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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噩梦 杨婉真的是 ...

  •   我是否总是被忽略了的存在。
      芜歆总是这样考虑着,大学里,家庭里,她永远是中间的那些。甚至偶尔被老师压迫,粘了本教科书,也是在一长串人名后被“等”掉的无名氏。
      但是,任何人都会有梦想,梦想只是一种廉价的消费品,只要维持基本的生计,人就会发梦,梦想自己总是有着某种特殊性。
      芜歆也属于人,所以她也会幻想着那些梦幻的事,也许某一天自己可以穿越生死,永远地存在这个世界,去感知世人的悲欢离合。

      与芜歆同宿舍有两个女人:其中一人叫杨婉,是典型的官宦子弟,过着不知人间疾苦的日子。那个女人确实不是讨人喜欢的类型,但不知为何,芜歆总觉得,她的身上有一种悲剧的气息,吸引着她的目光。而另一个叫白翎,在她们班上学分积排名第一,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芜歆对她的了解仅是:智商高,情商低。
      那天晚上,芜歆做了个梦,噩梦:一间空荡荡的宿舍楼,桌上一杯咖啡还缓缓冒着热气,乳白色的烟雾顺着清风徐徐飘向桌边。缭绕的水蒸汽触到一双光洁的小腿,驻足不前,当她向上看时,是一个穿着淡黄色睡衣的女人和一条黑色的丝巾。她就这样静静地挂在日光灯管上,寂寞地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然后,她桌上的暗红色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写着:事件提醒,运动会。
      那个吊着的女人就是杨婉。
      仅仅是无聊的仇富心理作祟罢了,芜歆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第二天的晚上,她又做了个梦,噩梦:是一个暗红色的手机,在桌子上,桌子的下方是一圆鲜红。那圆鲜红还在均匀地一点一点地变大,一条红线给它注入了新鲜地生力军。顺着那条弯弯区区的红线,可以看到杨婉平静的面庞。她的手上有一条小小的伤口,接着一条橡胶管,鲜血从里面汩汩地流出,最后在宿舍的低洼地里汇集。
      死人有很多正常的死法,比如车祸,自己为什么要做如此有想象力的梦芜歆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样的不安酝酿到运动会的前一天晚上,终于结出了果实:她失眠了。
      于是,芜歆就躺在床上,失眠。失眠不算是很无聊的事情,虽然目不能视,但耳朵可以听到夜的呼吸,很有韵味。
      这样子的宁静却持续了很久很久……芜歆没有听到任何的不谐之音,没有人破门而入,没有惊叫,没有搏斗,只有白翎从上铺下来去了趟洗手间,还没把水龙头关紧,接下来就是滴…滴…滴…。
      滴…滴…滴的声音并不是让人警惕的声音,特别是水费不用自己出的学生宿舍。那一天的晚上秋高气爽,时而响起几声无聊的蝉鸣。
      “别睡着了哟。”
      …………
      待芜歆回过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那天的清晨,却不可避免地印象深刻。
      清晨的阳光射在一排凌乱的书桌上。其中的一个桌子,是一个暗红色的手机,在桌子下,是一圆暗红。旁边是一条红线明示了这圆暗红的来历。芜歆顺着那条弯弯区区的红线,看到杨婉平静的面庞。她的目光射向一只小小的弱不禁风的手,手上还残留着一把弹簧刀,手腕的主人正在上铺香甜地睡着。
      芜歆闪过一丝梦想成真的悲哀,但是她却没有应该具备的惊惶失措。也许是这样子的情景在她的潜意识里已经经历了很多次了吧。
      她把白翎从可能很香甜的美梦中唤醒,顺便拿走了小手紧握着的弹簧刀。“翎,你做了绝对不应该做的事情。”
      另一个女孩摸了摸睡眠缺乏的眼睛:“不是不用早起嘛,今天是运动会啊。”
      “翎,清醒一点。”
      白翎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是的,眼前不允许改变的悲剧。
      “你和她有什么仇呢?”芜歆问道,尽管脸色还算平静,声音却不可避免地颤抖了。
      “当然没有。”
      “那么,为什么?”
      “不知道,我妈好像说我有梦游的习惯。”
      …………
      空白会给人无限的遐想,所以很多艺术都有留白。谈话也是门艺术,所以两位也适当地留了下白,这究竟是艺术的处理还是吓傻了的后遗症就不得而知了。
      芜歆以后肯定会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干出那么傻的事情,也许是为了满足她被人重视的愿望,或者是别的。如果当时她不开口说话,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肯定不会发生了。但是,她还是首先打破了那个空白:“你听我说,翎,你想坐牢嘛?”
