未奴笑得很苦，“红儿是想让我下去陪她，你不知道她在下面有多么寂寞。”

　　“我的确不知道。”芜歆注视着未奴，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应该告诉我，让我为你分忧。”

　　“告诉你？”未奴的脸上显出一丝释然，“告诉姐姐红儿就不会责怪我了罢，我也可以安心地去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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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我还很小的时候，红儿也很小。那个时候，我们住在未国的宫殿，虽然吃地很少，又一直在打仗，但我们还是很幸福的。阿妈带着我们两个孩子，看着我们一天天地长大，总是对我们说，只要人没死，就会有希望，我们还是会有幸福的未来。

　　可是，从那一天开始，一切就都改变了。

　　我和红儿觉得宫里寂寞，就偷偷地溜出去玩，宫里那么小，又只有我们两个孩子，真的是太寂寞了。

　　外面的世界和宫里完全不一样的，到处都是毁坏的建筑，死人的尸体，不过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很小，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我们一起去寻宝，寻找死人身上的东西，虽然苍蝇围绕着那些死人，嗡嗡嗡嗡地很讨厌，可是我们还是玩得很开心。

　　我还从一个家伙的身上，找到了一枚戒指，戒指上镶着一颗漂亮的黑宝石，我妹妹一直都很喜欢黑色，渴望自己有一头黑色的头发，所以，我就把那枚戒指送给她。她真得很开心很开心，还说长大以后要嫁给我……

　　有一天，我们像以前一样，出去寻宝。可是，无意中碰到了几个两国的士兵。我原想远远地躲开，可是红儿想去看他们漆黑的头发。那几个家伙忽然回过头来，发现躲在一边的我们，我看到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地拔腿就跑。

　　直到我跑了很久很久，累地两条腿都走不动了，我才发现，身边早就没有了红儿的身影。我把红儿丢了……

　　等我回到家里，阿妈把我狠骂了一通。于是，所有的大人一整夜都在外面，寻找红儿。那天晚上，是这个世纪最冷的一天，我坐在家中，翻开一本连环画，边看边等着阿妈和红儿。

　　那本连环画被我翻过一遍，没有一个人回来；我翻了第二遍，还是没有人回来。我的手脚都已经冻得冰冷冰冷，而且，我从中午开始，就一直都没有吃过东西。

　　翻过第三遍以后，我就站了起来，毫无意识地到处乱走，我在厨房找到剩下的半只孔雀，于是我几口将它吃了，那是我第一次发现，孔雀是那么美味。

　　吃饱以后，我终于犯困了，这已经是丑时，在平时，我早就入睡了。我的脑子早就无法思考，最后我就倒在了床上。

　　可是，被子里面依旧冰冷冰冷的，我根本无法入睡，我就一动一动地躺在床上，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第二天的早晨，宫里一阵喧闹，大家都回来了，阿妈还有红儿，我很开心，只要回来就好，其他我什么都没有考虑。可是，事情在不知不觉中早就已经变了质，我根本就无法控制……

　　红儿回来以后，就呆呆傻傻，不时地发出几声笑，其余的时候就躺在那里，她的身体早已僵硬，思维也停止了，我每天看着她逐渐萎缩的肢体，就像有一把刀在一寸一寸地割着我的心。

　　不过，这也是我应得的报应，是我弄丢了我的妹妹，是我带着她出去，又没有带着她回来。如果一切只是这样的话，也就无所谓了。

　　可是，事情还远未结束。因为妹妹的事情，阿妈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糟糕，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想到什么，她都会联想到我当年的错误。虽然她没有打我，但是，有时候语言是比行动更加伤人，只不过我的心早已千疮百孔，这样子的事情也无所谓了。

　　直到有一天，有个人来到我家，我听到了他和我阿妈的谈话。由于粮食不足，已经没有生存的机会留给我的妹妹了，因为这样的人即使长大，也无法为未国做出什么贡献，所以他们决定，剥夺我妹妹生存的权力。

　　阿妈不允许，他说你要留着她也可以，只是，你们三个人只能吃两份的粮食。

　　妹妹吃了一份，她太可怜了，阿妈不忍心再亏待她。

　　我和阿妈就一天天地瘦了下去。我一直认为，如果天神要惩罚我，我毫无怨言，因为一切本就是我的错。可是，当我看着阿妈美丽的容颜逐渐褪去，凸出的眼球瞪着我，狠狠地说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我的心里再也难以忍受下去。

　　天神姐姐，你知道吗，我很爱我的妹妹，我也很爱我的阿妈，可是现在，我发现这两种爱是冲突的。可以的话，我愿意以死来解脱，可是如果我死了，我家只有一份粮食，阿妈和妹妹很快也会死，我的死亡没有丝毫的价值。但即便是我就这样残喘地活着，等待我们三人的，依旧是死亡。

　　于是，我想到，如果当时妹妹没有找回来，那么也许当时，阿妈会很伤心，但这样的伤心不会持续很久，很快，我们的生活又会恢复正常。但现在，我根本看不到光明的未来，一点都无法看到……

　　有时候，我看着躺在床上的妹妹，我会考虑，那样子的妹妹还是我从前的妹妹吗？一个人如果没有了思维，那么，她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如果不是，我们为什么还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灵魂葬送我们的未来？

　　这样子的想法是很恐怖的，可是这棵种子一旦种在了我的心中，它就在阿妈的咒骂下不断地成长，我可以不顾我的生命，但我无法无视我的阿妈，一直以来，她都被床上的那个具有我妹妹容貌的家伙深深地圈在一个永远无法出去的黑暗中。

　　渐渐地，当年的那颗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遮盖了我对妹妹所有的爱。对阿妈的那份爱逐渐占据了我全部的心灵，于是，在某一个晚上，我做出了最后的抉择。

　　我偷偷地背着妹妹，在那个废墟中四处乱走，走到一个我永远不想在看到的地方，我挖了一个坑，想让妹妹的身体长眠与此。那个时候，我坚信着妹妹的灵魂在很久以前的那个时候就已经消失了，这是我所有罪恶的前提。

　　我既怕阿妈又把她找回来，又怕她又被坏人伤害了，于是我只好将她藏在地底的深处，也埋藏在我内心的深处。

　　在最后的时候，那个身体忽然对着我呵呵地傻笑了几声，我一阵厌恶，更加坚信了我罪恶的行为。在那个月圆的夜晚，一切的不理性都因为那个僵硬的笑容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件事情过后，阿妈居然对我说：天神带走了我的妹妹，我心里窃喜，因为我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天神姐姐，可是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一个结束，只要我还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一直一直地在我的心中一遍接着一遍，接着一遍地循环着。即使我现在告诉了你，也只是把我那个时候的痛苦重温再一次地重温，一切都不会改变。

　　每个月圆的晚上，我都会梦见，我又将妹妹挖了出来，她变成一具很美丽的骷髅，手上还紧紧地握着，当年我给她的那枚戒指。我将她丢回了地下，因为我已经不配再拥有她了，她从来都只是红儿，从来都没有改变，只是我却亲手将她丢弃在这里，所以我没有权力去弥补我的罪恶。我把那枚戒指带在了身上，它那漂亮的黑色成为了我永远的象征。

　　如果那个梦成为现实的话，我真的会崩溃的。即便是现在，我也无法逃脱这一切。

　　因为，我的妹妹真地被一个天神姐姐带回来了，红儿，我没有认错，她真的回来了，她只是想让我去地下陪她，我不能让她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