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紫色的影

18、玩偶

　　“好，那么我求你。”芜歆干脆地说。

　　粱未奴远没想到，芜歆会答应地如此之快，他笑眯眯地说：“那么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哟。”

　　“没问题，只要你让司徒先生救了那些无辜的村民。”

　　“无辜，你还真是天真，没有人是无辜的，既然生在世上，你就不断在抹杀别人的存在。”粱未奴缓缓地说，他摸了摸两只洁白的小手，拿下手上的黑晶戒指，递给司徒命。

　　“你去取你要的东西吧，可是，”他的眼中闪出一丝寒气，“七杀是无人可破的，妄想破除命运只会自取灭亡。”

　　“小小年纪不要说这种话。”芜歆轻轻地拍了一下眼前的这个未奴，他小小的身体忽然颤抖一下。芜歆一惊，手便缩了回去。

　　“今天晚上，你要和我在一起。”他注视着芜歆，嘴角露出一个寂寞的笑容，“这就是我要你答应的事情。”

　　“你就陪着这个小鬼过家家吧。”仲昆甩下一句话，就带着司徒命离开了那所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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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生气了，你怎么不追出去。”粱未奴看着二人远离的背影。

　　“他知道我的意思的，他知道我多么地想去救那些人。”

　　“你就那么有信心你了解他的心思？”

　　“这不是信心的问题，而是因为我们二人只有对方可以相信了。”芜歆看着那个孩子，好像比刚才缩得更加地小了，不由得心头一软：“你不要总是不相信别人，也许别人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坏，这个世界总有人关心你的。”

　　“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粱未奴冷冷地回答，芜歆忽然觉得，房子实在是太大了，那个小小的红色的身影在这里显得太过于渺小。

　　他又打了个喷嚏，然后伸了个懒腰，慢慢地站了起来：“喂，我们走吧。”

　　芜歆跟这着那团红色，缓缓走向另一个屋子。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房间，像普通老百姓居住的房间，干净却非一尘不染；精致却非美轮美奂；就连房间里的人，也只是城里普通的老百姓。

　　房子里的人共有三人，都是未国的国民：一个大叔样，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桌子旁看王室的花边新闻；一位三十出头的美妇，正在厨房中煮饭；一个七八岁罗莉，在大叔旁玩着布老虎。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意境，芜歆只能用普通来形容。

　　“我回来了。”粱未奴一进屋子，懒懒地说道。

　　“哦，臭小子刚刚去哪里了？快去陪你妹妹罢。”大叔样男子头也不抬，随口说道。

　　“未奴乖，累了吧，妈妈给你做夜宵。”美妇从厨房中款款走出，手上还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锅。

　　芜歆忽然觉得有点饿又有点馋，顺着香味看去，应该是小时候家中父母常给自己做的酒酿丸子。那乳白色的小小的圆不禁勾起她对往昔的记忆，只是这些记忆在这个清晰世界的面前又显得那么的模糊。

　　粱未奴已经坐在大叔旁，一手拿筷，一手拿勺，等着吃东西了，见芜歆呆立于门口，就说道：“姐姐刚从外面回来，爸爸妈妈怎么不理她。”

　　芜歆一直被未奴叫着姐姐，倒不觉有多奇怪，却见那对夫妇忽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叔丢了报纸亲切地走到芜歆的身边，说道：“女儿啊，好久不回来为父都不认识你了，嫁了人就忘了爹娘啦！”

　　芜歆被拖到饭桌前，却见此处已经多摆了一个位子，美妇也在桌上多摆了一副碗筷，喋喋罗唆：“不知在人家家里过得阿习惯？在外面总是辛苦的，要学会忍，不要和公公婆婆置气。”

　　“姐姐还没嫁人，只是被你们罗唆地离家出走了，你们怎么忘了。”粱未奴一边吃着小圆子，一边冷冷地说道。

　　“是啊是啊，爹娘老啦，记性不好了，这是的。”二人打着哈哈。

　　芜歆心中奇怪，不知这些人究竟在搞什么飞机，刚开口说了个‘我’字，却见那美妇飞扑过来，抱着自己嚎啕大哭，说什么对不起女儿之类。完全不让自己有开口的机会。而那位大叔，拿着报纸和粱未奴讨论着当前的通货膨胀率。

　　地上的小罗莉继续玩着手中的布老虎……

　　“喂，你要做我的妈年龄也太年轻了吧。”芜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急急忙忙插了一句可信度较高的话。那名美妇一愣，求救的眼光看着大叔。大叔刚分析到现在的猪肉比以前整整贵了一倍，听见如此情况，忽然舌头打结，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姐姐还不肯承认秋姨吗？毕竟她也和爸爸生活了那么多年了。”小罗莉忽然开口，死死地看着芜歆，手上的布老虎也掉在一旁。

　　“是啊是啊，真是无情的孩子呢。”秋姨恢复了刚才的笑容，继续抱着芜歆。大叔也终于回过神来，从猪肉谈到了房地产。粱未奴继续吃着碗里的小圆子，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大叔攀谈着，其乐融融，标准的幸福家庭。

　　好想知道啊，好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芜歆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看着那小罗莉，看着她把布老虎从左边推到右边，又从右边搬到左边，看着她那深红色的眸子。还有那个笑容满面的秋姨，那个嘀嘀咕咕的大叔，终于发现了他们埋藏在他们心中的感情