      摇头。
      “那好,我们就要把这一切都解决掉,知道吗。电视,小说都看过吧,以你的智商至少应该怎么做吧。”
      点头。
      也许,有关完美谋杀也就是这样简单。
      如果宿舍里有一具尸体,为什么?自杀。
      什么方法?割腕。
      割腕的话总不会像睡觉一样躺在床上,让血一滴一滴地流尽而死?那么就上吊吧。
      是了,这么僵硬的身体最适合上吊了。位置?这个血流的起点吧,先割腕,太浅,在自杀而死。
      挂哪里?日光灯管,正好有一个。
      恩,下面摆个凳子?不用了吧,做作。
      其他呢,要不要遗书什么的?都说了,不要太做作。
      桌上摆杯咖啡怎么样?随你高兴。
      我们可以去参加运动会了,中午回来再尽量装得吃惊点。
      可是刀上还有我的指纹?这是你的刀,没你的指纹就怪了。你放心好了,这个案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存在动机的。
      没有动机也就没有被害者,一切都只是一个伤心的大学女生对生命无限的失望。
      …………
      但是,真的有完美谋杀吗?
      至少两个毛手毛脚的女大学生是无法做出如此高难度的事情的。而且,在本国,总是先有凶手后有动机的。还有一种东西,就叫做测谎仪。
      有很多的小说描写了监狱的生活,比较出彩的有海岩的深牢大狱。芜歆在看那本小说的时候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件蠢事在里面度过三个月。
      虽然仅仅是三个月,和有些大学的暑假差不多长,但三个月的监狱生活已经足够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二十年后,芜歆收到一封信。她很奇怪,自己还值得什么人给她写信。
      拆开以后,她不仅莞尔,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倒霉鬼:白翎。
      “虽然我不敢相信,信中也说不清楚,但我希望你可以按信上的地址过来找我,也许我们拥有了改变命运的契机。”
      芜歆唯一的感觉就是那家伙有可能受不住生活的折磨疯了,特别是她还搞出两次人命,一个是叫杨婉的死鬼,还有不知哪个男人的私生女。不过人类总喜欢做梦,四十多岁的女人也不例外,芜歆还是怀着试试看的心情推开了信封上所指的那扇门。
      两人有共同命运的女人相谈甚欢,芜歆原想问她什么是改变命运的契机。但她不想去挑起那个奇怪的话题,怕被人嘲笑——中年妇女应有的谨慎。于是,两人一直嘀咕到吃完饭的时刻——中年妇女应有的节俭。白翎终于拖不下去了,请她吃了顿饭。
      最后,由于错过了末班车,芜歆就在白翎的屋里睡下了,俩个人又凑到了一起。
      失眠对于劳动人民来说,绝对是奢侈,所以芜歆很快就昏昏欲睡了。但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别睡着了哟。”
      幻觉
      “别睡着了哟。”
      人老啦,绝对是幻觉。
      “别睡着了哟。”
      芜歆睁开眼,一个穿白衣服的小姑娘站在她的面前,拥有着梦一般华丽的容颜。她一直在对芜歆说:“别睡着了哟。”
      白翎睁开朦胧的眼睛,拍了一下小姑娘的头皮:“臭丫头,快去睡吧。你妈明天还要干活呢。”
      于是,芜歆就躺在床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失眠了。失眠不算是很无聊的事情,虽然目不能视,但耳朵可以听到夜的呼吸,很有韵味。
      这样子的宁静却持续了很久很久……芜歆没有听到任何的不谐之音,没有人破门而入,没有惊叫,没有搏斗,只有白翎从上铺下来去了下洗手间,还没把水龙头关紧,接下来就是滴…滴…滴…。
      芜歆猛然回过神来,那时二十年前那个噩梦的夜晚,那夜,她亦无眠。
      “别睡着了哟。”
      芜歆猛地爬起来,只见白翎正站在杨婉旁边,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比医院里扎针的护士都要熟练。
      她一把抢过白翎的东西,白翎那空洞的眼神向四处望了望,又爬回了床上。
      …………
      第二天早晨,芜歆和白翎睡过头了。她们醒来时,只见:桌上一杯咖啡还缓缓冒着热气,乳白色的烟雾顺着清风徐徐飘向桌边。缭绕的水蒸汽触到一双光洁的小腿,驻足不前,当她向上看时,是一个穿着淡黄色睡衣的女人和一条黑色的丝巾。
      她们穿着睡衣,尖叫着跑出宿舍。杨婉就这样静静地挂在日光灯管上,寂寞地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然后,她桌上的暗红色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写着:事件提醒,运动会。
      杨婉真的是那个伤心的对生命无限失望的女大学生,以自杀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时,芜歆觉得其实人生是很荒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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