　　那就是：恐惧。因为恐惧，才成为了未奴的玩偶，才一直表演着过家家的游戏。

　　芜歆实在忍受不住那诡异的气氛，拍案而起：“我不是你们的女儿，你们也不是他的父亲。未奴，你以为你从这些人身上就可以得到亲情吗？”

　　“姐姐，失忆了呢。”小罗莉说道。美妇和大叔鸦鹊无声，看着粱未奴不做言语，一直用笑颜掩饰的恐惧慢慢地从眼里显现出来。然后他们看着芜歆，恐惧又化为乞求，搞得芜歆不知所措。

　　“看来，你不喜欢他们做父母，我给你换一对，好不好？”虽然粱未奴的笑容非常之和蔼，但此言一出，大叔和美妇已经双双跪在了粱未奴的跟前，甚至连说话求饶的勇气都没有。

　　“哥哥哥哥，我们又有新的爸爸妈妈了，好好玩啊。”小罗莉丢了布娃娃，走到粱未奴的身边，轻轻摇着他火红的衣摆。在份纯真下面，芜歆仿佛看到了掩藏着的那个战栗的灵魂。

　　“红儿乖，我也很想再换一对，”粱未奴摸着小罗莉的脑袋，“可是，时间已经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一阵嘈杂，有的人在尖叫，有的人在哭泣，有的人在怒号。粱未奴灿烂地笑着，对那对跪在地上的夫妇说道：“我不杀你们了，还不快滚出去。”

　　二人如蒙大赦，兴奋地在地上打着滚，真地滚到了门口，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只可惜，随后传出来的是两声尖锐的厉嚎，仿佛冲开了无间地狱的大门。

　　芜歆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像夕阳下的云彩，变幻莫测。小罗莉的笑容也逐渐失去了原有的光彩，仿佛只是机器人，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动作。

　　“你们不要怕，不是还有我吗，傻瓜。”粱未奴的笑容依旧灿烂，“我不是一直在你们的身边吗？”

　　“我不要！”小姑娘尖叫起来，芜歆觉得，她这一生一定不会忘记那张扭曲的面庞，“就算死，我也不要和你这恶魔死在一起。”

　　她一步一步向后退去，最后就走到门口，转身消失在暮色下。

　　“恶魔，我已经是恶魔了吗，你说呢？”粱未奴面无表情地看着红儿的离去，红色的长发遮盖着苍白的面庞，丝毫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芜歆缓缓地走到粱未奴的身边，轻轻地抱住他，眼泪已不自觉流下来。

　　“好熟悉啊。”粱未奴喃喃自语，“好像在梦里，很多次，很多次的梦见……梦见那个时候，天神姐姐将我拯救。”

　　“不要再说了，未奴……”

　　“如果，如果那个时候，天神姐姐可以拯救我，我就不会被卖到离国；没有被卖到离国，我就不会无意中见到紫还；没有见到紫还，我就不是现在的我……”

　　“未奴，你不要说这种绕口令。”芜歆轻抚粱未奴瘦小的脊背，她已经大约猜到了事情的发展，在一个她不存在的世界中，仿佛每个人的命运还是存在着他们应有的轨迹。

　　大门已被撞开，芜歆看到，仿佛有很多很多只带血的手在四处伸展，其中有那个叫红儿的孩子，有那个秋姨，有那个大叔，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他们的脸交织在一起，在不远的外面交织出一条一条血色的痕迹。

　　芜歆放下未奴，死死地将房间的大门关住，又把所有的家具堆积在门的身后。

　　但是，窗子，一只一只的血手始终穿破了纸糊的窗子，向里面探索着。

　　柜子，芜歆瞅见角落中一只落地大衣柜，使劲向窗户推去。在危机面前，即使一名弱女子，也会变成大力士。衣柜砸向那扇窗户，几只伸进来的手被死死地卡住。

　　但它们不甘心，从手部肌肉的颤动中就可以看出，它们不甘心。尖锐的手指在摸索着其他感官无法探知的世界。不久，那些手已经被衣柜压地发青，但颤动却没有停止，甚至转变为抽搐，芜歆看着觉得一阵反胃。

　　粱未奴依旧坐在椅子上发呆，只是把小小的身体藏在了那个红色的披风中，仿佛这样就可以很安全地吃完这碗小圆子。

　　“不要怕，这一次，我会救你的。”芜歆抱紧了他的身子，不知是为了拯救粱未奴，还是拯救自己。这样的夜晚，一个人实在是太寂寞了……

　　“没用的，七杀没有人可以阻止。”粱未奴指着窗口上抽搐的那些手，“你看，这些孩子，就是七杀做出来的最美丽玩偶，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只是想撕裂眼前的一切。这样，这个世界就可以被吞噬了吧。”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未奴？”

　　“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从那天，我在离国的土地上，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我妹妹的尸体的那天，我就不想要这个世界了。”他闭上了眼睛，天使般的脸庞真真正正地安静了下来，没有悲愤，也没有喜悦，没有寂寞，也没有伪装。

　　虽然他的身体依旧温暖，他的呼吸依旧均匀，芜歆却再也无法将他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